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蘇雅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身邊。
她果然在這裡。
我退出畫室,然後轉頭,看向蘇雅聲音的方向。
這一連串的動作完全是本能,因為看畫走神,我可以說是完全沒做任何心理準備,所以那一刻……
“蘇……喔!”
但看到蘇雅臉蛋兒那一刻,我猛的後退一步,差點被門框絆個跟頭!
一張血淋淋的,盡是肌肉紋路的臉與我近在咫尺!
這地下室的走廊此刻燈光又非常強,我看得無比清晰。
到現在為止,我雖也見過不少猙獰恐怖的玩意兒,但如此近距離,如此突然,之前還有聲音掩護的,這是第一次!
驚嚇過後,我的眼睛忍不住上下掃了一遍蘇雅,身披一件薄紗,但絲毫沒甚麼性感可言,因為此刻蘇雅整個身體,就是一被剝了皮的血淋淋的怪物!當然,紅色的是肌肉,倒是沒有真的在流血。
可那身上看著油汪汪的,似乎也是有某種液體存在。
“我怎麼了?”蘇雅靠著牆壁,同樣也在上下打量我。
“你,你……”
“怎麼還結巴了呢?”蘇雅噗哧一笑,“哎,我說你之前不是問我脖子上是怎麼回事嗎?心裡應該有點數的吧,怎麼還嚇成這樣?你是真的慫呢。”
她還嘲諷我……
“我說大姐,膽子多大的人也禁不住突然嚇唬一下吧?你喊我之前不會提醒我一句嗎?”
“提醒過你了,不要進入主人的畫室。”
“跟這有關係嗎?重點是你沒皮,大姐!”
“呵呵,你們這些男的,果然都是以貌取人……我還得,那時候你和米一愷嘀嘀咕咕的說我甚麼來著?我耳朵好使著呢,聽得見,那時候你怎麼不覺得我嚇人呢?”她這張“血肉模糊”的臉,我是看不出到底甚麼表情,但語氣上,感覺應該是在嘲諷我。
“不是,你記性還挺好……”
“起開。”她推開我,走到地下室樓梯那,向上看了一眼:“主人……”剛剛跟我那副嬉笑的模樣,瞬間就沒了,恭恭敬敬對著樓梯上面點了點頭。
“讓他出來,我這還沒聊完呢。”老杜的聲音傳了進來。
“主人救你一命,要不嚇死你。”蘇雅到我身邊,蹬了我一腳。
之前虛假記憶中唐婉總是蹬我,就是從蘇雅這段切過去的。
……
離開地下室,蘇雅沒跟出來,也不知道為甚麼,不過這對我來說是好事,與怪物為敵這沒的說,我總不能對我的敵人提甚麼要求吧?但現在要跟一怪物暫時結盟,天天面對她那副血淋淋的“完美身材”,是真不舒服。
“怎麼了,杜姐?”我問。
老杜對我勾勾手指:“差點忘了正事,最大的事。”
她這麼一說,我立刻明白,趕緊摘下左手的手套,握緊拳頭,到老杜面前賣慘:“趕緊的杜姐,這東西可害苦我了,摸著就拿不下來!你知道這玩意能控制人心智甚麼的,這段時間我就一直頭疼,咱是不是可以考慮,來點醫補……”
老杜沒搭理我,拽住我左手手腕,接著淡淡說道:“張開手。”
“啊……嗯?”
可這時候,突然出了個問題。
也不知道是老杜給我這假肢失靈了,還是我這手抽筋,我努力向外張手指,可許久,卻沒半點動靜。
反覆試了幾次,我覺得事情不對勁兒了,抬頭看著老杜:“怎麼回事?我的手打不開了。”
老杜這會兒沒看我,眼睛始終盯著我的左手,突然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笑中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輕蔑與不屑。她伸出右手,掌心托住我的拳頭,然後左手的食指,輕輕點了點我緊緊握住的五根手指:“既然已經長在人家身上了,人家的記憶,也讀取了吧?既然如此,你這是準備玩甚麼呢,難不成盯上了我?”
我皺皺眉,這話顯然不是在跟我說,那是跟誰?
我手心的眼睛?
這時,小臂的肌肉開始抽搐,我的左手在發抖,然後食指突然彈起!
緊接著是中指、無名指、小指!
手掌開啟了,掌心的眼珠就像一顆小心臟似的,不斷的跳動著,它活了,渾身散著青綠色的幽光,接著我眼前的一切開始慢慢的扭曲,如同整個人置身於漩渦之中,眼中可見的一切,盡數被這漩渦吸收。
當我的眼睛,再次看到畫面時,眼前的一切已經別墅中的場景。
但看著眼熟,這裡似乎是一間餐廳……
我記起了,這是老杜畫中的餐廳。
糟了,這顆眼睛讀取了老杜的記憶嗎?
餐廳裡一個人都沒有,我後退,碰到了餐廳的玻璃門,轉過身看向那玻璃門的另外一側,卻發現外面居然是一片漆黑,我把門推開,如同身處宇宙。沒辦法離開,這是精神的世界。
原來那眼睛,壓根就沒有聽話過,只是它為何要在我的手心裡安靜的沉睡這麼多天呢?
