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才打完電話的沈易白正走來便看到眼前這一幕。
背對他的喬幽肩膀顫抖著,而躺在床上的沈炎是那樣病弱儘管如此卻一直對她微笑著,嘴裡反覆道,“我沒事,真的沒事。”
是啊,不過毀了半邊臉,瞎了一隻眼。
沈易白就這樣站在那兒安靜看著。
聽她嘶了嗓子的話,“對不起,對不起……”
她反覆說著這三個字,喉嚨撕扯著,那是多少憔悴擔憂自責難過換來的。
她這幾天根本無法安然入眠。
只要一閉眼,沈炎被潑硫酸那幕就會閃過腦海,如果不是為了她,他不會這樣義無反顧撲出來。
事發前半個小時他分明來找過她,他問她能不能跟他離開。
可是,她拒絕了。
“是我的錯,是我,是我……”她斷續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徒勞的伸手,卻又說不出自己想要說出的話,顫抖的手和唇,瀕臨崩潰的眼神,無一不戳著沈炎的心。
此刻,看著備受折磨的喬幽,沈炎多麼希望他雙眼都瞎掉,那樣他就不會看見她悲傷,痛苦的模樣。
“喬……”他掙扎著,忍受著,想要爬起來,如果,但凡能讓她好受些。
他也一定要從床上爬起來。
可就在那一刻,虛掩的門開了。
高挺的身影站在那裡,帶著屋外幾分涼薄的寒氣,他有著最溫潤的眉眼,最彬彬有禮的氣質。
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顯得極其瘦削。
喬幽並未意識到他的到來,她仍舊在那一隻手一隻手的比劃著,因為,她喉嚨裡在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你有沒有試過短短几天就將半輩子的淚流盡。
“……”
“怎麼在這裡。”在她含淚望著沈炎掙扎起身的那一刻,一雙溫實有力的手攬住了她的肩,緊接著,手指來到她臉上輕輕為她拭去淚滴。
喬幽幾乎呆在那裡。
沈炎才撐起的身子也一點點慢慢躺回去,誰也不知,他在看到沈易白來的那刻有多絕望。
他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他不想看她難過。
“你大嫂很關心你。”沈易白不留痕跡低下頭近距離凝視著她臉上的表情,同時,也擋住了沈炎與她對視的眼神。
喬幽依仍怔在那裡,就像失去知覺的人般,做不出反應。
這幾天她受的刺激太大,悲痛也太大。
“大哥……”沈炎哀哀的喊了聲,睜著的那隻眼漸溼潤,透著令人不忍的懇求,“你把……”
你把她還給我吧。
沈易白從善如流的將喬幽攬進懷裡,看向沈炎的眼神依舊溫和,彷彿不曾看見他眼底的傷心渴望,只道,“你大嫂累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說完便要抱著她轉身。
喬幽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茫然又帶著幾分失神的看了沈易白一眼好像在確認他是誰,緊接著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沈易白帶出去了。
出去的那刻,走廊湧上一股寒氣。
外面已經連著下了幾天的雪了。
沈易白望著她蒼白蒼白的小臉,幾乎是不假思索便將脖上的圍巾取下來果在了她身上,順便連同他的大衣。
可喬幽在接觸到圍巾的那刻卻像是突然醒了過來般,立刻推開他。
沈易白還維持著替她裹上圍巾的動作,緊接著便從她眼裡看到了清醒之後的平靜跟疏離,以及還有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冷漠。
她不想看到他。
“這裡冷,有甚麼事回家說。”他向來有涵養,即便在外面也時刻注意著不會做些不得體的事。
譬如,爭執。
喬幽明白這一點,她沉默著不在說話也沒拒絕,就這樣朝著大門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去。
才出去便看見滿世界皚皚茫茫的一片,冷的她渾身都在打顫。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
“上車吧。”
身後,熟悉的聲音響起,向來注重旁人感受的他也會不經同意便強制牽住她的手朝著停在路邊的那輛汽車便走去。
直至將她送進車裡。
“先生。去哪裡。”司機開口問著。
沈易白想都不用想便道,“半島別墅。”
一直到車子開始行駛喬幽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才突然想起甚麼似的開口,然而,開口時只有沙啞的聽不清的聲音,像生鏽了般。
她不想回別墅,她要回公寓。
她擔心喬南。
望著她著急又說不出想說的話的模樣,沈易白足足看了幾秒,甚麼時候開始,她不講話他也知道她在想甚麼了。
“喬南很好,現在你要擔心的是你自己。”
她不聽,固執的跟司機解釋著。
司機也很為難,一來聽不清她在講甚麼,二來也不知該聽誰的,索性就當沒聽見。
沈易白靜靜看著她著急卻不肯看著自己的樣子,終於開口道,“你也不想喬南看見你的樣子為你擔心。”
只一句,瞬間便讓她安靜。
司機也終於能安安心心的開自己的車了。
接下來的路程,喬幽再沒說一句話。
她也沒看他,就這樣靠著車窗,誰也不知她在想甚麼,只知她眼睛腫的厲害,眼底下也青了一片。
其實,她也瘦了不少。
剛剛他攬她肩膀的那刻便覺單薄的可怕,像紙片一樣,彷彿風一刮就會被吹走。
她已經不願看他,一眼都不肯。
可沈易白依舊看著她。
直至抵達目的地。
*
李嬸早在家裡等著了,她遵循沈易白的吩咐提前做了些清淡的飯菜,都是容易消化又不傷胃的。
甚麼滋補的湯也煲好了。
在看見喬幽憔悴蒼白整個人都嚇了一跳,可隨後又在沈易白的眼神示意下識趣離開了。
以後只需要每日來做個飯就可以,其它時間還是留給他們單處。
“你肚子不餓嗎?”
喬幽進門便上樓,連桌上的菜看都不看一眼。
而他已經走到餐桌準備為她盛碗粥,看著她頭也不回就離開的身影,他沒講甚麼,放下手中碗筷也跟了上去。
來到她房間門外的時候看見她已經倒在床上了。
他站了很久,終是走進去,“多少吃一些。”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哄一個小孩兒般。
直到他覺察到她好像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