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我先離開了這片極危險的樹林,以免遭遇血猴子襲擊。我本以為接下來會很順利,找到附近的山村,想辦法聯絡一些車輛,送我離開。但真實的情況是,我在山裡走了七八天……
幸虧,我認得一些野菜,又捉了一隻我也不知道具體屬於甚麼,看著像老鼠一樣的動物,吃掉,才終於是沒有被餓死。
第八天的時候,我被山裡的村民發現。
在村子裡待了差不多十天的時間,我才終於將自己休整過來。離開村子,返回老杜那。
而這十多天的時間裡,我手心的那顆眼睛,始終長在我的手心,完全沒有脫落的跡象。有時候我也會想,這東西蠱惑人心的,它是不是還有個交流的能力?那天我的夢境,應該就是它造成的吧?否則一切不會那麼真實……
我試著與它交流。
交流的過程中,我的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我希望它給我一個回應,另一方面,我又很擔心,段正嚴都被他控制了大半輩子,到老了出家唸佛才終於穩定了心智,捨棄了這顆眼睛。
我這自制力本就不是很強的人,還不被這東西控制的死死的?
可我的擔憂或許都是多餘的,它始終沒有給我甚麼回應。
那麼它又為何會長在我的手上呢?
看來這一切,連同之前的問題,都只有見到老杜之後,才能給我一個答案。
朗庭雅涇軒。
E—11棟。
我站在鐵門外面,皺眉看著眼前這棟,熟悉有不太熟悉的別墅。
沒走錯啊,可是這之前的圍欄,現在怎麼都變成了高高的磚牆?將整個別墅四外圈繞了個遍,可以說是密不透風。而這附近也沒有其它住宅,高點的樓房更沒有,所以說現在站在外面,除了露頭的別墅小樓,根本看不到這圍牆裡面到底有甚麼。
我推開鐵門,走了進去,臺階路面甚麼的都換了,清一色陰暗格調,再看兩側,被圍牆擋住的空間居然放滿了一口口暗紅色的棺材!
我仔細數了數,整個別墅正面,大概就有個七八口吧。
後面不知道還有沒有了。
“回來了?”老杜的聲音突然從頭上傳來。
抬頭一看,她正趴在三層的視窗看著我。
那表情……
一如既往的悠閒。
眉眼向上一挑:“上來啊,愣甚麼呢?”
一層大廳,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從旋梯上走下來的老杜:“杜姐,怎麼著,你這換風格了?那堆棺材是怎麼回事,這東方女魔頭的人設膩歪了?改歐洲吸血鬼了?”
“哎呀?小朋友你這一路上是經歷了甚麼呢,說話很皮呀?”
“也沒經歷甚麼,就是大概有個七八次?還是十七八次啊?差點死了,除了這個也沒甚麼別的。”
“東西呢?”老杜直截了當,說完往我對面一坐。
我抬起帶著手套的左手:“長手上了……”
老杜點點頭,臉上沒半點意外的神色,好像她一早就知道,我一定會拿到那東西,這不太正常,畢竟莊四海和左司那邊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這時候,我想到了蘇雅。
之前蘇雅脖子上那道刀痕還沒搞清楚,如果我真的沒想錯,她是老杜的人,那麼老杜剛剛的反應就合情合理了。蘇雅會告訴她,眼睛已經被我拿到。
於是,我問道:“杜姐,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
“上次那人皮……你到底是用來做甚麼的?”
老杜靠在沙發上,細長的美眸掃了我一眼,冷冷淡淡的回應道:“我的事兒唄,怎麼,想偷師?”
我偷個鬼啊我?
糾結了半天,我覺得有時候對老杜我還是直接點比較好,我拐彎,她比我更能拐彎。於是我直接問道:“蘇雅是你的人嗎?”
結果……
老杜直接點點頭:“嗯對,我的人。”
我……
我當時愣那半天,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犯賤!沒得到結果的時候吧,我希望能夠簡單直接的找到答案。這結果真的就直接給我的時候,我反而覺得,是不是有點假?
“說到這個,我也想起一件事呢。”老杜突然坐正,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開口說道:“上次我讓你給我清理那張皮,對吧?”
“啊對,怎麼了?”
“所以是你弄壞的?”
“杜姐,你不是準備讓我賠吧?你這轉移話題轉移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我轉移甚麼?”
“轉移你為甚麼不提前告訴我,蘇雅是你的人?杜姐,我不太明白。”
老杜對我一笑:“第一次呢,我是讓她監視你,畢竟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不聽話,撂挑子不幹。至於第二次,你又沒問我,也沒問她,你怪誰?”
“不是,你這強詞奪理啊,大姐,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從何問起?”
“別聊這個,聊聊賠錢的事兒。”
“甚麼錢?”我一臉懵逼,還真讓我賠錢?
