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言一邊握著電話,一邊走出去,來到陸星垂面前蹲下身。
他輕捏住女孩的下巴,抬起仔細看了看。
莫南彥呼吸沉沉,隔著聽筒,能聽到女孩低淺的抽泣聲。
一下一下,莫名撞到他心頭去了。
腦海中浮現那小啞巴縮在角落裡,被欺凌後獨自哭泣的模樣。
心臟無意識地揪起。
“我馬上過來。”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披上外套徑直往樓下走。
金子琪隔著5米在背後追他:“莫總!馬上要開會了,您……”
“取消。”男人闊步走進電梯,全然沒有停下的趨勢,冷冷出聲,“一小時後上影片會。”
金子琪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驚訝,電梯已執行至一樓。
黑色賓利飛速地馳騁,10分鐘內到達警察局。
男人步入時,自動帶入一股強大的氣場,迫使在收拾打掃的警員們抬頭,恭恭敬敬頷首致意:“莫先生好。”
莫南彥沒應,掃一眼便皺起眉。
場面很亂,地上甚麼都碎了一通,像剛打過群架。
“喲。”一身淺藍警服的顧靖言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咖啡,慵懶一笑,“稀奇啊,真為那小啞巴過來了啊,以為你開玩笑呢。”
莫南彥緩步走過去,黑色皮鞋踩得地上碎玻璃碎牆紙“咔嚓”響。
“人呢?”他低冷地問。
“裡頭呢,我找了局裡醫生給她上了點藥。小臉有點慘,包裹成木乃伊了。”顧靖言指了指裡屋。
莫南彥沒猶豫地走入。
房間裡背對著他的小身板,雙手平擱膝蓋上,端端正正地坐著。
沒有裹成木乃伊,只是臉上貼了兩個大紗布。
從後面看,女孩長髮細軟地披在肩上,纖細的後背挺得直直的,乖巧而嬌小。
怪瘦的,小腰纖細盈盈,骨架也小,看起來像個高中生。
莫南彥不由想起自己17歲的妹妹莫黛,似乎都比她壯一圈。
醫生正在給她一邊上藥,一邊做心理輔導。
她閉著眼,剛哭完身子還抽答答的,但醫生的話都聽進去了,一邊抽一邊點頭。
莫南彥於門口靜立了會,沒注意到自己視線斂去了寒光,放得無比柔和。
他輕步走過去,走到小啞巴的面前。
第一次正式見到她的臉。
女孩一頭墨色長髮分成兩股,柔順地披在肩頭,沒燙沒染,軟軟細細的服帖於臉頰上。
面板很白,嫩得像出水豆腐,閉著杏眸,睫毛修長濃密。
因為哭過後,鼻頭也是紅彤彤的,唇瓣癟著,好委屈。
醫生似乎是見到莫南彥來了,有點緊張,下手忘記了輕重。
小啞巴吃痛,皺了皺眉,卻一個字未吭。
男人卻敏感地捕捉到這點,淡蹙眉,伸手拿過醫生手裡的棉球,默默用唇型:“我來。”
他代替醫生坐下,蘸取藥膏在她臉頰上塗著,力度放得很輕。
小臉太軟了,面板嫩得看不見瑕疵,好像稍微用點力便會碎掉。
陸星垂閉著眼,不知道此刻換了人,只嗅到有股菸草味,淡涼淡涼的。
她微挺直了小腰,坐了很久怪累人的。
莫南彥比她更累,一個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力氣大,卻要控制到一個溫和的力度保證她不會疼。
這力道不好把握。太輕了藥塗不好,太重又怕她痛。
終於完成後,他合起藥瓶,磁沉出聲:“可以睜眼了。”
他第一個字剛蹦出來,陸星垂猛睜開清澈的黑眸,嚇得身體一震!
整個人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滿眼都是驚慌。
莫南彥坐於原地,頗有興致地注視著她。
很漂亮的眼睛,杏圓杏圓,透著二十歲女孩獨有的純真和清澈感。
受到驚嚇後瞳孔縮得緊緊,警惕又愕然地瞧著他。
他也起身,整整比她高出一個頭。
這應該算是他和她第一次正式見面。
該說些甚麼?
男人微撫著下頜思考。
“莫先生,那我就先出去了。”醫生很會收拾好東西,微鞠躬後離開。
陸星垂腦袋像喝了一大瓶清涼油一樣,猛然清醒——
莫先生?
莫非他是……
莫南彥本想主動開口與她介紹自己,怕再嚇就嚇壞這脆弱的小身板了。
但沒想到,她卻主動低頭,拿起桌上的筆,寫出一行娟秀的字:我知道你!
莫南彥低眸盯著那行字,唇角微勾:“嗯?”
小東西看來還沒被打懵,一下反應過來他是誰了。
所以他該怎麼喚她呢?
老婆太庸俗,妻子太裝,太太最好了。
陸星垂一對圓圓如小鹿的眼睛,不斷打量著男人,半晌後,又伏案認真地寫道:
你是我丈夫莫南彥的弟弟,莫天允,對不對?
“…………”
男人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臉色一度很陰沉。
小啞巴寫完,還很得意,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眸,好奇又期待地看著他。
小傻蛋,果真這小腦袋不耐打,一打就傻。
不過,莫南彥沒急著否認,反問,“為甚麼我是莫天允?”
她伏身,認真地一筆一劃寫道:“我丈夫莫南彥他比較老,地中海,還戴老花鏡。你們雖然聲音很像,但你肯定不是他啦。”
莫南彥讀著這段話,突然就覺得頭頂一陣涼涼的感覺。
摸一下,髮絲還是很濃郁。
老、地中海、老花鏡?
認真?
這就是他在她心裡的形象?
莫南彥一股子悶氣堵在胸口。
叱吒商場的男人,從來都是被人用英俊多金這四個字來形容。
曾幾何時,被一個區區二十歲的丫頭片子這樣詆譭形象?
而且還是他結婚證上的另一半。
莫南彥低眸用力揉了下眉心。
面對女孩一臉天真的笑,他那氣頓時沒處撒。
不過,也談不上生氣,更多是無奈。
也有點心疼。
“對吧?”她做了個手勢。
算了,暫且不告訴她也罷。
夫妻之間,總要有點情趣才有意思。
而且,人生難得娶個這麼年輕的小太太,不好好把玩一下,豈不白白浪費了?
男人的玩心被勾引上來,鬼使神差地點頭:“嗯,聰明。”
陸星垂若有所思地頷首,撫著下巴,圓溜溜的黑眼珠子一直盯著他,像小狗一樣清澈。
“疼不疼?”
莫南彥抬手觸碰她臉頰上厚厚的紗布,食指溫柔地摩挲著。
可惜了這張嫩白的小臉蛋。
她眼眸低低地垂下來,睫毛又濃又長,搖搖頭。
然後,小身板很警覺地往後退了步,離他隔了半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