“離那扇門遠點。”
老杜的聲音突然出現,就在我背後。
回過頭,她正在吧檯內,手裡擺弄著一把銀色的小刀,她雖然在與我說話,但眼睛始終盯著把刀,那種眼神,是我過去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
“那顆眼睛,入侵了我們的精神,在意識世界中創造了這個獨立的小空間,那扇門是空間之外的虛無之地,一旦墜入其中,就會讓意識永遠迷失。”老杜終於抬起頭,看向我。
“啥意思,杜姐?會死?”
“不會死,會變痴呆。”
我趕緊遠離那門,到老杜身邊,“那現在該怎麼做,杜姐?”
老杜抬起頭,看著餐廳的天花板,露出微笑:“謝謝你。”
這話顯然不是對我說的,我順著老杜的目光看過去,突然發現這餐廳的吊燈變化了,正中間的那一顆在漸漸扭曲,揉合,成了一顆肉肉的圓球,圓球轉了過來,露出淡黃色的眼仁,和黑色豎立的瞳孔!
是那顆魔眼。
“你是個有意思的人,杜老闆,原本我想選擇這個男人,可他記憶中的你,讓我非常意外……我不想再要段正嚴一樣的廢物,這個男人,也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你不錯。”它雌雄莫辨的聲音再一次出現在我的腦中,“而且我沒想到,你居然對我有所防備,與我對視的一瞬間,我竟只能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如此強大的精神世界,你果然,是我需要的人。”
老杜走出吧檯,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看著那顆眼睛:“既然剛才看不全,現在到了這裡,我的記憶,你就看得全嗎?”
“意識世界,我說了算。”魔眼的回應非常自信。
老杜笑笑:“那你就看看吧。都說人類是這世上最複雜之物,窮盡一生,也許看得透世界,看得透生死,但卻看不透自己。你看過那麼多人,一定很瞭解人,不如也來看看我,為我答疑解惑,說說為甚麼我會在這裡。”
“我也正好奇,關於你的一切……”
魔眼的幽光被放大,餐廳的畫面在扭曲。
短短數秒,我甚至能夠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某些東西,被這顆眼睛吸收了。
可當這一切結束,老杜安然無恙,那顆眼睛……它淡黃色眼仁的附近,充滿了一條條棕色的血絲,它跳動,它膨脹,它似乎非常的激動!
“你……”它再次發出了聲音,聲音中卻帶著顫抖。
“看見甚麼了?”
眼睛盯著老杜,卻沒有回應老杜的問題。
“怎麼不說話了?你會讀心,應該明白我此刻的想法……只是可惜,兩人勢均力敵,讀心或許能讓其中一方佔盡優勢,可若其中一方手裡有槍,而那讀心者不過是個三歲孩童,這讀心,又有何意義?”
老杜輕嘆一聲,嘴角的笑意漸漸寒冷,“哦對,可以知道,自己何時會死。”
老杜抬起手,她的手伸得好長,就像一條蛇,抓住了天花板上那顆魔眼,然後將它纏繞,拉了下來!
魔眼掙扎,可卻沒絲毫作用。
老杜的手抓著眼睛,指甲一點點沒入其中,咔!魔眼裂了。
伴隨著魔眼的碎裂,整個餐廳的一切,瞬間如同打爛的玻璃,徹底粉碎,每一片從我眼前閃過,然後分解成更小的碎片。
碎片完全消失,我眼前一黑,睜開眼,還是在別墅中。
只是我的左手掌心已經沒了那顆眼睛,眼睛在老杜手裡,她以左手拇指、食指、中指掐住眼球,目光卻對著我,“睡醒了?”
“夢?”我問。
但這一次,我絕不相信這是夢了。
“是夢,也不是夢。這顆蛇人眼的能力,是入侵意識,我們剛剛就好像被它催眠,進入了它的領域。”
我看著老杜手裡的那顆眼球,突然!我發現了一件事,段正嚴用盡一切辦法都沒能毀掉的眼睛,此時此刻,老杜的指甲,居然微微的沒入了那眼球的肉裡!
我是不是看錯了?
我正準備仔細去看,那眼球卻突然變成灰色,就好像成了塊石頭,也像突然風乾。接著老杜拿出一隻罐子,將眼球扔了進去。
她的事情似乎做完了,可我卻還沒有看清楚,那指甲,到底有沒有沒入眼球?
“杜姐你到底是……甚麼人?”我知道這話可能我不該問,可我忍不住。
“想知道?”
“嗯……”
“另外一個世界的人。”老杜神神秘秘的看著我。
另外一個世界?那是甚麼世界,我問:“地獄?陰間?還是甚麼地兒?”
老杜眯著眼盯了我兩秒:“我說,你就沒點好地方安排我了?”
“天堂?”
老杜離開沙發,臨走前推了我頭一把:“別見點甚麼就大驚小怪的,我是人,只是會了點你不會的東西而已。我累了,去休息。”她打了個哈欠,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