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馬車以後, 傅夏南並沒有興致跟便宜外甥女說話。像這種腦子有包又要面子的人,把一切掀出來就行了,只要你不要面子,他們就會不知所措。
“舅舅……?”王瑜喬試探的想要搭話。
“閉嘴!”傅夏南說:“懶得跟你這個腦子有病的說話。”
“舅舅, 你又何必如此侮辱人?”王瑜喬生氣了:“你的事情從頭到尾我都不曉得, 倒是繼夫人為了孃家弟弟謀算元配嫡女婚事, 這對席家也不是好名聲。”
“你說出去阿,大聲的說,說你一點都不想嫁給商卓,商卓癩蛤麻想吃天鵝肉, 逼你繼母跟你爹提了婚事。”傅夏南說:“我姐姐是提了,也的確慫恿了, 你爹要是疼你,你繼母在他面前有那樣大的面子嗎?說到底還不是你爹貪圖商家會給的幫扶?難道你連恨人都要柿子挑軟的捏?”
王瑜喬……不敢說。她跟商卓兩人感情已經明朗, 雖說兩人時有別扭, 但其實早已心心相許,現在再來說其實當初她有多不願意……這對夫妻感情是傷害, 公婆妯娌又要怎麼看她?
況且這婚事的確是王大人親口答應的, 文家都反對不及。繼夫人也的確沒有這個份量可以獨自決定。
傅夏南又說:“從頭到尾卑鄙的都是商卓,結果你現在跟他相處得挺好, 轉過頭來報復席家?要不要臉阿你們?”
王瑜喬咬了咬唇。說不過只好閉嘴。
她知道商卓是在為她出氣,只要席常安出事,席常玉必然遭受重大打擊。按照商卓的作事風格,接下來她的便宜弟弟妹妹必然要有一人/通通出事。
趁她病要她命,商卓最近一直想要她原諒當初強娶之事, 所以會這樣安排一點也不奇怪。只是沒想到被拿捏在手中的棋子也會跳出來反抗, 這下子事情麻煩了, 可真說不定要陰溝裡翻了船。
到了王家以後兩人跟王大人拜見過後就去面見席常玉。
席常玉早就知道今天自己弟弟一定會來,所以早早就準備好了,只是沒有想到便宜閨女也來了。
王瑜喬瞧不起自己,席常玉一直都知道。不過她也不在乎,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像王瑜喬這樣從小受人照顧的嬌小姐,又哪裡能懂她們的困難?
“大姑娘也回來了?”各自行禮之後,席常玉面無表情的看著王瑜喬。這位無事不登三寶殿,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也是為了商卓來的。
果然,行完禮以後,王瑜喬迫不亟待的說出此行來意,希望繼夫人能夠幫著跟舅舅說項,將訴狀撤回。
席常玉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說:“這請大人主持公道的事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安哥兒被人軟禁,被人毆打,我也是擔心得狠了,今早聽見他直接去找順天府尹,我還覺得做得好呢,只沒想到這些下作事情,竟然是三公子做的?”
王瑜喬在袖子底下捏緊了雙手。
“女兒在此跟母親,跟舅舅賠罪了。”一邊說,王瑜喬一邊跪下,還給席常玉磕了一個頭:“其實一切都是下人起了私心,自己收了賭場的賄賂,深怕事情敗漏,才想要殺人滅口,這還不算,竟然還敢扯了夫君虎皮……這下子真的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子人反而自己內鬥起來。只希望母親跟舅舅不要因此跟夫君生了誤會……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快把大姑娘扶起來,不然可不曉得文家要怎樣記恨呢!”席常玉口氣緊張的跟左右說道。
“母親折煞女兒了,外祖母若是知道夫君管教下人不利,害到了親家舅老爺,也只會讓我好好道歉。”王瑜喬說。
“其實如果早知道你們彼此有意,商卓也不必折騰席家。”席常玉貌似感慨的說:“我們席家畢竟也只是外人,折騰我們又有甚麼用呢?”
王瑜喬低下頭,現在說甚麼都沒有用,這件事情一旦說開,自己不佔理還要被所有人唾罵。但不試過這一遭她又如何能甘心呢?
商卓並不是個壞人,只是他能抓住的太少了,所以做事情才會劍走偏鋒。誰叫自己心悅於他?無論怎樣,只要能夠救他,這麼點奚落自己還是可以承受的。
傅夏南看著席常玉眉間鬱氣散盡,知道王瑜喬這一跪的確讓便宜姐姐出了氣。於是他孤摸的差不多的時候說:“姐姐,你也不要一直顧著你便宜女兒,我昨日可是被紮紮實實的打了一頓。”
席常玉也注意到了自己弟弟臉上的青腫,可一想到他還能自己去報官,掄起那麼重的鳴冤鼓,現在還一臉無事的坐著看熱鬧,席常玉的心早就放下來了。
不過她還是把傅夏南給拉過來,仔細看了一下他臉上的傷:“傷得怎樣了?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
“昨日出門的時候我就留了個心眼,在衣服裡頭藏了木板跟皮套,所以他們以為下手很重,其實我都只是皮外傷。”傅夏南說:“他們奔著要把我打死去的,把我約出去的那人以為我活不了了,臨走時跟我說了一切都是商卓吩咐的,我一時氣不過就去報了官。”
“還好你夠機伶,這種草菅人命的惡人,就是不能放過。”席常玉憤憤的罵著。一旁的王瑜喬更是坐立難安。
傅夏南說:“今天也是特地來讓姐姐安心,我沒甚麼大事,報官的事情也不能兒戲,今天報官明天撤訴,順天府尹難道就是這樣讓我溜著玩的?”
