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5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張無病急急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歉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既然已經發現了河水裡有腐屍,明明應該提高警惕的。

 可是莫名其妙的,等他回到房間時,卻甚麼都想不起來,只想要撲進柔軟的被窩裡睡覺。

 像是大腦拒絕了所有會令他勞累和不開心的事情,將令他戒備的畫面全部從記憶中刪除掉了。

 直到一聲連著一聲的呼救聲傳來,張無病才猛地從半睡半醒的舒適中驚醒。

 隨即,他因為腦海中重新浮現的記憶,而驚出一身冷汗。

 怎麼會……明明燕哥離開小木樓的時候,還特意叮囑過他,他一向不會忘記燕哥說過的話,深知只有老老實實抱緊燕哥才能活命。

 但這次,他卻忘得一乾二淨。

 要不是白霜的尖叫聲,張無病甚至覺得自己會就這麼直接睡過去,徹底忘記身邊的危險。

 張無病一邊疑惑,一邊慌忙迎向白霜和趙真,關切的詢問他們的情況。

 趙真趕緊安撫住張無病:“導演,我沒甚麼事,那位……先生,解救我和白霜很及時,沒讓我們受傷。”

 “不過,幾位工作人員的情況不是很好。”

 趙真擔憂的指了指自己剛剛在的房間,向張無病和其他聞聲出來的人,簡要說明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張無病愕然,他怎麼也沒想到,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會出這種事。

 原本在其他房間而避過一劫的工作人員,趕緊去檢視昏倒在房間裡的幾人。

 在看清了那昏死過去的幾人身上輕重不一的傷口之後,房間裡頓時傳來一陣驚呼聲。

 工作人員焦急的喊著同事去拿醫療箱,也有人喊著要打手電筒,還有人讓幫忙抬個人他好包紮。

 整個房間裡人仰馬翻,忙成一團。

 等張無病在安頓好了二樓的事情後下樓時,鄴澧已經離開了樓梯轉角的平臺,長腿一邁走到了客廳的沙發旁邊,在路星星身錢站定。

 鄴澧高大修長的身軀在手電筒的燈光下,向路星星投去一片陰影。他即便一言不發,卻依舊氣勢驚人,讓人不敢隨意對待。

 整個人都被鄴澧的陰影籠罩的路星星,更是又茫然又畏懼,不知道鄴澧這是怎麼了。

 “師,師嬸啊哈,哈哈。”

 路星星摸了摸鼻子,自以為隱蔽的將自己從被子下面挪出來,手腳併攏在一起坐在沙發上,說不出的乖巧,像是小學生上課。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堅決認為自己是被穿堂的冷風吹得,絕對不是慫。

 “那甚麼,師嬸有事嗎?”

 路星星笑得比哭還難看:“有甚麼事您直接吩咐。”

 旁邊沒見過路星星如此乖巧時候的人,一時有些驚奇。

 誰不知道路星星在音樂圈裡是出了名的刺頭,別人對他的評價一向是年輕氣盛脾氣不好,但可沒誰說過路星星還有這麼乖巧的一面。

 那些人再看向鄴澧的眼神,也更加帶著揣摩和好奇。

 不知道能讓路星星怕到這種程度的,究竟是甚麼人?海雲觀的嗎?

 鄴澧對除了燕時洵以外的人,一向沒甚麼感情,像是塑像一樣冷漠。

 不過現在,他看向路星星的眼神,透露著明晃晃的嫌棄。

 鄴澧:要不是這個小輩太弱,他就可以將小木樓扔給小輩,自己去找時洵了。

 “你這麼弱,也能算是道士?”鄴澧低沉著聲線問道。

 路星星:“???”

 師嬸你特意跑到我面前,就是為了罵我的嗎!!

