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男站起,將手上的槍扔到了身後,同時也放開了由門烈。
現在,所有的遠距離武器,都在他身後。
而他走向我,孟夢以及由門烈,我們同時後退。
這樣局面,拿遠武器只有越過他這一種途徑,而越過他是不可能的。
他笑得陰沉,看著我:“小子,你心裡一直在打甚麼算盤,我不瞎,看得出來。但是你現在這個舉動,我真的看不懂。”
“所以說你害怕。”
“呵呵,跟我用這個沒用。而且我現在站在這,甚麼意思,你不懂嗎?”
他給了我這個機會。
或者說,他只是單純的好奇。
但無論怎樣,我都得抓住。
“兄弟,用不用我幫你?”
“你一瞎子能幫我甚麼。”我回頭看一眼由門烈,又看看孟夢,“你倆,就在那待著就行。”
與孟夢目光接觸。
她眼神複雜且疑惑,這種疑惑程度,甚至超過了此刻對性命的緊張。
若是我,我也會這樣。
而且就是現在,我心裡也根本沒底。
我走上前,與高個男面對面,他兩米多的身高,我站在他面前,就像個孩子。
“呵,那開始?”
“開始!”我點頭。
我走過去了!
我深呼吸,然後一拳打在他臉上。
這貨,根本沒躲,我只覺得自己好像打了一塊石頭。他沒事兒,我手疼。
這傢伙,怎麼這麼壯?
“其實我一直想問問你,”高個男突然開口,目光轉向我的左手:“那是甚麼?”
“枷鎖,這裡的每個人都有。”
“我說裡面。”
“我的左手。”
“為甚麼被封住?如果不封住,會如何?”這個人,似乎對每個人被封住部位,都非常感興趣。
“如果不封住?我說你現在已經死了,你信麼?”
“哈哈哈……”
他笑了,然後突然給了我一拳,砰!正中腹部,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整個肚子,都爛了。一口血,從嘴角溢位,我捂住肚子,蹲下,咳嗽,吐血。
汗液順著額頭,一點點留下。
“于越,老於?你怎麼了,啊?說句話!”由門烈那邊喊我,他聽都聽出來,我差點沒被人打死的動靜。
孟夢沒給甚麼音,估計覺得我瘋了。
不過我自己知道,這會兒,我特開心。
真沒想到,這一口血,吐得這麼容易。
我有點憋不住笑,然後,也真的沒憋住。
我笑出了聲。
他抓起我的頭:“你到底在琢磨甚麼?能告訴我麼?”
“哎,告訴你行,但是……你先告訴我一問題唄。”我捂著自己的肚子,問他:“你這一拳,能不能把我打死?”
“嗯?”
“我是說,如果我只挨這一拳,我會不會死?”
對,這是我現在最關心的事情。
“你會死,但不會讓你這一拳就死。現在說說吧,你在笑甚麼?”
我長舒了口氣:“謝謝……謝謝大哥你手下留情!哎,哎拳頭放下,聽我說完再打行嗎?別給我打死,打死我,你就永遠不知道,我現在笑的是甚麼。”
“說,我還在很被你勾起了興趣。”
“我笑的是,你信不信,再有幾秒,你就不能動了?”
“你說甚麼?”
“不僅不能動,還我說甚麼,你就會做甚麼。”
說完,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呵呵,沒用的廢物。”他掐著我腦袋的手,微微用力,準備以我曾經比較喜歡的一種方式,殺掉我。
捏碎我的頭。
“我頭硬不硬?”我睜開眼,一瞬間,來自他手掌的壓力沒了。
高個男的表情凝固,他的身體在發抖,他在努力對抗!
我抬起胳膊,撥開他抓住我頭的手,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怎麼做到的?”他問我,這時的他,聲音居然還是平靜的。
這真遺憾。
“我不告訴你。”
“為甚麼?”
“死個明白,多痛快?你讓我提心吊膽了這麼半天,讓你死個明白,我多不痛快?”
說完這話,好像我這一身的傷,那一刻全好了,一股勁兒從我身體裡迸發。我抓起地上由門烈的那把狗腿砍刀,回身,雙手握刀,身體躍起,刀刃傾斜向下,而後用盡全身力氣……
劈斬而下!!!
迸射的血液直衝天際,多高我沒看,但落下來的血很熱。
淋了我一頭。
高個男的腦袋和半截兒肩膀被我斬落在地。
再硬,還是硬不過刀啊。
我本想就此扔掉刀,可是晃悠著走了兩步,我覺得心裡不託底。萬一這傢伙真的不是人呢?
