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白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窗，又將視線撤回，“不算忙。”
“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她那邊聲音有些嘈雜，他有些沒聽清。
直到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也只聽到她在某個商場，讓他過去一趟，沈易白跟約克發了條簡訊後便讓司機驅車離開了。
車子開到一半的時候喬幽又打了個電話來，沈易白正準備接聽的時候突然又顯示了另一個來電。
是ey。
他手指停頓幾秒，最終先接聽了ey的，雖然是ey打過來的但說話的人是約克，“ey小姐說，她想見你。”
電話結束通話時，他已經命司機掉頭了，而他再跟喬幽打電話時已經打不通了。
*
喬幽的手機再次壞了，昨天本來就砸壞了一次，早上拿起來看到還能用也沒多想，結果卻在這麼關鍵的時候掉鏈子。
商場的經理，保安以及電影院的工作人員都出動幫她找弟弟，監控室，每一層樓包括衛生間，走道以及安全通道都找遍了都沒有喬南的影子。
“小姐，您別急，警察馬上就來了。”大家紛紛安慰她。
喬幽從沒像今天這樣無肋過，她幾乎全身都在發抖，渾身發冷，口中不斷問，“警察甚麼時候來？我弟弟已經走失一個多小時了，他是個有自閉症的孩子……”
說到最後幾乎說不出話來，哽咽壓過了她所有聲線。
“你趕緊聯絡家裡人來幫你一塊兒找啊。”好心人在旁說道。
喬幽幾乎是含著淚，“我手機壞了，你們有誰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很快便有對情侶將手機借給她了，連聲道謝後接過手機撥打號碼時她手都是顫抖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實在無法想象如果喬南真的發生甚麼事，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先給沈易白打了個電話，通了，可是她才說一個字便結束通話了，不知是訊號不好還是怎麼樣。
緊接著她打了幾個都沒通，拿著手機的手越發顫抖了。
“喂，是麗薩嗎？”
麗薩的手機是她男朋友接的，聽到她男朋友的聲音她甚麼話也說就掛了。
一連打了兩個，喬幽竟絕望的發現自己不知再打給誰了。
“小姐姐別哭，你弟弟長甚麼樣，我們幫你一起找。”有圍觀的熱心群眾看見後，紛紛上前安慰著。
喬南不住的鞠躬掉淚，“謝謝你們，謝謝。”
她剛剛幾乎跟著保安們將整個商場找遍，整個人都沒力氣了，加上本來還在姨媽期，身子虛弱，中午又沒吃能強撐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喂，是Ature公司嗎？”
“我找程潛。”
“……”
十分鐘後。
警察終於來了，他們在詢問完喬幽的情況以及對現場簡單的瞭解跟檢視監控後，在得以喬幽的同意打算將她帶回警察局做更詳細的瞭解。
也就是在這時，程潛來了。
他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喘，想是趕來的，他看見喬幽的那刻喬幽含淚站在人群中，眼眶通紅，向來柔順的發也亂了，就這樣孤零零而又柔弱無肋站在那兒。
那一刻，他幾乎想都沒想，上前便將她抱入懷中，“沒事了。”
他來了。
喬幽看見他的那刻原本逼回的淚又洶湧往下掉，嘶著嗓音一字字道，“我弟弟不見了。”
她的事，剛剛他在趕來的途中已經打聽清楚了，從前他便隱約從程藍那瞭解過她有個自閉症弟弟，被程藍取笑為腦癱兒。
“這位先生……”警察看見他來後以為他是家屬，上前照例詢問，“請問您是……”
旁邊早有秘書站出來，“您好，我是程先生的秘書，關於喬小姐弟弟走失的事剛才我跟程總已經商量出幾個方案了。”說話間拉著警察走到另一邊詳談起來。
而喬幽此刻整個人都是虛的靠在他懷裡，臉白的不像話，只不斷重複著那句話，“弟弟，我弟弟……”
她的手涼的可怕。
她是有多絕望才會想著給他打電話？
程潛不敢去想，他只是在她暈在自己懷中的那刻將她橫抱起，對秘書道，“喬南的事你跟警察跟進，有甚麼情況第一時間跟我說。”
“是，程總。”
緊接著，他抱著她快速離開。
他要先帶她去醫院。
*
醫院裡，到處都是刺鼻的消毒藥水。
喬幽的狀況早有醫生看過，低血糖加上午餐沒吃又奔波許久的緣故導致的氣血虛弱，量好血壓輸完葡萄糖液後狀態才好了些，但人還在沉睡中。
“晚點應該就有醒。”
“放心，沒甚麼大的問題。”
“……”
程潛將醫生送走後回來坐在床前靜靜看著她，看著她躺在床上蒼白的幾乎能看見每一根毛血管的臉，她面板白皙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還能白成這樣。
她的手機，那個被摔的四分五裂螢幕跟蜘蛛網樣的手機就這樣擺在床邊。
是從她衣服裡掉出來的。
看了才知道原來已經壞的徹底，機子都開不了。
望著眼前的種種，種種，程潛很難形容那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儘管他是程傢俬生子，打小就不受葉眉等人的待見，但他在衣食錢財上從未短缺過，也無法體會缺少這些的滋味。
可是他在她身上看見了。
她是一個努力生活卻總不被生活善待的人。
從第一次看見她站在商場外發傳單，在小區裡做私教，在公司一次次被刷的面試。
“為甚麼給我打電話呢。”執起她垂在床側沒打針的那隻手，涼的像失溫般靜靜躺在他手掌中，程潛忍不住便放到唇邊輕輕印了一吻。
她這般討厭他，卻會在今天這樣的時刻跟他打電話。
她愛的沈易白呢？
她的初戀沈炎呢？
沈家的男人果然都一個樣啊……
程潛將她細小瘦弱的手緊緊握在手中，放到唇邊一字字道，“早跟你說過，叫你離開光盛。”
他承認，他直至今天都對她有私心也有利用的想法在裡面，但叫她離開光盛是發自內心的希望她不要在那對兄弟的內鬥中受到傷害。
為甚麼不聽呢？
“你真是我見過最倔強的女人了。”將她微涼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慢慢蓋好，他以半蹲的姿勢看著躺在床上沉睡的她，表情難盡。
果然，還是睡著的時候乖一點。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他從病房裡走出來打了個電話，臨走之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在她看不見的畫面裡他朝她拋了個飛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