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可以治好的。”
“……”
那位教授顯然是有備而來,拿著他手中治療成功的那些患者資料和照片,又說著些專業的術語以及手術建議,全程沈易白跟陳雪妮都沒講話。
直到教授說完後陳雪妮才說了句,“如果,不做呢。”
不做?
喬幽驚到,想抬頭卻被程潛摁下腦袋,“吃你的飯。”
“我……”
她惱怒瞪了他一眼,他卻直接無視,“那些事與你無關,今天你出來是陪我一塊吃飯的。”
說完又點了幾道菜,卻都是飯後的甜點。
喬幽無語之餘又感受到他發自肺腑的關心,一時心情矛盾,只得低下頭來繼續吃著。
*
在陳雪妮說出自己不想治療的話後沈易白便朝她看去,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她隱藏在扇子後面滿是疤痕的臉,可以稱是觸目驚心。
女人的眉眼很好看,加上旗袍的原因有種不一樣的魅惑在裡面。
尤其配上那些疤痕更像是有故事的藏品般,吸引人去關注,瞭解。
更讓人驚歎的是她對這些傷痕的不屑一顧,彷彿從骨子裡就瞧不些那些輕視她的人反而形成了一股強大的自信。
暗黑又詭魅。
“為,為甚麼?”教授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語氣有些過於詫異,於是又重新微笑道,“為甚麼沈夫人不願做治療。”
陳雪妮沒去管身後那一道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是對教授道,“有些傷,不僅僅是傷,更是一種紀念。”
“它無時不刻的提醒著我它是怎麼發生的,又是怎麼留在我面板上的。”
“這也是另一種將回憶留下的方式。”
她字裡行間全別有深意,沈易白看著她的目光也漸複雜。
陳雪妮變化太大了,簡直可以說跟之前完全變了個人,眼前的她更詭魅,也更有幾分妖嬈暗黑。
以及她語氣的冰冷無謂,偏偏說著最長情的話。
教授明白她的意思後有些尷尬的笑笑,既然不做手術,那麼,將他叫出來幹嘛呢?他不能理解。
接下來的飯局中,他沒有再講治療的事,幸虧沈易白看出他的尷尬不時跟他聊幾句,這才緩解了氣氛,一直到飯局結束他很快便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一時,包間只剩下陳雪妮跟沈易白兩個人。
“為甚麼不願意做手術。”沈易白終於開口,嗓音低沉中又有讓人不得不回答的迫力。
陳雪妮緩緩放下摺扇,任由燈光直白的照在她那張恐怖如斯的臉,連旁邊服務員都不敢正眼瞧了,她卻無所謂那些恐懼的目光,就像她的臉跟正常人沒兩樣。
她看著他漆黑的眼,一字一句道,“為甚麼要做。”
她在反反駁,用她的方式。
沈易白沒再講話,眼神的顏色卻更深暗。
“你以為做手術就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了嗎?”
她不要,不要讓手術帶走她曾為他留下的傷痕,她要日夜提醒他,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她曾為他付出的那些。
無論是容貌,還是過去蹉跎的十年。
她已經不年輕了,快三十了,而她人生的前半生也好下半生也好所有活下的念頭跟希望都是他。
她不會讓他輕易就忘了過去,不可能。
“雪妮。”沈易白終於喊著她的名字,坐姿也朝她靠近,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對她流露的示好跟溫和,他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走出過去,面向未來,“這個手術……”
“我說了,我不做。”
聽著隔壁包廂裡兩人的聊天對話,一時間,喬幽心裡又是泛酸又是一種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程潛見她面色不大對勁,儘管今天他的確是有意帶她過來看這齣戲,可看到這時候他也不忍心她再繼續看下去了,於是起身,示意服務員結帳。
“走吧。”
他拉起她便走了出去,喬幽不等他來拉便徑直一個人走了,同時告訴他,“不用送我。”
程潛前行的腳步停在那兒望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不知為何,他很想砸牆,思緒間又朝隔壁包廂看了過去。
*
陳雪妮正跟沈易白對峙間包廂外有服務員道,“先生,您不能進去。”
“沒有甚麼能不能。”程潛幾乎是闖進來的,帶著幾分無賴和漫不經心,一進來便看向陳雪妮。
陳雪妮馬上將扇子拿起來遮擋。
沈易白則不動聲色看著他,過後才淡淡一笑,“好久不見。”
程潛不請自來並且自己找了個位置就坐下來,坐下來後故意朝陳雪妮看去,“我有事想跟你先生說,不知你介不介意迴避下。”
他對她說話的語氣並不客氣,好在陳雪妮也不想多留,沈易白如果繼續對峙著要她做手術她也不知自己會不會妥協下來。
見她走後,程潛眼裡的笑才慢慢被認真替代,“麻煩你們幾個出去,我有話要跟沈先生說。”
周邊服務員馬上識趣離開了。
“剛剛她是不是也在這裡。”服務員離開後,沈易白舉起酒為他倒的那一刻突然說了句。
程潛不由挑眉,眼中有笑亦有幾分其它情緒,“你怎麼知道。”
沈易白沒講話但接下來的話顯然有著男人之間才懂的意思,“她在那兒,我不需要知道。”
只要她在,他必定知道。
程潛跟他眼神對視了會兒突然有些沒意思的向後靠了靠,接過他倒的酒也沒跟他碰杯就喝了起來,喝完後拿著酒杯在手中把玩,“你如今是怎麼打算的。”
“甚麼怎麼打算。”
“你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跟陳雪妮結婚,那喬幽呢?”他很直白的說出自己對喬幽的那點念想,“那對她是不是就可以放手了。”
他今天來找沈易白,不是為了讓他把喬幽讓給他,他是來知會一聲,他愛喬幽,所以他要從他手中奪走她。
並不在乎他是否首肯。
面對他氣勢強硬的態度沈易白只是朝剛剛喬幽坐過的位置看去,曾經愛過的人,即便有一天分開,但那份心靈上的感應還是在那裡的。
見他兀自喝酒沒講話,程潛突然有些怒了,伸手直接將他手中酒杯搶了過去。
然後之後的畫面就這樣順其自然的失控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