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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2021-07-22 作者:mijia

    天衍宗,正是遊棄上一世的宗門,而遊棄在重生後思前想後,最終還是決定按照上一世的老路,拜入天衍宗。

  遊棄從不畏懼挑戰,但困於命格,他也從來不會為了挑戰而自尋麻煩,明知有一條更加安全簡單的道路,卻偏偏還要另闢蹊徑。天衍宗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遊棄都瞭然於胸,處理起來自然更加輕鬆自如,而尋找新的宗門,就相當於放棄這一優勢,遊棄是絕對不會做這樣的賠本買賣的。

  另外,實話實說,天衍宗也的確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優秀宗門。

  雖然小時候,遊棄經常被同門師兄弟們欺負,但那只是在小孩子不懂事的時候才發生的,也沒有給遊棄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傷害。遊棄早已習慣自己不被旁人待見,更加之他心性堅韌,其餘人的欺辱自然也沒法在他心頭留下任何痕跡。

  待到年紀漸長,師兄弟們紛紛引氣入體、步入道途,又在師長的教導下懂得了是非善惡、宗門團結,他們對待遊棄的態度便緩和了不少,頂多也就是冷淡無視而已,卻不會再故意找他麻煩。畢竟大道漫漫,眾人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根本無暇分出精力來對付遊棄——對於他們而言,遊棄也不過是寬廣道路上一顆咯了他們的腳、令人心生厭惡,卻也格外不起眼的小石子罷了。

  至於天衍宗的師長們,在遊棄看來,也是無功無過的。

  進入天衍宗後,遊棄並沒有拜入任何一名長老門下。儘管他的靈根是頗為優秀的金火雙靈根,理應被某位長老收為弟子,精心培養,但他的命格卻依舊給他拖了後腿。

  無論是修習甚麼道法的修者,對於“天命”二字都是極其敏銳的,遊棄天煞孤星的命格對於凡人而言,頂多就是令人厭惡,但對於修者們來說,卻是他們避之唯恐不及的災禍。

  曾經,遊棄也曾憤懣不甘過,他不清楚為何靈根天賦不如自己的孩子,都能拜長老們為師,享受更好的待遇,而自己卻偏偏被所有人拋棄無視,不得不與那些遠不及自己的外門弟子為伍,甚至遭受他們的欺辱。

  然而,隨著遊棄修為日高,對於“天命”的瞭解愈深,這份憤怒委屈卻開始逐漸消弭。

  在修真界,師徒關係是一種相當緊密的聯絡,雖然稱不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卻也是休慼相關的。

  收下一名命格為禍的弟子,意味著自己也很有可能會被牽連帶累,更何況擁有如此兇險的命格,便註定此人在道途上走不長遠,極容易半路夭折。

  以己度人,遊棄覺得,倘若自己站在宗門長老的位置上,也不會願意選擇自己這樣的人作為弟子、悉心培養,更何況自己的金火雙靈根雖然出色,卻也不是那種萬中無一的天才,根本不值得長老們為了自己而冒險。

  既然連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夠要求旁人做到呢?

  其實,除了沒有按照慣例拜入內門外,天衍宗對於遊棄並沒有甚麼苛待——當然,也沒有甚麼多餘的關照。他就像是數千平凡尋常的外門弟子那般,修煉、做任務、入世修行、賺取靈石、購買修煉材料、然後繼續修煉。無論在外如何九死一生,返回宗門後,也總能於宗門的庇護下尋到片刻的安心寧靜。

  而隨著遊棄的實力逐步提升,漸漸在修真界中聲名鵲起,宗門也在修煉資源上給予了遊棄應得的待遇,甚至還有長老提出收他為徒,即使被遊棄態度不算和緩的拒絕,卻也沒有刻意的打壓苛待。

  總而言之,對於天衍宗這個宗門,遊棄還是比較滿意的,所以在遊夫子告之他天衍宗即將開始收徒時,遊棄便毫不猶豫的決定前往。

  上一世,遊棄遇上天衍宗招收弟子,其實是一個巧合。那年,遊棄十歲,這個年歲的孩子在村子裡已然算得上是能頂半個成年人的勞力了,有了一定的自主權。

  遊棄自小命苦,且天生不凡,心性比同齡人成熟果敢很多。在聽說城鎮裡有更多的賺錢機會,哪怕是做乞丐每日也能要到幾文錢後,遊棄便下定決心,打算在自己十歲之時前往城鎮討生活。

