陸星垂微怔,低眸拾起那絲綢緞的褲子,一點點攥緊在手心。
忽然一瞬間,心裡就甚麼都明白了。
她忍不住加緊了腳步,箭步衝上樓,“嘭”“嘭”“嘭”地接連開啟好幾扇臥室門,發了瘋似的尋找他。
直到站在最後一扇門前,虛掩著的房門,傳來清晰男女互動的喘息聲,在靜謐的空氣裡非常明顯。
她久久立在門口,只覺大腦驟然空了。
眼神也隨之變得木訥,力道一點點收緊那條底褲,用力到小小的指節都泛出青白色。
隔著門口,竟能聽到那女人一邊賣力一邊嬌笑的聲:“阿川……我和小啞巴你喜歡誰?”
男人沙啞著嗓音翻身將她壓下,無限寵溺:“還用說?當然是你了。”
聽著那些可恥的汙言穢語,陸星垂捂住嘴唇才止住破碎的哭聲,努力平息肩膀的幅度。
“嘭”一聲,房門被踢開。
“啊!”女人一聲尖叫,捂著被子躲在男人身後。
金澤川赤著上身,因為突然刺眼的光而眯緊雙眸,視線在觸及陸星垂時,閃過絲訝然驚愕,“怎麼是你?!”
不見到最後的畫面,陸星垂永遠不會明白心死是何感受。
眼前靡亂不堪的畫面,還是讓她心臟揪得更疼更緊了些。
她愛了兩年的男孩,溫柔乾淨、記憶中那般美好的模樣,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冷笑一聲,將手裡女人的褲子扔在地上,她踩著一路凌亂的衣服、避孕套、餐巾紙,心好像被人丟在火爐上炙烤,翻來滾去,疼痛難熄。
金澤川驚愕的表情,卻也只是轉瞬即逝。
他微微別過臉頰,破罐子破摔的態度:“你都看見了,我也瞞不住了。”
陸星垂唇角溢位薄涼的笑,眼眶蓄著遲遲不下落的淚,衝他的臉筆劃。
——“金澤川,這就是你對我的解釋?”
金澤川視線微瞥著她的手語,露出不耐,隨手披上外衣:“那你還想怎麼樣?要錢,還是支票,不然我把金家的地產劃給你,我們兩清?”
陸星垂被深深擊中,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我和你在一起兩年,貪的是你的錢嗎?!”
他這惡劣的態度,滿臉充斥著冷漠和嫌惡,再不復從前溫柔的存在。
“不然?”金澤川輕冷一笑,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滑下床,雙眸眯著一道凌厲的光,沾染著噁心味道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狠狠抬起:“陸星垂,你少在我面前裝純情!老子早就知道你跟一個有錢的老頭結婚了,裝甚麼呢裝!”
他狠狠發洩般地說完,好似碰到髒東西般,將陸星垂狠狠甩到一旁。
冷眼看她撞在牆壁上,漠不關心,殘忍到令人絕望。
陸星垂卻顧不上疼痛,剎那間懵住了。
慌亂、謊言被扯破的不堪,夾雜著捉姦的憤怒,匯聚成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
斷線的眼淚,像剔透的珠子一樣不斷往下掉,好似這樣才能勉強釋放小片痛苦。
她沙啞著嗓子,顫巍巍地抬起頭,手臂動作都在發抖:“你怎麼會知道……”
“你領證那天,我開車經過,就是那麼巧地看到了。”金澤川唇角冷笑,表情猙獰,語氣愈是輕描淡寫,逾是壓抑著憤怒,
“後來偷偷著人調查,果然是你嫁了!整天在我面前裝純裝可憐,想碰你親你一下都不肯,倒是願意讓老男人褻瀆!”
“不是的!”
她被羞辱得大怒,白淨的脖頸勃起一小片青筋。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狠狠瞪著他。
——“我跟他沒上過床,你憑甚麼這麼侮辱我!”
“我侮辱你?老子說的句句屬實!你和他結婚了還騙我的感情,不就是想頂著你這張清純的臉,好從兩個男人的口袋裡拿錢!
“老子好心好意地陪你演了那麼久的戲,你還想怎麼樣!”
金澤川厭惡地回瞪,字句透析出薄冷,“從今天起跟你徹底完了!你好好伺候你的老男人去,老子不奉陪了!”
“啪!”一聲清脆的響!
金澤川的話,被臉上的劇痛生生給阻斷。
他不敢置信地捂著臉,瞪著面前生猛如虎的女人,出口就是髒話連篇:“你這賤女人竟然還敢打我?!”
陸星垂打過他的手因為用力過度,仍在發麻,呼吸難以平靜,胸口起伏波瀾。
可她的眼神堅毅、染著猩紅,找不到從前乖巧溫順的影子,手臂無比有力而堅毅地划動——
“金澤川,你別忘了今天是我捉姦你!是我告訴你,我們徹底完了!我不稀罕你的錢,也不稀罕你,請你以後滾出我的世界!”
“你他媽的……”金澤川氣得接不上話,暴怒到揚起手想揍她。
陸星垂轉身離開的瞬間,心臟麻木。眼前能浮現的,都是金澤川那張喪盡天良的臉,暴怒的脾氣和粗痞的態度,早已傾覆了他在她心裡的和善溫柔。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那才是脫下偽裝面具後,真正的金澤川。
而她竟然就愛那種人渣,傻乎乎地愛了那麼久!
她站在電梯裡,望著玻璃鏡中頭髮凌亂,滿臉是哭痕的女孩,眼淚早已流乾。
可即便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她仍舊控制不住內心疼痛,和眼淚的下滑。
為揮別這段兩年感情的不捨,為看清楚所愛之人的真面目,而心痛。
兩年不長,但真正傾盡全力去愛一個人的兩年,會是很漫長又糾結的時光。
何況,她其實知道他不壞,只是被他的家人驅使,過早地進入社會後,沾染出一身世俗粗鄙的氣息。
她見過、愛過金澤川最美好的時光,乾乾淨淨的學生時代。
光是想到這一點,想起記憶中澄澈的男孩,陸星垂的心臟就始終絞痛不息。
任何人都想回到最初始最純粹的地方,她也想,拼命地想,使勁地想,想去擁抱從前那個乾淨美好的少年,想保護他不被社會的浮躁所玷汙。
可是誰能回去呢,誰都做不到啊。
他們終究……還是散了。
陸星垂站在雨裡,沒有找地方遮蔽,而是仰起腦袋承受著雨點的打擊。
似乎這樣,才能淹沒掉痛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