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南彥的手便生生舉在半空中。
唇角淡淡劃笑。
挺有自覺性的丫頭,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婦,不能被別的男人亂碰。
互相陷入沉默的瞬間,莫南彥在仔細地打量她。
漂亮得像瓷娃娃,很乖,很安靜,不像酒吧裡那些花花綠綠的小姑娘。
莫南彥見到過像她這個年紀提供特殊服務的,甚麼勾引的招數都會,爬大腿、吹耳朵,法式吻,他見得多,沒興趣,沒性趣。
不像面前這個,澄澈、乾淨,像塊玻璃鏡子,心底那丁點小想法,都擺在臉上。
陸星垂不知道為甚麼莫天允會一直盯著她。
不敢抬頭看,但能感覺得到,這男人眼神熱熱的,又黑又深。
有點像那天晚上,在車裡遇到的莫南彥。
想起那晚的情形,陸星垂忍不住抖豁了下肩膀,渾身涼颼颼的。
她的心裡本能還是有點恐懼和排斥莫家人。
二人對峙時,身後的房門突然被開啟,探進一張八卦的臉。
顧靖言笑嘻嘻站在門口,滿臉壞樣:“怎麼樣,打擾你們沒?”
氣氛一下打斷。
陸星垂逮著機會快步走到門口,躲在顧靖言身後。
露出一隻黑澈澈的大眼瞳,望著莫南彥的方向。
遠距離小心地看著他,陸星垂才發現,原來莫天允是長得如此好看的一個人。
英俊而高大,身材很挺拔,一身冷硬手工西服,工整乾淨,不染半點塵埃。
明明是親兄弟,長得和莫南彥那個醜鬼完全不一樣哎。
陸星垂的眼睛好奇地睜圓。
“怎麼了,他欺負你了?看把姑娘嚇得。”忽然一下,顧靖言覺得渾身充滿了正義感。
莫南彥臉一下黑了。
視線的戾氣明顯深刻了許多,抿出一口寒涼的長氣。
怕他?
他做甚麼了?碰她了?
不過就是多看了她一會。
還敢躲在其他男人背後偷窺他?
這女人是老鼠變的嗎,膽子小成那樣?
陸星垂拽著顧靖言的衣服,說不上為甚麼對莫天允懷存警惕感,反正總覺得他不像好人。
“好了,眼神那麼兇幹甚麼。”顧靖言嗅到一股涼涼的氣息,瞪他一眼,口氣像在訓斥一個幼稚的大男孩,“對女孩子要溫柔,懂不懂。”
正教訓著,有個小警員跑上來,“顧所長,有個執勤那邊出了點糾紛,需要您出面解決一下。”
“這就去。”顧靖言點頭,回身看一眼躲在身後像小白兔一樣軟的女孩,心不禁都軟了。
他聲音也放得柔和了些:“你繼母家暴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放心,她已經被拘留起來了。”
陸星垂點著頭,眼神熱切地盯著他,然後開始筆劃:“我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嗯。”顧靖言和她說話時,下意識俯身與她同低,指著不遠處的房間,“你在那個警察姐姐那籤個字,就可以回家了。”
“謝謝顧叔叔。”
陸星垂乖巧地用手語道謝後,轉身就去簽字了。
莫南彥冷冷望著這交流順暢無阻礙的一對,而且顧靖言這混蛋竟然懂手語。
自己站在這,作為她的丈夫,好像空氣一樣被人忽視。
他胸口莫名就有股氣。
尤其是,那小傢伙對他怕得發抖,轉身對顧靖言笑得比花還燦爛時。
這火氣,就更旺盛了。
顧靖言離開前,還拍著莫南彥的肩膀,不忘嘲諷他一番:“嘖,現在知道你爸爸我身經百戰的好處了吧?”
“我看這小丫頭鮮嫩鮮嫩的,你不要的話就讓給我,嗯?”顧靖言故意開玩笑逗他。
就喜歡看這冰山臉發怒暴躁的樣子。
果然,他的話像觸到莫南彥的逆鱗,濃眉一下皺起,長腿一抬,毫無留情踹在他屁股上——
“滾!”
——
陸星垂簽完字,留了手機號碼後,警察姐姐便提示她可以離開了。
陸星垂卻坐在原地沒動,垂著下巴默了會。
然後,她攤開紙,用筆寫上:請問,我後媽她會判幾年?
警察姐姐看一眼,微笑著道:“這個,還是要看案件的具體審理,和證據的蒐集。”
陸星垂輕輕嚥了下口水,緩和乾澀的喉。
她把後媽報上警察局,只是不想被壓榨還要強忍著委屈,況且後媽打她的那一下下,根本就是恨不得把她生生打死。
但她終究還是沒想過送後媽上法庭。
雖然常年欺辱她,但畢竟那是爸爸的愛人。
猶猶豫豫地,陸星垂在紙上寫道:我不告她。
警察姐姐一愣,隨即彎開溫柔的笑:“你不用擔心會受到你父親或妹妹的威脅,我們會保護你的。”
警察以為她是怕受威脅才決定不告的嗎?
陸星垂擺手,急著筆劃:我只希望她在拘留所吃點苦頭,不用真的上法庭。
若真的走到判刑這一步,陸家會受到怎樣的創傷,牽連多少利益關係,陸星垂雖然不懂,但心裡也大概有數。
畢竟是生養她的地方,她不想和陸家為敵。
“這……”女警有點為難。
顧靖言已經決定上法庭解決,因為他發現小姑娘身上不僅有新傷,還有不少舊傷口。
這說明她是受著長期的家暴。
他們顧所長別看外表嘻嘻哈哈,真正正義感一上身,十頭大牛都拉不住。
“抱歉,我也不能做主,實在不行,你找時間去跟顧所長商量吧。”
陸星垂聽了,眼簾微微垂落,乖巧地點頭,手語致謝。
她不再麻煩人家時間,轉身慢吞吞往門外走。
警局門口,午後的陽光四溢,映襯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拉得無比修長。
陸星垂的腳步定在原地。
他本就很高,加上陰影襯托,顯得無比魁梧偉岸,側顏面對著她,五官的每一寸弧度、稜角都清晰好看。
修長的兩指間捻一根長煙,薄吸一口,再悠悠吐出渾白的眼圈。
陸星垂呆呆地望著。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大學就是她全部的眼界。那裡甚麼男生都有,青春的活力的,英俊開朗的,卻從沒遇到過這樣的男人。
一個成熟穩健,氣場十足的男人。
那和大學裡的男生感覺是不同的。
20歲的男孩,沒經受過社會的沉澱和磨礪,舉手投足都不乏不成熟之處,即便在她心中完美的金澤川也有。
陸星垂深深吸氣,不敢動,四肢有點發麻。
所以,他在等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