  於是,十歲這一年,遊棄用多年積攢下來的野山參、外加幾隻自己獵到的兔子山雞,交換了坐牛車前往附近城鎮的機會,而還沒等他在城鎮裡站穩腳跟,就聽說了天衍宗收徒的訊息。

  能夠跟隨仙人們修仙,這簡直是轟動整個城鎮的大事,在確定天衍宗會為十二歲以下的孩童檢測靈根、不收取任何費用後,遊棄便抱著好奇嘗試的心理,厚著臉皮擠入檢測的隊伍,然後被檢測出了純淨的金火雙靈根。

  自此,遊棄一飛沖天,從一個即將淪落街頭的小乞丐,成為了修真界一流宗門天衍宗的外門弟子。若說天衍宗是改變遊棄命運的轉折點,是他的衣食父母,這也毫不為過。所以哪怕遊棄被宗門師長與師兄弟們厭棄排斥,他也依舊對於宗門有著一絲感激之心,就像是對於生他養他的父母那般,沒有感情,卻有恩情。

  於是,哪怕與宗門並不親厚,但在飛昇之前,遊棄也一直在自己能力範圍所及之內庇護著自己的宗門,也算是償還了這一份恩德。

  當然,雖然從遊夫子口中得知了天衍宗收徒的訊息,這種對於遊棄而言已然算是“既定事實”的訊息,並沒有在遊棄心中留下過多的漣漪。

  他依舊還是按部就班的練劍、看書,直到訊息同樣傳回了遊家村,引發了整個村子的震動。

  一大早,便有村中的少年在遊夫子的院門口探頭探腦,看到遊棄洗漱完畢來到院中,那少年立刻眼睛一亮,朝遊棄連連招手。

  五年的時間,遊棄在遊夫子的教導下越發出色,曾經村人們心中那個面黃肌瘦、性情陰鬱的孩子,也逐漸被幹淨俊秀、成熟沉穩的少年形象所取代。

  沒有人知道這是遊棄命格改變的緣故,反而統統將原因歸到了遊夫子會調.教孩子之上,覺得他既然連不討喜的遊棄都能教得這般好,肯定也能教好自己的孩子。於是,有了遊棄這個活招牌,全村五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孩子,都被父母送到了遊夫子那裡,而遊夫子雖然看上去有些不耐煩,卻也並沒有拒絕。

  由於接受同一個夫子的指導,雖然遊棄並不和這些孩子們一同學習,但彼此間相處的時間卻也大大增加。在他練劍打拳的時候,也總有不少男孩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躲在角落處雙目放光的暗中圍觀,甚至私下裡偷偷模仿。

  這個年齡的孩子敏銳又健忘,和遊棄接觸了幾次後,他們很快便忘記了自己曾經對於遊棄的厭惡排斥,反而在遊夫子的刻意引導下,將聰明刻苦的遊棄當成了自己的榜樣。

  因為遊夫子總是誇獎遊棄,習慣了這種誇獎的孩子們在遇到困難時,便下意識的選擇了向遊棄求助。遊棄畢竟是有著一世經歷、曾經站在這個世界最頂端的人,尋常孩童的困擾對於他而言,自然毫無難度。

  雖然這群孩子上一世大多都曾欺辱過他,但他們的父母卻也與遊棄有著一飯之恩,恩怨相抵,遊棄也不屑於從這些孩子身上尋找甚麼優越感。孩子們向他尋求幫助,遊棄便隨口答覆,這些在他看來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的小事,對於孩子們而言,卻是遊棄強大的證明。

  所有生物都有慕強的心理,孩童自然也不例外,當遊棄一次又一次的證明自己的確像是遊夫子所言那般聰慧厲害後,孩子們便自然而然的對他產生了崇敬仰慕之情。

  在遊棄根本不曾注意到的時候,孩子們對於遊棄的稱呼已然變成了“遊棄哥”,跟隨在他身後、遇到困難便習慣於向他求助的孩子也越來越多。而這些孩子們態度的轉變,也進一步影響到了他們的家人。