“你說呢?蘇雅的皮,你得賠我……就你這次的報酬吧,除了續命的針劑外,一分錢也別拿。”
我這心一沉,之前雖然說與性命相比,錢財沒那麼重要,但要是真的從我手上突然拿走個三五十萬,我也會心疼啊!
“杜姐,你這樣過分了吧?有個隊友你不告訴我也就算了,你這還強行扣錢?”
“那你想幹嘛?辭職?”
“不是,你以為我不敢?”
老杜攤攤手。
我……
這個賤人啊。
我恨得牙癢癢。
可是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真走吧?針還沒打,命我還要。
“罵我呢,心裡?”老杜突然開口。
“我哪敢,純粹就是在反思我之前的錯誤,行了杜姐,錢你扣就扣吧,我認栽……但是還有個問題,如果可能的話,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下。”
老杜點頭:“問吧。”
“上次我洗的人皮,是給蘇雅用的?”
老杜點頭。
“可是據我所知,一個人整張皮都剝下來,沒可能活著吧?蘇雅她……她到底是甚麼?”
我的腦子裡不斷的重複著“屍偶”兩個字,那天阿延對我說的話,關於邪術大師的一切內容。我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阿延口中的邪術師嗎?
“誰說,沒了皮就不能活?”老杜反問我一句。
“有可能活,但總不能活個時間太長吧?除非不是人。”
“那你是人嗎?”
“是啊。”我點頭。
老杜指了指我的左手:“加上這個的話,還是人嗎?”
我迷茫了。
好像確實不能算是人類……
“她和你差不多,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而已。蘇雅的身上也有詛咒,面板腐爛,脫落,看起來就像一具展示肌肉形態的假人。我為她提供面板,她為我做事,但她不能永遠用一張皮,詛咒還在繼續,她的身體,會繼續腐蝕假皮,和你一樣,三十天是個期限。”
老杜對我簡單的說明了一下蘇雅。
沒有提到甚麼“屍偶”之類的內容。
“詛咒?這世界上,詛咒還蠻多的啊……”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自己去問她。”老杜對我攤攤手。
我當時一愣:“甚麼意思?蘇雅在這?”
“嗯哼,一直都在。”
“她,在哪?”
老杜指了指地下室:“我把那裡收拾了一下,你去雲南之前的一段日子,她一直住在地下室。哦對,我查到了左司和莊四海聯絡的問題,就讓她去了。那之後,她不在。”
我一臉懵逼。
這別墅雖然夠大,但也沒大到同時住三個人我沒發現的程度。
之前那麼久的日子,蘇雅一直跟我住在一起?
“那她現在在嗎?”我問。
老杜點頭:“在啊,要麼我怎麼說,你想問就去問她唄。”
我看看老杜,馬上離開沙發,走向地下室。
因為這地方之前給我留下過心理陰影,雖然我現在也比那時候見識多了些,可那畢竟算是我直面恐怖的第一次,總是和之後的一切不太一樣的。所以平常,我也不怎麼碰這扇門,今天我用手轉了一下門把手,果然沒鎖。
先我還納悶,為甚麼原本的鎖釦門,被老杜換上了門把手。
原來是住了人。
開啟那扇門,裡面已經完全煥然一新,走廊很乾淨,還是重新裝修過的,上面的燈具都在發光,門也換新了。香味還在,但型別不同。
我走進去,嘴裡喊道:“蘇雅?你在這?”
沒人回應我,我繼續向前走,走到第一扇門前,輕輕推開,屋裡沒開燈,但走廊的光照進去後我發現,這房間裡一排排的書架,可書架上擺放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玩意兒,一半以上,都是些瓶瓶罐罐。
“老杜的惡魔小屋……”我把門關上,繼續向前走。
第二扇門,這扇門裡開著燈,但卻不是類似臥室的房間,這居然是一間畫室。
牆壁,地面,桌子……
幾乎所有地方,都擺放著一張張油畫,清一色的人物畫,有單獨的,也有幾個人在一起。那其中還有老杜自己的畫像。
看到這,我突然有點想法。
這不是畫室,這裡不該擺放畫,之所以做成這樣是因為老杜在懷念甚麼,因為那些畫看起來就像是一張張照片,而老杜無法將從前的照片放到這裡,便用記憶,將它們變成了畫。
最大一副畫,掛在正面的牆上,那幅畫的場景似乎是一間餐廳,兩男三女,我認出了其中兩個,餐廳吧檯前,擺弄著一把銀色小刀的是老杜。
還有守在老杜身邊,服務生打扮的女人,是蘇雅。
可是很奇怪。
我這個人不懂畫,但我看得出來,老杜的畫很傳神,裡面的老杜看得出她真實的氣質,好像這畫一旦成了動態,老杜就會從這畫裡面鑽出來。
可這蘇雅……
只是像蘇雅。
“不對,只是長得像,這……一定不是我認識的蘇雅。”
“主人不喜歡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進入她的畫室,我沒進去過,所以你最好也不要進去……”這時,蘇雅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