所以蹲下,擺正了他的腦袋,一刀刀劈砍,直到完全剁碎。
然後,我倒下了,腦子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幸虧吐了口血,只有吐血,能讓我以最自然的方式吐出蠱蟲,不被他察覺,也只有血液的顏色,能夠掩蓋蠱蟲的顏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清醒過來,是在一處樹洞之中,胸腹之間的疼痛之感,幾乎要了我的命。
抬頭看著外面的月光,還有森林,我確定了自己還活著。
真好。
“醒了?”孟夢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我發現她正坐在我身邊,也看著月亮。
“嗯……老由呢?”
“外面呢。”
“他一瞎子在外面做甚麼?”
“我讓他出去的,有電話,想單獨跟你聊。”孟夢看著我,突然笑了,還是那邪異的微笑,配上她這睡意朦朧的眼神,感覺非常奇怪。
“單獨跟我聊?聊甚麼?哦對,那傢伙……死了嗎?沒再爬起來吧?”
“腦袋都被砍成那樣了,再爬起來,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我也鬆了口氣。
我見過的不能算人的東西,太多了,我是真怕,這傢伙的一堆碎肉,重新拼起來,然後變成一更恐怖的怪物。
“對,你還沒說,你要聊甚麼?”
“你到底是甚麼人?”孟夢好奇的看著我。
“甚麼意思?”
“你說呢?他到底怎麼不會動的,我記得,你之前好像就對我說過,只要靠近,你就能制服他。是說過吧?”
“然後呢?”
“還能有甚麼然後,說呀,怎麼做到的?”
我看了她幾秒,我倆對視,然後都笑了起來。
我的笑先停下,“這個我不想跟你說。”
孟夢臉色一冷:“你不怕我殺了你,現在這麼虛?”
“那你試試唄?”
“你要定住我?”
“呵呵,孟小姐,你是不是覺得猜到我這玩意兒,短時間內用不了第二次,就特別厲害?那你信不信,我不止會把人定住。”
“哎哎哎,聊天好好聊啊,別跟要打起來似的!”由門烈在外面後背撞了一下樹幹。
我看了一眼,陰影正靠在樹邊兒坐著呢。
“他都能聽見,你讓他出去,這不多此一舉麼?”
“哦,其實他被迫的,因為我問他,他不說,我就給他綁起來了。”
“……”我……
“逗你的。”
孟夢靠在樹洞內,難得對我露出了一副看起來非常正常的微笑,然後說:“其實我就是好奇,但你不說也無所謂。但是今天的事情,我欠你個人情。”
我搖頭:“別,你這麼說我受不了,搞得好像我要救你似的。我這是為了自救,誰也不欠誰的。”
“嘶,你這男人是真討厭,說話怎麼這麼噎人呢?”
“外面那不討厭,跟他聊去……我這身上疼,讓我睡會兒。”這樹洞小,有孟夢在這,我還真躺不開。
“別睡,話還沒說完呢。”
“還說甚麼?”我不明白了。
這時,孟夢從口袋裡掏出一片銅色金屬,“要說的就是這個,你沒興趣?”
有興趣。
因為看那材質,和我們身上的枷鎖,是同一材料。
“這甚麼東西?哪找到的?”我問。
“那個男人之前,提到了餓收集我們身體上的枷鎖。我很在意這句話,於是他死了,我就跑開他的屍體,發現,他的枷鎖鎖住的居然是心臟。”
“這個我知道,那時我看到了他胸口扣著個銅罩子,可這和你手上的東西,有甚麼關係?”
“這就是在他身體裡發現的東西。就在那層枷鎖裡。”
我拿過那銅片,仔細看這厚度,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抬起自己左手的枷鎖,在手肘處,發現了七條寬度大小正合適的隔層。
這東西,似乎是要插在這……
想到這,我便下意識的準備將那片銅放入其中,孟夢卻立刻抓住我的手:“哎?做甚麼,吃獨食?”
“我試試而已,你激動甚麼?”
“拿不出來怎麼辦?”
“你身上又沒有這玩意兒,你緊張個球?”
“你怎麼知道沒有?”
“你自己說的。”
確實是她自己說的,但那卻不一定是真的,我們都有,她沒有的可能性非常小。但在哪呢?也與這高個男人一樣,在身上?
於是,我掃了一眼她的胸口。
“想多了,沒在身上。”
“那在哪?”
這次,輪到孟夢讓我驚訝,她撩起後腦的頭髮,而後轉過頭,“本來,我也以為沒有的,但之前洗澡的時候,發現頭髮薄了很多,後腦還有些痛……”
孟夢的後腦,撩起的頭髮下,是一片四四方方的被剝去頭皮的部分,那裡鑲嵌著一塊銅色金屬。
金屬上,是七塊凹槽。
“我想,我之所以失憶,或許也與這有著必然的聯絡。”孟夢放下頭髮,回頭看我的時候,差點跟我動槍。
沒錯,她回頭的時候,我直接把那銅片塞進自己的胳膊裡。
而後,果然如孟夢所說,這玩意兒,拔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