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郊區沿海的一座咖啡廳，傍晚時分，海風徐徐伴著日落的餘暉，看上去是那樣唯美。
陳雪妮坐在咖啡廳裡位置最好的海景落地窗前，端著咖啡，看著那一抹深邃的藍在夕陽下的各種變化，她總算不必擔心會有人因為看到她容貌而驚嚇，也不必擔心會不會有人前來打擾。
沈炎將這座咖啡廳包下了。
她說有事跟他講，但卻不肯在光盛說，而是叫他來這兒。
沈炎靠在座位上跟她一同看著不遠處的海灘，依稀有人赤腳走在上面，他突然想起畢業那年他曾答應過要帶喬幽來一場畢業旅行，然後沒有然後。
兩人心思各異的沉默了會兒後，陳雪妮終於轉過頭，她有一雙很清澈的眼，細看瞳仁還有些淺褐色，有些異域的風情在裡面。
若非容貌被毀也是個漂亮的佳人。
他是見過她青春年華的，所以，對待如今這張滿是疤痕的臉也並未多驚奇。
只是些許惋惜。
“你想說甚麼。”他端起咖啡遙遙跟她示意，然後喝了口。
在他低頭喝咖啡的那瞬突然聽見她笑著說了句，“我覺得我們很像。”
像？
沈炎喝咖啡的動作微頓，想到自己也幾乎被毀掉的臉，雖然已經植皮到底沒有從前那樣的英俊，就像破鏡總難重圓，還有他的眼睛。
帶著義眼的那隻，總會比另一隻更顯得冷漠，也更麻木。
“你到底想說甚麼。”他來這兒不是聽她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的。
知道他耐心已經不多，陳雪妮突然有些好奇起來，“你對喬幽也是這樣沒有耐心的麼。”
沈炎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一字一句，“你沒資格在我面前提她。”
別忘了，她曾是他們沈家的女傭，是見到他都要喊一聲少爺的不起眼小角色罷了，若不是得了沈易白的青睞，若不是機緣巧合跟沈易白與喬幽之間構成的三角關係，他對她，多看一眼都不會。
“其實，你大可不必對我抱著這麼大的敵意。”對於他言語中的輕慢跟無視，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若在意，過去十年要在意的事夠多了。
她是怎麼忍受著臉上的疤痕到處看人眼色，艱難存世，她不會忘記。
“我們合作吧。”她終於開門見山，在手中咖啡喝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時候，拿出她今天來見他的想法開門見山的對他說，“我要沈易白，你要喬幽，所以，我們為甚麼不能合作呢。”
沈炎沒應她。
他對喬幽的感情已經被他藏在心底的最深處，深到甚麼程度呢？深到即便喬幽現在站在他面前也不會知道他心裡該死的有多愛她。
要曾失去過她一次又經歷了這麼多事後，他對她的愛，已經深到骨髓裡的每個隙縫。
“我想，你找錯人了。”
在她等待他回答的時候，他已然放下手中咖啡，徐徐起身，單手拿出結帳的卡，任何一絲想要留下來的意思都無。
陳雪妮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訝異，難道她猜錯了？
不可能。
“沈炎。”她喊住他。
他沒有停下刷卡的動作，順便讓服務員再給他打包一份，這兒的咖啡確實不錯。
他現在每晚不喝咖啡就睡不著。
天知道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接受一次他是如何失去喬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個境地的。
“沈炎。”陳雪妮再次喊了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後，望著他絲毫沒有要回轉意思的高大身軀旁，輕笑了聲，“你當真不跟我合作。”
他已經接過打包的咖啡準備離開。
“如果我告訴你沈易白可能真的愛上喬幽了……”話到此際她又突然轉口，“難道你從來沒懷疑過他為甚麼突然從你身邊搶走她。”
沈炎前行的動作微停，不過幾秒便又恢復如常。
最後，終是一步沒停的離開了。
只剩下在他身後面色說不出有多難看的陳雪妮。
好，很好。
沈家的男人都是這樣是吧？
她就不信找不到一個可以合作的人！
*
喬幽在奶奶回老家的第二個月接到了她的電話，那天，正是麗薩從醫院被接回去的日子。
儘管她狀況仍舊堪憂，腦部因為缺氧問題導致神經出問題，反應也比別人慢幾拍，無論是說話，還是眼神，都透著些許遲鈍。
“對，程潛也會來，他知道你愛吃海鮮特意訂的空運。”
“別擔心，你依然很漂亮。”
“……”
幫躺在床上的麗薩梳洗過又給她換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後，喬幽不斷誇讚著想給她多些自信和鼓勵，可轉身眼眶卻紅了。
麗薩還是曾經的麗薩，卻也不再是曾經的麗薩。
曾經的她風情萬種一顰一笑皆是嫵媚，如今……連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遲緩，像個遲暮的老人般，年輕貌美的容顏也少了以往的張揚魅力，像是經歷了一場病痛過後恢復過來的人，精氣神都抽走了。
喬幽走進衛生間悄悄抹了抹淚後便給程潛打了個電話，她提醒他來的時候記得帶束花。
不管如今他對麗薩是怎樣的情感，她希望，至少在麗薩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時希望程潛能給她一絲恢復的動力。
“我知道你的意思。”電話那頭，程潛低笑幾聲，聲音還是以往那般漫不經意，可轉瞬卻用格外認真的語氣對她道，“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對麗薩跟對你的情感不一樣。”
喬幽握著手機，半晌都說不出話。
“現在說這個確實不適合，畢竟她還沒恢復過來但是。”他突然放慢了語調，一字一句道，“我愛你，我覺得你有這個必要知道。”
“……”
結束通話電話許久喬幽都沒能從剛剛的通話中走出來，思緒亂的一塌糊塗。
她不是不知道他對她的感覺，但藏在心裡跟說出來到底是不一樣的，她突然覺得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在麗薩還沒完全好過來的時候被程潛告白……
喬幽覺得自己有必要冷靜一下，於是她對著鏡子深吸了幾口氣打算洗個臉。
也就是在這時，手機再度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