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往前走。
剛才跟小叔在房間獨處時,他看著她的眼神很不正常,她有點怕……
陸星垂正杵在原地,警局對面忽然停下一輛車。
從車裡下來一道氣沖沖的身影,徑直朝警局而來!
女人才踩上警察局的臺階,尖銳的聲音就已經響徹整個大廳——
“陸星垂你這個白眼狼!你竟然敢把我媽媽告進警察局!”
陸星垂一愣。
這熟悉的聲音和語態是陸嬌嬌無疑。她燙著霸氣的捲髮,一張哭花的臉滿是仇恨和憤怒,眼神充血,好似恨不得要把陸星垂掐死!
陸星垂連連後退幾步,後背抵上牆壁。
大概只有兩三秒的功夫,陸嬌嬌迅速衝上前,狠狠掐住陸星垂的手臂,動作快得沒人反應過來——
“我媽呢!我問你媽媽被你弄哪去了!”嘶扯著尖銳的嗓子,像手指甲在黑板上劃過的聲,非常刺耳。
陸星垂捂著耳朵,拼命地比手畫腳:“是她先打我的,她進拘留所也是她應該!”
陸嬌嬌直接拽住她的頭髮,逼迫女孩直視自己:“她打你是因為你在外面賣套!不要臉的東西!陸家怎麼會有你這個雜種!”
“雜種”兩個字,一刀刺痛陸星垂的耳朵。她體內血液沸騰,湧動的怒氣再也無法鎮定!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陸星垂一下甩開面前的女人,清澈雙眼一點點染上猩紅色。
她對著她筆劃,喉嚨裡發出低啞警告般的聲音。
——“說我是雜種,那你是甚麼?你不過是跟雜種一個爹的二雜種罷了!”
“你他媽敢罵我?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陸嬌嬌如此驕傲的陸家千金,怎能忍受陸星垂的侮辱?
一股怒火直衝腦頂,她的手直接伸進包裡,猛抽出一把水果刀!
“她有刀!快點阻止她!救人!”旁邊的警員趕緊大喊。
尖銳的刀鋒晃人眼,毫不猶豫地刺向陸星垂時,她張著嘴想尖叫卻啞然無音!
害怕和恐懼充斥全身,可她的雙腳像灌了鉛般難以動彈。
陸嬌嬌的動作很快,快到連旁邊的警察都來不及阻止。
但在千鈞一髮之際,有道身影閃過。
陸嬌嬌雙手舉刀,猩紅著眼睛,力氣十足,且真切地將刀刺中了誰的皮肉。
陸星垂緊緊閉著眼,卻沒感覺到想象中的疼痛感。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黑,頭頂的光芒被擋住了。
鼻尖,也充起了血腥的味道。
在聞到那股味道時,她身子一抖。
“還不快把這瘋子拿下!!”
兩旁的警員撲上去,三兩下將陸嬌嬌摁在地上。
一片混亂中,帶血的刀子被踢到一邊,“咣噹”一聲清脆。
陸星垂的大腦陷入空白一片。
慢動作地抬眸,望向立在身前,這具高大到足以讓她仰望的背影。
她額頭上全身汗,混著的還有眼眶的淚。
陸星垂一把扯過男人的衣襟。
入目是一片血肉模糊,傷口開得很大,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出血!
她一驚!哪裡看過這樣血腥殘忍的場面,害怕地捂緊嘴唇,雙腿發軟,差點坐在地上。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失去靈氣和光芒,不斷揮動著小手想拼命表達著甚麼。
莫南彥不覺得擋那一刀很疼。反而是回過頭,對觸上她那雙驚恐又蒼白的眼睛時,心臟微微揪了下。
“你別比手語,我不懂。”
他喟嘆一聲,嗓音沙啞低沉,平靜得好像手臂上的傷不曾存在過一般。
即便小臂被插了那一刀,他眉頭都未皺一下。
很快,剛才跟剛才給陸星垂包紮的醫生姐姐,趕緊拎了藥箱緊急處理。
陸星垂蹲在旁,一邊看,一邊朝醫生打手語:“他沒事嗎?他會沒事吧?”
莫南彥瞥一眼旁邊女孩急得快哭了的表情,眼睛又紅又溼潤,像只受了驚嚇的兔子。
心裡漾開一股異樣的感覺。
似乎這世界上,很少有人為他這麼擔心過。
“她說甚麼?”莫南彥指了下陸星垂,對醫生問。
醫生道:“陸小姐一直在擔心你,問你有沒有事。”
男人濃眉微漾了漾。
所以,故意在醫生塗酒精的時候,眉頭皺了下。
陸星垂敏銳察覺到他的反應,死死摳住自己的十指,纖纖細眉也跟著擰起來。
一定很痛吧。
上藥期間,莫南彥故意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像中彈一樣,一會兒皺眉,一會兒低吼。
陸星垂哪裡看得出這個人精在表演,急得一張小臉都是汗,不知所措地咬著小唇。
終於結束了,她的心也鬆下來。
明明沒有受傷,但整個人就好像經歷了一場酷刑。
醫生叮囑了最近不要用手,最好在家靜養後,便離開了。
瞬間,偌大的大廳裡,只剩二人彼此對站。
陸星垂不安地低著頭,想問他好點沒有,卻想起這男人不懂手語。
於是拿出手機,小手指飛快打字。
打完一行,踮起腳,顫巍巍地舉到男人眼下。
莫南彥低眸掃一眼——
沒事吧?很疼嗎?
“很痛,痛得要死了。”他出聲,撥出的氣息溫熱吐在她的手背上。
陸星垂心臟咚咚不安地跳著。
她心想肯定是很痛的,陸嬌嬌那麼狠,直接一刀插進皮肉裡,跟她媽媽一樣,完全沒有半點含糊……
她垂著腦袋,打了很久的字,將心事全寫上了。
但又皺著眉毛想一想,都一一刪掉了。
最後遞給男人看的時候,只剩三個字“對不起”。
男人盯著那三個字,胸口好似被甚麼觸了下。
女孩愧疚又小心地看著他,眼眶裡都是淚。
被嚇壞了。
他大掌摸了摸她軟軟的頭髮,以一個溫柔的姿勢順著:“不用道歉,你沒做錯甚麼。”
不知是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感覺。當憋著一股委屈時,突然被安慰會莫名地哭出聲。
陸星垂此刻便是這樣的感覺,眼淚有點斷線般,卯足了勁兒地往下掉,落滿男人一手背。
暖暖的,溼潮的,從她眼眶裡流出來像珍珠一樣剔透。
陸星垂在他面前哭到流不出眼淚了,才紅著眼睛,一抽一抽。
莫南彥等她哭完,才遞紙巾給她。
他做夢也沒想過,平生第一次這麼有耐心,等一個女孩哭。
她點頭,唇型默默地蠕動“謝謝”。
“時間不早了,回去吧。”男人不動聲色地道。
陸星垂杏眸睜得圓圓的。
“你送我。”
頓了頓,男人又補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