 但路星星才不敢把心裡話說出來呢,他癟了癟嘴,俊秀的臉頰氣得鼓了起來,活像個河豚。

 “我這不是,還沒出師嗎。”

 路星星聲音悶悶的道:“又不是誰都像師叔那樣變態……”

 即便路星星說到最後聲如蚊吶,但鄴澧還是聽到了他說的話,一個眼神掃了過去,路星星嚇得打了個嗝,趕緊急中生智扭轉過自己的意思。

 “……變態的天賦。師叔可是惡鬼入骨相,幾百年也沒見過活下來的惡鬼入骨相,他這都稱得上是不世出的人物了,我螢火之光,怎麼能和師叔日月之輝相提並論。”

 路星星努力擠出自己最甜的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特別真誠:“師嬸您就是看習慣了師叔那樣的人物,等再看我自然沒甚麼用了。”

 他暗自腹誹,就算在海雲觀一眾同年的小道士裡,他都算得上是天賦卓絕的。但是人才能和驚才絕豔的天才比嗎?不可能的。

 要是以燕時洵當做衡量標準,全天下也就李道長和李乘雲算得上是道士了,其他都完蛋。

 鄴澧的目光直直的看向路星星,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看透。半晌,鄴澧的眼眸難得染上一絲笑意,看著路星星雖然嫌棄,但卻也覺得路星星頗有些順眼。

 大多數人沒有自知之明,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但路星星,他雖然愚鈍,卻好在有自知之明,對時洵也是發自魂魄的敬重。

 這讓鄴澧覺得路星星還算過得去。

 “過來。”

 鄴澧低沉的聲音響起,示意路星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路星星雖然疑惑還害怕鄴澧要揍他――就像燕時洵揍井小寶一樣,但是他到底沒有勇氣反駁,只好一步三挪的走到鄴澧面前。

 卻見鄴澧抬起手臂,修長的手指靈活結印,帶著古老玄妙的美感,令路星星看直了眼睛,心中驚濤駭浪。

 路星星不是沒見過道士結印,因為他師父和師祖都是他們各自輩分裡的領頭人,所以他有幸得見到很多旁人沒機會見到的高深術法,也親眼見過師祖結印時飛沙走石的威力。

 但是,那些感受在此時見到的場景之下,都黯然失色。

 就彷彿,在鄴澧手掌中的,是輪轉的日月星辰,天地大道。

 這,這!

 燕時洵到底給自己找了個甚麼人當師嬸啊!他倒是知道師嬸絕非一般人物,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會如此不一般啊!

 路星星只覺得一道閃電劈了下來,將他整個大腦都過了電。

 等他重新找回神智之後,再看向鄴澧的眼神更加敬重和畏懼。

 路星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驚擾到了鄴澧。

 然後他就驚訝的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忽然間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山嶽壓頂而下,被他扛在了肩上。

 路星星愕然看向鄴澧,卻看到對方緩緩放下了手臂。

 “力量暫借給你,這裡也交給你。”

 鄴澧垂下眼眸,注視著路星星,一字一句的問他:“能做到嗎?”

 明明是鄴澧難得一見的與其他生人平和對話,但卻生生讓路星星感到了一股寒氣。

 路星星感覺自己就像是逐漸被凍住的雕像,汗毛直立。

 師嬸這個表情……分明就是在說,‘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殺了你’。

 路星星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抖了抖,忙不送迭的趕快應了下來:“師嬸你就放心交給我吧,我來保護大家,師嬸你就去追師叔吧。像我這麼靠譜的人肯定不會出問題。”

 雖然路星星對自己沒信心,但是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輕盈到不似凡人的身軀,還有鄴澧借給他的力量,忽然覺得自己又行了。

 ――就算他不行,難道師嬸的力量還信不過嗎?

 路星星現在也看出來了,鄴澧根本就是對燕時洵有好感,只不過自己那個優良繼承了海雲觀單身傳統的師叔,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既然如此,有燕時洵在,他還用擔心師嬸害他嗎?

