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看她。
直到她緩緩轉過目光的那刻，沈易白眼尾才微微動了動。
陳雪妮今晚盛裝而來，穿著一件得體而時髦的晚裝，這件衣服很恰當的將她身上疤痕遮住，露出雪白細膩的部份，而她臉上的傷疤，也許是造型師的主意給她戴了一頂英倫式的貝雷帽，帶著黑色網狀的那種可以遮擋大部份臉，有種上個世紀英國貴族名媛即視感。
她今天這樣穿非但沒有讓人注意到她身上的疤，反而被她今天這身裝扮背後的神秘感所吸引。
她還戴了一雙手套，鵝絨的黑色手套。
“來，今天這頓晚餐可謂意義非凡。”沈老爺子起身親自端了杯酒，緩緩看了一眼在座各人，蒼老的面容帶著欣慰笑意，“讓咱們一起慶祝慶祝。”
“一是慶祝易白出院。”
“二是慶祝冬梅母子倆又回歸沈家。”
“……”
清脆的碰杯聲響，耳邊盡是舉杯歡笑的聲音，沈易白舉杯的那刻聞到了杯中香檳的香氣，這是Apéritif餐前酒，Apéritif用於開啟味覺和嗅覺，味道比較清爽，正式法餐的開胃酒一般為香檳。
沈老爺子剛剛話中的歡迎回歸是何意思。
他舉杯嚐了口，放下時對上坐在他斜對面的程藍投來的眼神。
她一直在打量他以及……坐在他身側隔了個座位的陳雪妮，那眼神，很有深意。
這是一場鴻門宴。
從他踏進的那刻就知道了。
“今天的開胃菜有魚子醬caviar，鵝肝醬foie gras d’oie，鴨肝醬果凍gelée，火腿jambon，燻三文魚saumon fumé，超小三明治等。”
傭人們流水似的端上一盤又一盤精緻的餐點，與此同時，鄭茹身為家裡唯一的女主人，起身笑著介紹。
期間，陳冬梅還是跟從前那樣每當她講完一句便附和著一聲，“夫人說的是。”
始終忘不掉自己傭人的身份。
而陳雪妮臉上靜悄悄的沒表情，明明坐在這場合上，卻又像身在異處般的不合時宜。
“前菜有法國蝸牛escargot，扇貝Saint-jacques，洋蔥湯soupe à l’oignon等。”
? escargots gratinés au camembert? ，即卡蒙貝爾焗蝸牛。Camembert是卡蒙貝爾乳酪，外皮包裹白黴並有紅色紋路，內芯柔潤呈乳脂黃色，是最經典的法國乳酪之一。
今天沈家做的菜都是五星級米其林的經典菜系，看來極其看重沈易白回歸的第一頓晚餐。
“海鮮類少吃些。”沈炎吃飯的過程不忘提醒坐在他身側的程藍，“醫生上次囑咐過，深海類的食物孕婦還是少吃比較好。”
多麼夫妻和睦的一幕，程藍也溫柔的應著。
鄭茹看在眼裡亦覺寬慰，隨著程藍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也漸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畢竟已經嫁進了沈家，腹中還懷著沈炎的孩子。
“少爺。”
沈易白正品嚐鵝肝的時候耳邊傳來聲音，是陳冬梅。
對她，他很是尊重，“陳姨。”
聽見他還是跟小時候那般喊著自己，陳冬梅多少有些受寵若驚又心有所想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陳雪妮，陳雪妮從頭到尾低頭吃飯，像教養嚴格的名門淑女般，不多話，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只見陳姨手中端著杯白蘭地，小心翼翼又飽含感激的對他說了聲，“謝謝你這段時間對雪妮的照顧。”
雪妮。
沈易白微笑回應，“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罷將她手中的酒杯放回原處，這酒的度數可不低，而且陳姨印象中也沒喝過酒，何況他身為晚輩不會讓長輩給自己敬酒，即便陳姨的身份只是沈家的傭人。
見他如此禮待自己，陳雪妮感動之餘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最後竟端起酒謝道，“以後，雪妮也要拜託你……”
“冬梅。”陳冬梅話還沒說完便被鄭茹打斷，原來身後有傭人準備上菜，而陳冬梅擋住對方了。
對於這個小小的插曲，看似不經意卻又別有深意，沈易白敏感的覺察到甚麼，只是即便到了此刻陳雪妮也沒有要看他的意思。
無妨，他喝下方才陳姨要敬他的那杯酒。
一頓飯，不算太熱鬧也不算太冷清總算吃完了。
吃完之後鄭茹夫婦先行離開了，緊接著沈炎跟程藍也走了。
“抱歉，藍藍身子重不能坐太久，大哥，改天我在請你吃飯專程為你出院慶祝一番。”沈炎起身的那刻如是道，也伸手過來表示友好。
沈易白亦伸過手，兩個手在半空交匯，彼此無名指上都有戒指，都是有了另一半的象徵。
沈炎握住他手的那刻腦中下意識想這雙戴著戒指的手會不會在她身上撫過，只是一剎，不過幾秒功夫，交握的力道不由重了些緊接著又馬上鬆開。
沈易白保持微笑的鬆開手，可坐下時，唇邊笑容赫然消失。
直至所有人離開，場上差不多隻身下沈老爺子跟沈易白以及陳雪妮母女，期間，陳冬梅去上了一趟廁所，也就是上廁所的功夫沈老爺子終於開口了。
“易白，你腳上的手術聽說做的很成功，這樣，爺爺也就放心了。”
聽了沈老爺子的話，沈易白少不得也要恭敬的回覆著，“勞煩爺爺掛心。”
沈老爺子聞言欣慰的點點頭，緊接著蒼老的眸光又來到跟沈易白隔著一位之差的陳雪妮身上，巡迴間話語也微微轉了，“今天爺爺不光為你的事開心，也為雪妮的事開心。”
終於提到陳雪妮了。
而整個用餐過程一直垂首的陳雪妮也終於抬起頭來，與沈老爺子直視著，直接無視了坐在旁邊的沈易白。
她似乎變了個人。
“十年前的那場車禍，如果沒有她，你怕是早不在了。”沈老爺子感慨的回憶以前道，話語中有敘舊的意思，“想來，雪妮也是咱們沈家的一份子了，十三四歲時就進了沈家，出事時也才十七八歲左右。”
“她跟你倒真不枉那句青梅竹馬。”
“……”
沈老爺子話說的情意真切，令人感慨的同時又有幾分長者對晚輩的疼愛跟寬慈，陳雪妮也感動的應了幾聲，“能進沈家是雪妮的福份，能得到爺爺的喜愛也是雪妮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