  潛移默化間,遊棄在村中的風評便在不知不覺間逐漸扭轉。

  曾經的陰鬱沉悶變成了如今的成熟穩重;曾經的狠戾刻薄變成了如今的處事果決;曾經的狡猾刁鑽變成了如今的聰慧靈活。當一個人厭惡另一個人的時候,無論對方做甚麼都是錯的,而當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有了先入為主的好印象時,對方的行事做法自然也會得到偏正面的解釋。

  在遊棄發現自己已經成為村人們交口稱讚的“好孩子”時,他這才恍然瞭解到當初遊夫子為何明明不耐煩,卻依舊還是願意教導這些村中孩童。

  雖然並不在乎村人們對於自己的評價,覺得遊夫子的做法多此一舉,但遊棄也並不會無視遊夫子的好意付出。

  意識到遊夫子希望自己融入村子、希望自己能夠得到更多“玩伴”後,遊棄對於這些孩子的態度也和緩了些許,勉強配合了一下游夫子的願望。

  緩步走到院門口,遊棄看著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少年,面上毫無波動。所幸少年早已習慣了遊棄的冷淡,依舊興致勃勃:“遊棄哥,你知道仙人要來招收弟子的訊息嗎?”

  遊棄隨意點了下頭,抬手敷衍的摸了下瘋狂甩著尾巴湊到自己身邊的大黃狗的腦袋。

  ——是的,自從遊棄被遊夫子收養後,大黃狗便隔三差五的跑過來找他玩耍,甚至經常賴在遊夫子的院子裡不走。遊夫子看這隻狗對遊棄如此親暱,便乾脆幫它在院落中蓋了間狗窩,每餐都在它的食盆裡扔些剩菜剩飯,逐漸的,這隻大黃狗便從村中野狗,變成了遊夫子的家養狗。

  得到遊棄的答覆,少年的眼睛更亮了:“太好了!我和狗子、二牛他們也要去!遊棄哥跟我們一起,我們就不害怕了!明天咱們一起去鎮上哈!”

  少年開心的說著,似乎是長長的鬆了口氣。他大約是情緒太過於激動,竟然還伸手抓住了遊棄垂在身側的手,忘形的左右晃動了幾下。

  很顯然,雖然很期待跟隨仙人們修仙,但對於這些從未離過村子、離開父母的半大孩子而言,未知的世界依舊令他們倍感恐懼。而有了遊棄站在他們身前,他們才能找到自己的主心骨。

  遊棄從來不喜與他人有肢體接觸,這五年間,也只有遊夫子能夠偶爾摸摸他的頭、牽牽他的手。此時突然被一個孩子用髒兮兮的爪子抓住手,遊棄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他沉默片刻,這才緩慢而又堅定的將手抽了出來。

  少年也知道遊棄不喜歡別人碰自己,他“嘿嘿嘿”的笑出聲來,憨厚又無辜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坦然道歉:“對不起啊遊棄哥,不小心抓了你的手。”

  遊棄:“………………………………”

  ——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古怪,就像自己是個嬌貴的小娘子,連手都不能被別人碰似的。

  遊棄天生反骨,旁人傷他一分,他能毫不介意、面不改色,然後伺機而動,十倍報之,卻偏偏不知該如何應付淳樸的善意。

  他無語的看了少年片刻,最終還是一聲不吭的轉身回屋,然後正對上游夫子欣慰含笑的雙眼。

  “明日,我送你去鎮上檢測靈根。”遊夫子輕聲開口,“遊家村風水不錯,有幾個孩子還是比較有天賦的,到時候你們一同入宗,也能有個照應。”

  聽到遊夫子的話,遊棄微微一怔——上一世,他和村裡的孩子並不熟悉,自然不知村中有多少孩子與自己一道被選入宗門。再加上他慣於獨來獨往,也從未刻意尋找自己的“同鄉”。

  但這一世,卻是不同了。雖然遊棄依舊對這些孩子沒甚麼感情,但既然於自己有恩的遊夫子開口,那他自然也不介意多照應幾個孩子。

  微微垂眸,遊棄輕輕點了下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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