說到這裡,傅夏南轉頭看向王瑜喬說:“便宜外甥女,要是跟你所說的一樣,一切都是下人自作主張,這種下人也應該得到懲罰,大人是不會讓他逍遙法外的,你放心吧。便宜外甥女婿很快就能出來的。”
王瑜喬抬起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傅夏南:“舅舅,你剛剛不是說……”
“我說如果你要是有點良心就應該跟我姐姐道個歉,不過你一直說是下人自作主張,那你又何必擔心呢?”傅夏南說:“府尹大人清正廉名可是有口碑的,也不需要你這樣無謂奔走阿。”
說到這裡,傅夏南又像想起甚麼似的:“不過商卓為了娶你不擇手段,你本來就應該道歉的阿。這樣一說好像你也沒白來。”
“席常安!”王瑜喬怒道。
“聽著呢。”傅夏南說:“叫我有甚麼用呢?要不你就去跟大人說阿!說你從頭到尾都是因為商卓使了伎倆才嫁進去的。我姐姐跟你爹提了這樁婚事,說不定商卓還威脅你爹了呢?不然你爹幹嘛答應呢?快點去跟大人說,搞不好你還能離開商卓,離開商家,從此嫁個舉案齊眉的好物件呢?”
王瑜喬聽到這裡,如何還不知道這對姐弟就是涮自己玩?於是她憤怒的站起身子,直接轉身離開了現場。
傅夏南平淡的目送王瑜喬離去,一邊對席常玉說:“這對夫妻就是欺軟怕硬,我們席家弱勢,所以他們可了勁兒的欺負。商卓想要為之前強娶她之事道歉,最應該做的難道不是負荊請罪嗎?折騰我們倆有甚麼用?”
席常玉搖頭:“席家沒落,這種事情總是難免,好在你無事,賭坊那種地方,是萬萬不可再去的。”
“我真的只是被人匡去的……”傅夏南苦笑。
席常玉說:“只要你身上有了舉人功名,以後人家對你出手也要顧忌一二。你還是別想太多,好生讀書吧。”
“我知道了,商卓那邊的事情你也甭太擔心了,我已經長大了,你就跟人家說,出嫁多年的姐姐,管不了長大頑劣的弟弟就行了。”
席常玉看著自家弟弟熟悉的臉,不知為何就覺得難受。就像是自己弟弟已經離自己很遠很遠那樣。她覺得應該是因為自己弟弟成熟了,長大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傻呼呼的看不出了這些謀算的關竅了。
傅夏南對這種眼神很熟悉,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打算讓席常安自己出面。席常玉出嫁以後,再怎樣關心弟弟,見面機會也著實有限,而且現在這些情況,原主自己也處理不來。
就這樣,王瑜喬毫無所獲的回到了家,才跟回家就被公婆給請去了正堂。未時很快就要到了,屆時會有老管家陪著她一起去順天府打探情況。
-------------------------------------
未時。
順天府讓傅夏南自陳案情,傅夏南自然是沒有在客氣的。
“大人,當初我對自己能娶到王大人的閨女的確沒有自信,所以拜託了王夫人幫我說項,但這誘入賭坊並且故意軟禁卻是沒有的事情。”商卓說:“留心是我派出去傳話的人,或許他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不曉得為甚麼他會跟賭坊的人熟悉,還趁機訛了席家的錢,但我當初只是讓他透過席公子幫忙跟王夫人說一說好話。”
府尹問:“你是說,是你的小廝留心私下跟賭坊勾結,想要從中取利?”
商卓說:“包含這一次席公子被人圍毆的事情我也是不曉得的,甚麼殺人滅口更無從說起,我只是找人給我說說好話,為甚麼要殺人滅口?”
府尹說:“所以這也是你的小廝留心擅自所為?”
“大人明鑑,在下認為留心可能跟賭坊有甚麼合作,所以在幫學生辦事的同時,扯了學生的虎皮。之所以會有殺人滅口的事情,也不過是因為擔心席公子把賭坊的事情說出來,讓他的盤算曝光。”商卓說:“因為他是我的小廝,難免會有人覺得一切出自我的授意,但其實我真的不知情。不過沒有管教好下人,害得席公子跟王夫人受到驚嚇,學生是很樂意致歉的。”
傅夏南說:“大人,大戶人家犯了法,推下人出來頂罪也不是第一次了。學生不需要這位尚書三公子的致歉,只想要公道。”
三公子口稱學生,那是因為他有個舉人功名。這樣說是在提醒順天府尹,尚書家的公子跟他才是一路人。
但原主身上也有秀才功名阿,誰說以後不會一樣的變成同僚呢?
同樣都是學生,同樣都是見官不跪,不要以為自己有甚麼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