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一切置辦齊全,傅夏南跟五個暗衛在沼澤之外集合。他們從現在開始,有一個月的時間將暗衛身上的毒藥解掉。以前傅夏南從來不問,那是因為他身邊並不只有這五人是皇帝的人。如果他試圖給他們解毒,那隻會加深皇帝對他的疑心。
不過如果一切順利,他們應該會在十里林裡頭待上很長一段時間,那麼皇帝就算想要疑心也找不到人,等到他控制了十里林裡頭的莊園,皇帝對他也就毫無辦法了。
想到這裡,他還有點著急。他雖然可以使用回春術直接把這五個人的一切負面狀態通通消除,但治療得是要有個過程的。他可以讓這些人覺得他是高人,但不能讓他們覺得他是妖人。
“時間緊迫,我們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這就出發吧。”傅夏南含糊的說著,但大家都知道,所謂“不到一個月”,意思是解毒的時間。
“左先生,左先生!你們等等!”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個侍女,以完全不符合形象的矯健輕功直奔到他的跟前。
傅夏南認出她就是當初幫著公主喝斥自己的那位侍女。嗯,應該也是個暗衛。
“左先生,殿下就快到了,讓您無論如何等她。”侍女說。
“為何?殿下現在難道不是應該陪著方少俠將養身體?她來這裡做甚麼?”
“殿下說她總覺得無論如何應該要進去看一看。畢竟方少俠傷成這樣,如果不去看看十里林裡頭是不是真的有天材地寶,她也不甘心阿。”侍女恭敬的回答著,此時臉上一點都看不出當初喝斥他的刁蠻。
“進去很危險,我照顧不了殿下。”傅夏南蹙眉。
“左先生,我能照顧自己的。”傅夏南抬頭一看,原來是公主領著自己的幾個女暗衛到了。
“這一次,卻是沒有九妙清露給殿下服用了。”傅夏南說。
“我身上有帶著呢,是方伯父特別快馬加鞭送過來給我的。”昭元公主說:“你不要擔心,如果我在裡頭受了傷,所有責任我自己扛,絕對不會連累到你。”
“公主殿下!”傅夏南冷冷的看著昭元公主:“你能給誰扛?你真的出了事情,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身邊的這些護衛,你受傷的話,她們倒是不致於死,活罪免不了。你要真的死了,她們都得給你陪葬。還有你那個躺在床上的方大哥,沒有勸阻你冒險,說不定也不用養病了,直接一杯毒酒了帳。你方伯父快馬加鞭送了藥物讓你去冒險,飛劍山莊大概也不需要存在了吧?”
“你胡說!父皇才不會這樣呢。”昭元公主反駁的有些沒底氣。因為她知道眼前人所說的,才是最接近事實的發展。
“方少俠最近侍奉的不好嗎?”傅夏南說:“為何殿下要趁他受傷的時候搞這一出?就算殿下全須全尾的回去了,他放任你一人去冒險,在陛下那裡就過不去……殿下這是想換一位少俠陪您走江湖了?”
“你!左千山!你怎麼老是這麼討厭!”昭元公主氣惱。
“還是……公主不擔心左某趁著環境險惡,一報當年武功被癈之仇?”傅夏南打斷公主的話,抬起頭用一種充滿惡意的眼神看著公主。他說:“公主沒有武藝,大概是不能懂這種感覺,要不,找個機會讓公主斷一支手,癈一隻腳,或者臉上濺個甚麼毒液……”
“你敢!我要是少了半根毛,都夠你死無全屍!”昭元公主大聲說。
“所以公主就是故意要我死無全屍來的?”
“我不是……”
“那左某就不去了。”說完,傅夏南俐落轉身,領著幾個暗衛直接離去了。
昭元公主簡直氣到眼冒金星。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她對著傅夏南的背影大吼:“左千山!你給我回來!我命令你帶我進去!”
