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垂怔著,還沒想好呢,半推半就地就被推到車門前。
車窗搖下,安靜凝沉的氣息洩露出來,伴著男人低淡的聲音:“還不上車?”
真要送她?
女孩聽不出他語氣是喜是怒,但風雨太大也來不及考慮,直接上車,小心地坐在角落。
窗外雨聲愈發激烈,靜謐的空氣裡,剩雨刷器左右來回掃動的聲音。
莫南彥換了套西服,黑髮是溼潤的,車內飄著淡淡玫瑰味的沐浴露香,大概是他一洗過澡就下來了。
陸星垂先動起手臂,筆劃出一句謝謝。
男人掀動眼簾,深邃的雙眸出現在玻璃鏡裡,恰巧與女孩怯怯的視線相撞。
薄唇微勾,語氣故意清冷地問:“家在哪?”
陸星垂剛想說回宿舍,忽然想起身上沒有宿舍門鑰匙,今天是週末,暮歡也應該回家了。
她微斂著下頜,將一直關機的手機開啟,立刻跳出十幾個未接來電。
都是爸爸的。
陸星垂微眯著眼眸,手指毫不留情將那些來電都刪除。
不用想,一定是質問她蔣春和陸嬌嬌怎麼被拘留了。
她現在還不想面對他,不想同他解釋。不會忘記在捱打時,爸爸非但沒幫她還鎖了門,他也是共犯之一。
刪除記錄時,陸星垂忽然看見,有一通金澤川的來電夾在其中。
她望著那三個字,唇角覆上一層溫柔細膩的喜色。
澤川是知道了她出事,所以特地打電話來安慰她的嗎?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一個電話過去。
但轉念一想,去他的公寓給他一個驚喜豈不是更好?
於是低頭打了幾個字,滿臉殷切地看向莫南彥。
——“麻煩去淦水公寓。”
莫南彥涼颼颼瞟她一眼。小女孩掩藏不住滿面春色,笑得像朵盛開的桃花。
淦水公寓?他記得陸家名下並沒有這樣一套房產。
男朋友家?
他調查過這丫頭,她在校內有個校草級別的男朋友,叫金澤川。
看她激動得哼起小曲的模樣,眼中絲毫不掩飾愛與期待之意。
這麼點大的女孩懂甚麼愛。
他嗤之以鼻,莫名就覺得渾身不順暢。
雖說結婚是雙方的不情不願,但畢竟是他名下的妻子,見她對另個男人愛慕至此,心裡多少幾分不高興。
但還是踩動油門,往淦水公寓駛去。
車子抵達,陸星垂迫不及待地要下車,突然從駕駛座扔來一把傘,冷冷地砸在她腳邊。
她一怔,低頭撿起傘,看向男人。
他沉默不語,微側著臉龐看窗外的雨幕,好像一切與他無關似的。
心裡驀然一暖,她唇角笑開,撐著傘,對他揮手致意:“謝謝。”
男人淡淡“嗯”了聲,透著後車鏡,便見她一下車就不見了蹤影,在雨中奔跑得歡脫又愉悅,好似迫不及待離開他一般。
他深吸氣,後背靠在車座上,深墨般視線盯著雨刷器來回滾動。
“嚓”一聲點燃一根菸,緩緩抽著。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給金子琪。
“喂,莫總,有甚麼吩咐?”撇去她那些刻意曖昧的舉動,敬業態度是可圈可點的,不到半秒就接了電話。
“查下陸星垂。”男人低淡開口,嗓音被煙浸出沙啞的味道,“還有她的那個男朋友。”
“陸……陸星垂?”
金子琪皺了皺眉。
怎麼聽這名字好生熟悉。
她猛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不就是她哥的那啞巴小女朋友嗎?
“怎麼?”
金子琪抓了抓頭髮,“啊,莫總,我知道陸星垂這個人。”
莫南彥微微挑眉,來了些興致。
“您知道我有個上大學的哥哥,叫金澤川,其實他就是陸星垂的男朋友……”
聞言,男人眉眼間浮現出意外之色。
但很快歸於平靜,若有所思地頷首,一字一頓地念著金澤川的名字。
想起來,他見過兩次。
一次是在金家的晚宴上。倒是個外貌精緻的男孩,高大英俊,只是眼底那股世故心機難以遮掩。
難以想象20多歲的年紀,為人處世能世故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還有一次是在酒吧裡,和他父親一起學喝酒談生意,身邊坐著不少廉價貨色,往他身上貼,也沒見他拒絕。
男人思及此,眸光微深,抿唇陷入沉默。
那丫頭傻乎乎的,和他在一起大概是吃虧佔上風。
“莫總,您怎麼突然要調查陸星垂和我哥?”金子琪好奇地問。
便聽他語氣平平一句“沒事”,便掛了電話。
聽著“嘟嘟嘟”的聲音,金子琪有些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機,不安地看向窗外。
她剛才沒告訴莫總是,金澤川揹著陸星垂在外面早有女人了。
——
陸星垂在公寓裡摸索很久,才找到金澤川居住的那幢樓。
她只來過一次,還是其他同學們一起來給金澤川過生日。
金家不似陸家的苛刻,對金澤川這唯一的公子非常厚愛,特地給他買了這套臨江高階公寓,打通了上下21和22層,做出一間300多平米的要層。
她站在電梯,望著金色玻璃牆面裡的女孩。
頭髮溼漉漉披在肩上,小臉乾淨,白襯衫配牛仔褲和粉色運動鞋。
除了乖巧,幾乎沒甚麼女人味,唯獨那雙眼睛眨起時靈動好看。
輕輕一嘆,陸星垂拍拍自己的小臉,又一股自卑感襲上心尖。
電梯直達21層,站在那扇緊閉的黑色大門前,才發覺有股緊張感直衝心頭。
一步一步走近,抬手,“咚咚”兩聲很沒底氣地叩響門。
陸星垂不安地站在原處等待。
時間分秒流逝,卻遲遲等不到有人開門。
她深呼吸,又抬手敲了遍,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並沒有完全關攏。
頓時,一個可怕的念頭油然而生——
澤川該不會遭人搶劫了吧!
陸星垂被自己的想法嚇住,連忙推門而入,“啪”一聲開啟客廳所有燈。
她連自己的安危都忘了,焦急地左右環視,不過好在四周並沒甚麼變化,也沒有人闖入的痕跡。
只是,在看到地上陳列的兩雙鞋時,臉色微微凝滯。
一雙黑色運動鞋是澤川的,還有雙……女人的紅色高跟鞋,很時髦的款式,不像金媽媽會穿的。
陸星垂承認在看到時,心裡多少怔忪了下。
但轉念又想,或許是澤川姐姐的。
她無法喊他,只能扶著牆壁往樓上走,挨個房間地去找。
二樓都沒有開燈。她摸黑上樓時,腳尖踩到一條女人的蕾絲底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