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記憶是這樣的。
那天我的車確實拋錨,但我遇見的人卻並不是唐婉,我搭了一輛順風車,之後聯絡左司。
左司對我態度很好,但老杜要求我第二天再去見左司。
這是我直到現在都不明白的事情,左司想殺我,今天見和明天見有區別嗎?因為真實的情況中,根本沒有救我的唐婉。但我們約見的地點,確實是在那家茶莊,那是我原本記憶中就存在的地方,是唐婉的姑姑家。
左司選擇的地方,應該是碰巧,我本想拒絕去,可潛意識裡或許還有種想要睹物思人的情緒,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只不過,我被唐婉的家人趕瘟神一樣的趕走。
他們對我充滿了恨意……
現在想來,怪不得虛假記憶中,唐婉的家人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之後我被左司綁了,有人救我,但那不是唐婉,而是蘇雅。蘇雅確實混入左司身邊,但因為和我說不清楚關係,也被左司綁了。這一路左司也是一直用蘇雅來要挾我。
我記得上次蘇雅給我的人情,畢竟是救命之恩,所以不到真的要我命的情況,我會考慮她的處境。
記憶中,幾次與唐婉相關的事情,其實都是蘇雅。
包括我們被血猴子襲擊,我拉了一個左司手下墊背,回身的時候卻被另外一隻血猴子撲倒,那時是蘇雅開槍救我。
並且,打中了我的手臂。
都是蘇雅……
“怎麼了,記憶混亂成這個樣子?不過說起來也奇怪,你抓起那顆眼睛之後居然就暈了。幸好左司倒黴死掉了、莊四海是瘸子,否則三個對一個,我們說不定都會死在裡面。”蘇雅坐在樹林間的草地上,悠閒的擺弄著手裡的槍。
她說的內容,也被我回憶起。
當時我們發現了蛇形雕像,到高臺之上,確定雕像中那顆肉眼,便是我們要尋找的段正嚴的眼睛。
可當時左司發瘋,舉槍射擊石像!
子彈正中那顆肉眼。
只是肉眼堅韌無比,不僅未被其所傷,反而反彈了那顆子彈,反彈的子彈射中左司的額頭,一槍斃命。
這個死法,真的是夠倒黴的。
接著,我們開始搶奪蛇人眼,蘇雅拖住阿延,我的左手先一步抓住那顆眼睛,我捏碎鑲眼位置周圍的石頭,將蛇人眼握在手中。
接著……
接著我就暈了。
進入一片虛幻的夢境。
“原來一切都是夢……”我支撐著身子,準備站起來,可卻非常疲憊,我索性放棄,再一次平躺在草地中,看著頭頂那顆大樹職業間透過的光。
“後來,我們怎麼上來的?”我轉過頭,蘇雅也躺下,她的頭就在另一側,“我暈了之後,都發生了甚麼?”
蘇雅望著天,回應道:“左司被反彈的子彈殺死,你去抓那顆眼睛,捏碎了石像,就在你捏碎石像的時候,我們的頭上傳來了機關運轉的聲音。當時我就猜測,或許這石像就是觸發離開地宮機關的東西。可是當時沒辦法去確認,因為阿延和莊四海要搶眼睛,你又莫名其妙的暈了……”
說到這,蘇雅突然抓過頭,伸手指著我的鼻子:“你又欠我一次人情,哦不對,算上從左司手裡救你,還有被血猴子襲擊我開槍救你……你欠我多少人情了?”
我揮揮手:“得得得,還不清了,只能以身相許。”
蘇雅一笑:“不好意思,我可能下不去口……”
“那就先欠著吧。”我笑笑,“但是說真的,到底怎麼回事?阿延、莊四海還有眼睛呢?”
“阿延和莊四海被我殺了。”
蘇雅說出這話,我很意外。
“殺人?你不是爛好人麼,誰誰都關心?”
“你哪看出我爛好人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也不錯?那你說,我一會兒會不會把你也殺了?”蘇雅把槍口對準我。
“別鬧大姐……你要殺我,剛救我幹嘛?說吧,你怎麼殺了他們的,阿延那人身手不錯,你打得過麼?”我推開她的槍。
“屍體還在下面呢,要不,你自己去看?”蘇雅指了指我腳下的方向。
我用兩隻胳膊肘撐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樹林之外是一片空地,正是之前我們找到九塊石碑的位置,現在看不到石碑,但原石碑的位置似乎有深坑,只是距離太遠了,看不大清楚。
“算了,不去了,反正是死了……你身手不錯,女中豪傑。那,眼睛呢?”
“這就是個麻煩的問題了。”
“怎麼說?”我問。
蘇雅一個翻身,頭在我頭上,擋住了陽光,“你是真忘了?那看看你自己的手吧。”
我的手?