傅夏南背對著公主頭也沒回道:“比起死無全屍,左某選擇抗命。”
“左千山!你就是小氣!你根本沒忘記當年的事情!”昭元公主恨恨的罵著。
傅夏南迴過頭答道:“不錯,在下記仇得很。”然後又繼續走了。
昭元公主站在原地氣得冒煙。
她可以感覺到左千山那是真的討厭她,而且在那麼險惡的環境之下,一切都可以推給意外……她實在不能肯定左千山到底是說真的,還是隻想嚇退她。就這樣一遲疑,左千山已經走出了老遠。昭元公主想來想去,跟著一個對自己有惡意的藥師進毒沼澤……好像真的不是那麼保險……
算了,等方大哥身體好了,再讓方大哥帶我進去吧。了不起到時候我讓左千山多備點藥物,然後我們多帶幾個人就是了。
昭元公主悵然若失的想著:她真的很想進去看看。
左千山說是走了,其實不過是換了一條隱蔽的小路進去,陣法是他自己布的,安全的透過對他完全不難。等昭元公主發現傅夏南根本沒回城裡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幾天,她氣到冒煙也來不及趕上了。
在沼澤裡頭,被困陣隔絕的動植物看上去生長得很好,因為這個困陣牽扯到了些許空間規則,連氣體跟聲音都兩方隔絕,腐骨瘴對人是致死之毒,對這些特殊生物來講就是再適合不過的生長要素。
傅夏南帶著護衛們用最快的速度穿過沼澤,直達十里林,果然裡頭跟沼澤有著懸殊的對比,十里林最外圍長著一圈特異的植株,這種植株會吸收毒瘴,並且轉化成新鮮的空氣釋放出來。
所以進了十里林以後,所有人都感覺到心神一爽,各種靈藥花草所釋放的香味讓他們有一種身心被洗滌的感覺。
傅夏南也不多話,找了一個還算平坦的地方,就讓人紮營,他打算就在這裡閉關,並且將這五個護衛治好。峭壁那頭的莊園很多機關,他希望大家都已最佳的狀態去闖。
十里林裡頭當然不只有奇花異草,還有許多機伶狡詐的猛獸,這對紮營的人類來說十分不友善,不過傅夏南只是布了一個簡單的隔絕陣就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們不需要打獵,自帶著許多幹糧,圈的營地夠大,裡頭就有可以食用的水果,因為顧慮到飲用水的問題,他們還特別選擇了鄰近池塘的地方。
為了更好的解除藥性,傅夏南特別讓他們跟送藥人說,他們此去至少一個多月,說不定要拖延到兩個月,所以每個人身上都帶了三個月份的解藥。
傅夏南仔細研究過後,發現這種解藥其實非常特別。服用此藥之後,可以最大限度的激發人類潛能,所以服用這種藥物之後,不管學甚麼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良好的效果。
不過因為激發潛能的後果就是身體虧虛,所以每個月所得到的解藥除了繼續激發潛能以外,還有補充根基的效果。一邊補充,一邊激發,持續服用的暗衛只會覺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所有事情做起來都特別容易,即使在山窮水盡的時候,拼命起來也比他人厲害。
可是如果時間到了卻不即時補充,潛力很快會被燃燒殆盡,最後七竅流血而亡。
這種藥物的厲害不只是控制生命,其實它還有一種精神成癮的效果。因為服過藥之後會讓人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所以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情況,暗衛們根本離不開這種東西。
傅夏南經過細細研究以後,將這其中的危害跟暗衛們都說清楚了。雖說每個月的解藥有補充根基的效果,可人體的根基哪能跟倒水一樣,這邊用完了那邊給就能補?長此以往下去,這些暗衛即使不在任務中遭受危險,最多活到四十歲就能入土。
而且因為人體抗藥性的緣故,最後五年即使加大劑量,也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體一點一點的虛弱下去。最後死於不起眼的風寒或者甚麼微不足道的小病。
當然,對暗衛來說,三十五歲已經足夠老了。就算是死了也沒人會注意。皇家也不介意養著這些利用殆盡的暗衛,能活到三十五歲的本來就不多,最後五年,不過一點湯藥,皇家也不差錢。
這些暗衛從十二歲開始訓練,來源多種多樣,成分組成複雜,訓練三年之後上任,努力二十年以後由皇家負責終老。
二十年是個很剛好的數字,不管見過多少隱密,二十年後就再也沒人會知道了。
對暗衛們來說,如果可以不要斷藥,他們是不介意繼續服用的。可是左先生本來就是高人,如果當下不表明心跡,以左先生的能耐,把他們弄死不過抬抬手的事,所以他們當下立刻表達了忠心,不過那只是不得已而為之,隨波逐流而已。
現在知道了“解藥”對他們身體的危害,內心所受的震動頗大。雖說身為暗衛,不一定能平平安安的活到四十歲,但知道自己命運早定,誰都不會覺得開心。皇家說是厚道,會養他們最後五年,但那些生病退役的暗衛會有怎樣的待遇又有誰知道呢?不是說喘著氣的人就能算活著的。
傅夏南將解藥的藥性跟他們分析過,並且最後確認了他們斷藥的決心才開始施為。如果覺得就這樣下去也很好,傅夏南完全可以現在就放他們回去,只是以後也不需要繼續待在他身邊了。
即使傅夏南再三保證,這些暗衛也不認為自己走出了沼澤之後就能平安無事。傅夏南或許不找他們麻煩,但送藥人又豈是好騙的?傅夏南跟其他人都沒回來,只剩下落單的暗衛孤身回來,那這中間發生了甚麼事?
又倘若傅夏南他們回來了,可是為甚麼他們沒有服藥還能活得好好的?這中間又發生了甚麼事?
最後知道解藥玄機的人是不是會被滅口?甚至想逃也逃不掉,因為只需要不給解藥就行了,都不需要派人追殺。不跟著傅夏南,那除非五個人一起現在就離開,不然拒絕斷藥的人就是個死。可就算五個人現在就離開,也不能保證他們已經知道解藥玄機的事情不會露出去,於是最後還是要被滅口。
總之,五個人在自我完成了腦補之後,用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壯心態答應了斷藥。他們並不指望傅夏南真的能夠一次就成功,只是表達一種態度。真的不行,他們還能在最後一個月時衝出去給自己求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