 路星星邊拍著胸脯做保證,一邊美滋滋的想著,等這次回去之後,也可以把這事告訴師父師祖了。

 路星星是個臉上表情藏不住事情的,鄴澧掃過去一眼,就看清了他在想些甚麼。

 不過,鄴澧對此樂見其成,並不打算解釋甚麼。

 張無病走過來時,就聽到了路星星說鄴澧要走,他頓時大驚失色。

 “不行啊,指著路星星?他要是能靠譜,就沒有不靠譜的人了。”

 張無病將之前與燕時洵相處的習慣帶了過來,習慣性的往鄴澧身邊衝:“燕哥不在,要是你也不在,那我們不就完蛋了!”

 鄴澧冷冷的看過去。

 張無病頓時一個急剎車,被震在原地,不敢再靠近鄴澧。

 鄴澧漠然收回視線,轉身向外走去。

 其餘人在他背後伸手一副想要挽留的模樣,但卻也沒有人敢上前真的攔下鄴澧。

 小木樓的門被推開,陰冷潮溼的山風頓時吹進了客廳裡,呼呼作響。

 鄴澧長眉皺了皺,意識到甚麼,抬眸看向村莊的方向。

 在他的視野裡,黑暗的掩護下,一具具腐屍正遲緩的走向村民們的房子。

 山風呼嘯,掩蓋了腐屍行走時細碎的摩擦聲。

 它們或是彎下腰,鑽進小木樓下架空的空間,或是翻過籬笆進了院子,將自己腫脹慘白的龐大身軀無聲無息的藏進了房屋的角落中。

 村民們似乎已經安睡,誰都沒有發現,自己家中的櫃子後面,地板下面……所有會被忽視的角落裡,都藏著死相猙獰的死屍。

 鄴澧靜靜收回視線,沒有去管。

 因果迴圈,如是而已。

 “砰!”

 小木樓的門被關上。

 頓時,路星星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綿綿的向後倒在了沙發上。

 “嚇死我了。”

 路星星伸手向後摸了摸後背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我差點以為要被揍了。”

 張無病頻頻用小眼神偷著看路星星,猶豫道:“你……能行嗎?”

 “要不我們還是把那位請回來吧。”

 張無病誠懇道:“雖然他看著特別嚇人,但如果他站在我們這一邊,一下就覺得安心了,我們肯定沒問題。但是星星你……”

 路星星嘴角抽了抽:張導,你可以不用那麼誠實,真的。

 不過路星星轉過眼,原本酣睡帶來的迷濛,早已經被鄴澧開門時吹進來的冷風吹散,讓他變得精神了起來。

 而鄴澧暫時借給路星星的力量,也讓他的頭腦清晰。

 他意識到了自己睡過去這件事的不正常。

 很奇怪,他之所以會選擇待在客廳,就是為了讓自己清醒些,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危險的來襲。

 而且客廳這麼冷,小木樓的木質結構四處漏風,開闊的空間根本存不住熱量,他本不應該睡過去才對。

 ――誰會願意睡在冷得打哆嗦的地方呢?溫暖安心的地方才會讓人放下戒備,昏昏欲睡。

 可路星星卻還是在心中反覆叮囑自己的情況下,毫無防備的睡了過去。

 並且……

 “我之前,忘記了很多東西。”

 路星星愣愣的道:“但我連自己忘了東西這件事都忘了。”

 剛下樓的趙真一驚,立刻快步走過來,急急問道:“你也忘了東西?”