我抬起雙手。
左手沒有手套,滿是肉色怪蟲構成的手掌,中心位置,此刻居然鑲嵌著一顆眼睛!黃色的眼仁,豎立的瞳孔!
我連滾帶爬的坐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蘇雅:“它……它怎麼長在我手上了?!”
蘇雅抬起槍,對著我:“所以我剛才的問話是真的,你說我到底要不要殺了你呢?那眼睛我也想要的。”
說這話的時候,蘇雅的眼神漸漸變冷。
聲音也沒了之前玩笑的情緒。
她是認真的。
而我,腦海裡也終於回憶起之前的一個片段……
我抓住了碎石中的蛇人眼,然後失去了知覺,暈了過去,暈之前,我感受到那東西鑽進了我的手心。
該死的!
我又忘了,老杜都用那麼噁心的話提醒我了,我居然還記不住!
我抓屎上癮的嗎?
而且現在蘇雅的槍口距離我是越來越近了,最後,更是直接貼上了我的頭皮。我看著她,擠出了個笑臉:“蘇雅,蘇小姐,咱們也不是一起經歷生死一次了,對吧?也算有緣分。這東西我必須要得到的,要命的東西……要不,你再賣我一次人情?”
上次在地下研究所,我甚麼都沒有拿到,老杜還是給我續命了,但也是因為那裡之前被狗爺的人鑽過一次,重要的東西沒有剩下。這一次她會不會給我點甚麼懲罰,我真不知道。
所以這東西,我是非常想要得到的。
而且就像老杜說的,她要得到的東西與我的詛咒有關係,也許這就是個線索呢?我不是懂,但不代表老杜不懂。
只是這蘇雅……
“哎?我看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呢?這是真槍,喂,你腦子沒病的吧?”蘇雅用槍口戳了我兩下。
可也不知道怎麼的,我知道她認真的,可我確實就是怕不起來呢?
是不是最近被人用槍指的多了,免疫了?
“我知道那是真的……你別戳。”
“別裝傻,眼睛拿下來!”蘇雅冷著個臉。
我無奈的抬起左手,準備用右手把眼睛摘下來,可剛要碰的時候我想到了老杜的“摸屎”理論,我用衣服把右手包住,然後拿。
結果弄了半天,這眼睛就跟長死在我手上似的,愣是拿不下來。
“拿不下來!”我攤攤手。
蘇雅盯著我。
“不是,你瞪我也拿不下來,我騙你幹嘛呢?你看,甩都甩不掉,除非剁手了。”後半句我隨口說說。
結果蘇雅不知道從哪真的抽出一把刀來,要卸我的手!
這我就慌了,我趕緊攔著她:“哎!別亂來啊你,我說了,我這隻手上有詛咒,這隻蟲手在的情況下,可以壓抑詛咒,不在我就廢了。”
蘇雅嘆口氣,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我倆對視了差不多三分鐘吧。
在這三分鐘裡,蘇雅那雙眼睛變換了無數中我看不懂的眼神,接著她突然將槍口貼近我額頭的面板,手指放到了扳機上!
我皺眉,心尖兒一顫,她要開槍了?
砰!
槍響。
但我沒死。
開槍的那一刻,蘇雅的手突然向上,槍口指著天空。
蘇雅站起來,打掃了一下身上的灰塵,將槍械和刀具收了起來。
“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問。
“沒甚麼意思,就是覺得讓你死在這裡,怪無聊的。”
我有點不明白這個女人了,我問:“那眼睛呢,你不想要了?”
“是我主人想要,又不是我想要。就當我沒找到了。”說完,蘇雅轉身,向著樹林的身處走去。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她的背影大喊道:“喂!你幹甚麼去?”
“你願意在這深山老林裡待著嗎?我不願意。回去了,轉移一下左司的部分財產,也算這次沒白來。”說完,對我揮揮手。
這時,突然起風。
一陣風撫起蘇雅的紮在腦後的長髮,我看到了蘇雅後脖頸處那一道刀痕。
一瞬間,我的記憶回到進入魔眼地宮之前,我在唐婉後脖頸發現刀痕的那一刻,我真實的記憶,一點點替換虛假記憶。唐婉的身形、臉蛋漸漸變化,那不是唐婉,是蘇雅。
“蘇雅!你等等!”我忙追了上去。
可惜,沒追幾步路,我便腳下痠軟,而蘇雅也沒有因為我喊她而停下,人最後消失在樹林之中。
“你到底是甚麼人……”我盯著蘇雅消失的方向,腦子裡不斷的切換著當初那張人皮,以及蘇雅脖子上的刀痕。
那絕對是同一道刀痕!
難道說,蘇雅的主人,真的就是老杜?不行,我要離開這,儘快聯絡上老杜,把事情調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