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他倆是誰先動的手，反正服務員來的時候現場已經一片狼藉，兩個人身上皆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紅酒，飯菜全部灑的到處都是，屏風也東倒西歪，有幾個椅子還斷裂了。
而沈易白儀態完好的坐在椅子上，只是氣息有些粗重，他眉骨那兒有淤青的紅腫，頭髮凌亂，眉眼卻更更清冷俊俏。
至於程潛也沒好到哪裡，他站在一旁粗喘著，臉頰上，鼻翼上都是打出的傷，衣領口也撕碎了不少。
一時間，服務員不知是上前收拾還是在旁乾站著。
“還以為你瘸了條腿戰鬥力也不如我。”程潛說笑般抬手擦了擦唇邊的血，口中言語沒有尊重的意思卻也不惹人反感，“沒想到，力道還是這麼猛。”
“你的格鬥也不錯。”沈易白說話間彎腰撿起程潛身上灑出的煙，就著服務員遞來的火點燃了根。
他極少抽菸，可抽起來卻有種叫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半摺疊起的袖子下是結實的手腕，手腕上有剛打鬥過的痕跡，一些不起眼的血跡，而男人在抽菸，眼神沉靜，周遭的凌亂跟他的安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有幾個服務員看著看著臉竟紅了。
程潛再次拉了把椅子坐下順便叫那幾個服務員離開，“給我一隻。”
說話間沈易白扔了一隻給他，而他也不客氣，接過煙叼在嘴上徑直碰上來，用他嘴上的那根菸點了自己這根。
彼此距離拉近的那刻都能從對方眼神感受到未消散的戾氣。
“沈易白，我就不給你繞彎子了。”程潛邊抽邊徐徐吐了口煙，“我喜歡喬幽，我要把她追到手。”
沈易白眉峰微微蹙了下，似是嘴裡的煙並不合胃口，夾煙的手指漫不經心彈了彈，菸灰落地，寂寂無聲。
他漆黑的眼像是千年深潭般目無波瀾看向程潛，很久後才道，“只要她願意。”
“呵。”程潛被他的話逗笑之餘又有些男性尊嚴受挫的不爽，“你的意思是，她非你不肯，除了你她不會接受任何一個男人。”
沈易白吐煙的動作緩了下，繼續抽了幾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追她呢？”程潛再次笑了，沒心沒肺那種，眼神卻極認真犀利，“你會不會動手。”
“服務員，麻煩泡壺茶。”沈易白對門外服務員喊了聲，隨即將抽到一半的煙拿下來放在手中看著了，看著菸頭點點猩火的光亮，聲音低沉，“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因為他沒有想過如果喬幽跟其它男人在一起的畫面。
“你真不是個男人。”程潛輕嗤了聲，隨即將菸頭狠狠扔在地上踩滅，彼時服務員也上了茶他接過便是咕嚕咕嚕喝了幾口，等放下的時候才鄭重的跟他宣示著，“我跟她不是鬧著玩的，我是以結婚為目的追她的。”
“……”
沈易白深吸了口煙，甚麼話都沒講的閉目靠在椅子上，唇角絲絲繚繞的煙霧將他鮮明的五官遮擋住，只能看見男人眉心微微的褶皺。
“只要她接受。”
他還是那句，只要她接受。
程潛覺得沒甚麼意思又像是從他的話中感覺到了幾分意思，他為人向來敏銳觀察力強不禁說了句，“這次你跟沈家的事，該不會，鬧的這麼厲害吧？”
厲害？
沈易白回想著前幾天張程跟他彙報的那些關於他調查到的事，關於陳雪妮，陳冬梅，以及背後那些知道或不知道的人。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籌謀了十幾年的復仇計劃簡直像個笑話。
他第一次懷疑命運這個東西。
“我已經跟她分手了。”一支菸畢，他終於起身撈起自己的外套，面色又恢復了平日的沉靜，“你想追她，就去追吧。”
只要，她願意。
看著沈易白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不知為何，程潛心念微動脫口而出道，“如果需要甚麼幫肋。”
難得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最精緻利己的程家人。
而沈易白只是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了。
*
從會所離開後喬幽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了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這樣像幽魂一樣直到鬼使神差的又來她跟沈易白住在一塊的那個公寓。
她幾乎是含淚開了鎖，然後走進去看著比從前冷清不少的房間。
看來，她跟他是真的斷了。
跟當初與沈炎的分手不一樣，跟沈易白的分手與她來說就像是將心從胸口生生掏出來又放回去的過程。
無論是拿出來還是放進去都疼到了骨子裡。
她就這樣一個人坐在不開燈的房裡，沙發上，靜靜的發著呆，腦中亂如絲麻，一直到聽見門外細瑣的開門聲。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茫茫的走到門口中處，可就在要開門的那刻卻聽見門外停止開門的聲音。
是他嗎？
是沈易白嗎？
她隔著門怔怔的看著根本看不到的地方，甚至連貓眼也沒勇氣開啟。
一直到很久之後才聽見他低沉的嗓音，“我們分手吧。”
“……”
終於還是等來了那句話。
喬幽背靠在門無力的往下滑，夜是那樣黑，連跌倒撞到鞋架也不知道，手好痛，腦袋也好痛，可心口的位置也很痛。
可能是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門外沈易白也一語未發，他手裡就有這個門的鑰匙，只要輕輕一擰就能開啟。
可是他不能。
他怕開了這扇門後，這十幾年的籌謀努力全部消散天際，有些事開始便沒有回頭，沈家的復仇，不是他現在想喊停就喊停，哪怕他不想復仇也已經來不及。
他不可能在這時候將她也拖進這泥沼來。
“……好。”過了好久才聽見她帶著嘶啞的聲音。
她同意了。
沈易白原本準備敲門的動作又停在半空，一時覺得心臟深處有被揪扯的疼痛，絲絲蔓延開。
他有些無法呼吸。
想到她有可能在裡面哭的時候他拳頭都握緊了。
就這樣，兩個人隔著一道門，誰也沒講話，同樣，誰也沒離開，她跌坐在門背那兒而他則站在門外。
夜色深濃的將兩人包裹其中快要淹沒。
一直到東方亮出的那抹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