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於他分不清,對她,是愛,還是緣於對關懷本能的靠近。
“雪妮,你我之間的事,等所有事結束之後,我會給你一個答案。”他鄭重而認真的對她說著,可是,被她握住的手並沒有反握住她。
所以,陳雪妮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便掉了,“你不想要我了,是麼。”
面對她支離破碎的眼眸沈易白突然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她以性命為他擋過那次車禍,他不能忘記。
“雪妮,或許你我之間,可以換一種方式。”
“你不要我了是麼。”
無論他說甚麼她總是重複的問著那一句,以至於剩下的話沈易白不知該如何繼續。
陳雪妮哭著他講的那些,心痛的無法呼吸間也不禁漸漸漫上一層冰涼。
她真傻,不是麼?
她居然真的以為他會愛她如斯,就像過去一樣,即便她容顏不在。
“雪妮。”見她再一次當自己面將絲巾撕下來露出滿是疤痕的臉,沈易白眉心動了動,想伸手為她重新裹上。
不料她笑了,“怎麼,你現在也見不得我露出真實容顏的樣子了麼。”
他無話可說。
“也是,她這麼漂亮,無怪你會看不上我。”說到這,她低垂的唇角撇出幾絲冷漠和不服。
喬幽。
呵呵,喬幽。
都是她,都怪她,全是她。
沈易白見她情緒有些不對,心知說甚麼也是多餘,於是便拿出手機想跟約克打個電話。
“你不必跟他打電話。”她看出來了,一聲打斷他,並在他複雜的眼神裡平靜道,“放心,說完剩下的話我就會走。”
今晚過來,她本來只是要一個回答。
一個足以讓她死心的回答。
沈易白見她面上近乎陌生又透著悽然的神情,定了定,許久才道,“你說。”
“你還愛不愛我。”還是那句話,彷彿不聽到答案就不死心。
他望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避,“雪妮,這世間的事不是愛或不愛就能概括,你我之間還隔了條命,所以我對你的感情更超越了愛。”
“所以呢?”她不想聽他講這些,她只要一個回答,一個讓她生或死的回答,“你到底愛不愛我。”
“……”
沈易白胸口一陣湧動,望著她清澈卻已經破碎的眼,最終他說,“抱歉。”
抱歉出來的那刻陳雪妮已是淚如雨下,卻維持自己面上的微笑,一連說了好幾聲“好”,可是心頭的委屈跟不甘又怎麼會屈服於這個答案,所以她仍是不甘心的問著,“可是你找了我整整十年,也等了我整整十年。”
這不是愛,又是甚麼。
“或許是愛。”眼下這一番話說出口,他不比她好受多少,那是一種潛在的對自我道德的批判跟救贖,所以,他對她說,“我可以為了你死,因為這是我欠你的,但對她,我無法隱瞞。”
他真的愛她。
陳雪妮望著他,聽著他嘴裡說出的每個字,那雙搭在膝上的手幾乎將肉都揪疼了。
“如果,沒有她呢。”她還是不肯放棄。
如果沒有喬幽,沈易白坦誠回答,“我會跟你在一起。”
“是因為愛麼。”她笑著流淚,眼神痛苦而壓抑,“還是,責任。”
沈易白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每說一句便是一次傷害,所以,他溫聲道,“時間不早了。”
是啊,不早了。
或許時間早就過了只有她傻傻呆在原地。
“那麼,我祝你們幸福。”她起身,也沒有再糾纏,乾脆果斷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沒有留戀,也不再挽留。
沈易白神情複雜的看著,直到看見她空蕩的無名指。
他送她的戒指,她取下來了。
或許,她早知道了。
可不管是甚麼,在看見她離開的那刻他心裡突然有些不安起來,她消失的那十年受了怎樣的苦跟累無人知曉,他是她生命裡唯一的光和理想。
可是卻在今晚破碎了。
“約克。”他終於撥通約克的電話,對著沉默的那頭一字一句道,“希望你照顧好雪妮。”
“先生?”約克聲音有著誠惶誠恐。
沈易白不願說太多,結束通話了電話,窗外,月亮依舊柔和,可他總覺得有種缺失的不圓滿。
*
跟沈易白將話講清楚後,陳雪妮突然就清醒了,之前的十年她是如何躲躲藏藏害怕被人看見自己這幅模樣,尤其是害怕被沈易白看到。
可是如今,她甚麼都不怕了。
她不戴帽子,不戴口罩,也不用任何東西掩蓋就這樣走在路上。
“好醜啊。”
“真嚇人。”
“……”
不時有人在對著她臉上的疤議論紛紛著,可這些對她來說已經沒用了,也失去意義了,她已經失去了她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
“沈總,有人來找你。”
光盛集團總裁辦公室外,肋理敲門道,沈炎還在看檔案,頭都沒抬,“告訴她,我現在沒空。”
“可是她說,你不見她會後悔的。”
後悔?
聽見這兩個字後沈炎莫名就停下了手中動作,還沒有哪個訪客敢說出讓他後悔的話。
難道是喬幽?
她許久沒來看他了,而他也許久沒有聯絡,他沒有聯絡她不是因為忘了她而是他在默默的努力,努力到有一天超過那個人,讓她不得不看到他。
“請進。”隨著肋理一聲邀請,門外的人進來了。
沈炎看見陳雪妮的那刻眉頭不自覺的蹙了下,他並不認得她。
直到她主動跟他交談,“二少爺,好久不見了。”
二少爺?沈炎從她滿是疤痕的臉來到她的眼眸,思緒過了很久才似乎找到些線索,“你是。”
“陳雪妮。”
陳雪妮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沈炎眼中驚訝又失神了會兒,“是你。”
他並非不知十年前那場車禍,相反他也曾為此惋惜過,惋惜那個做事總是細心體貼的小女傭如此年輕便離世,可是一晃十年,她出現了而且因為她的出現讓喬幽跟沈易白之間出現過危機。
儘管後來沈易白還是跟喬幽定婚了。
但是關於陳雪妮的報道後來就很少了。
想到她的事曾經也讓他母親陷入其中,沈炎看著她的目光也不禁別有深意起來,“你今天來找我,是為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