 他將手中拿著的陳舊筆記本遞向路星星,表情凝重:“我在樓上的房間,找到了這個。”

 趙真原本應該忘記筆記本的存在,他剛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就忘了自己還找到過筆記本的事。

 但在鄴澧動用力量,漆黑的野獸撕碎了腐屍的那一瞬間,趙真忽然間模模糊糊想起了很多東西。

 就像是沾了水的磨砂玻璃,雖然依舊隔著玻璃,但也勉強算是看清了些許。

 “不僅你的記憶有問題,我的也一樣,並且不止是我們……很多年前住過這裡的徒步隊,也發生了一樣的情況。只是。”

 趙真頓了頓,才繼續道:“他們似乎,全員都已經死亡。”

 這話一出口,客廳裡的空氣死寂。

 路星星詫異的伸出手接過筆記本,迅速翻過後,表情也嚴肅了下來。

 “和我們一樣的情況。”

 路星星抬頭與趙真對視:“筆記裡一直在提到水有問題,他們幾次出事,都是在靠近河水之後。”

 “但,我中午的時候明明去河裡玩耍過,為甚麼我沒事?”

 趙真也對此很是不解。

 但就在趙真冥思苦想的時候,路星星卻忽然意識到了甚麼,趕緊低頭掏著自己的口袋。

 一團漆黑的東西,被路星星從口袋裡掏了出來,託在掌心裡。

 趙真疑惑:“這是?”

 路星星的手掌微顫:“你記不記得,我們在山外的時候,民宿老闆娘送了我們一個民俗小飾品?這就是了。”

 趙真看著這一團燒焦後的殘骸,一聲驚呼堵在嗓子裡。

 他記得很清楚,那些手工編織的小飾品都有著漂亮的色彩,五彩斑斕,煞是好看。

 可眼前的這一堆……

 “或許,是因為它幫我擋了一下,所以我才沒出事。”

 路星星問道:“樓上出事的工作人員都是哪幾個?”

 隨著趙真說出他們的名字和相貌特徵,路星星的神情也越發嚴肅。

 “當時我在玩水,趙真你一直在岸上沒有碰到過,但是我拎回來一大瓶河水,本來是想要給燕哥的,但中途被他們截了下來說渴。”

 路星星木著臉,眼中閃過一絲自責:“我看他們都說渴,就把水給了他們。”

 “如果真的是河水有問題,那趙真你看到的發狂的工作人員,就是因為這個才變得不對勁。”

 路星星頹然用雙手捂住了臉,懊惱道:“我不該給他們的……如果當時沒有被他們拿走水,而是直接給了燕哥,說不定那個時候燕哥就能發現不對勁,及時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趙真默然片刻,然後走上去,拍了拍路星星的肩膀:“不怪你,你本意也是看他們口渴才心軟。我們誰都想不到,河水竟然會有問題。”

 “不過這個民俗織物。”

 趙真看著被路星星扔到一旁的那一團黑灰,回想起了進山前的情景:“南天不是對這些特別熟悉嗎?我們去問問他這到底是甚麼,為甚麼會起到保護你的作用。”

 路星星蔫蔫的回答了一聲,垂下來的眉眼絲毫看不出以往驕傲又閃亮的小模樣。

 他坦然接受師父師祖的責備,因為他知道自己確實沒有做到師父師祖的要求。

 可是,他無法接受自己違背了自己的道心,傷害了原本應該被自己保護的生命。

 那幾名工作人員出事,是他間接導致的……

 趙真發現了路星星的不對勁。

 他雙手握住路星星的肩膀,認真的與他對視:“路星星,燕哥和那位先生都已經離開了,現在我們中只有你能保護我們,懂嗎?路星星,你不是孩子了!”

 “我不懂你們道士甚麼叫出師沒出師,但是路星星,有人在等著你來保護。”

 趙真的話像是一擊重錘,讓本來懊惱的路星星抹了一把臉,努力重新振作起來。

 “你說得對,師嬸信任我,把力量暫時借給了我,我就不能辜負師嬸的信任。”

 路星星鄭重的點了點頭:“我要讓我師叔和師父看看,我也是值得被託付重任的。”

 之前的錯誤已經犯下,但接下來,不能……不能再有人被傷害了!

 既然師嬸將這裡交給他,那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要把天頂回去。

 路星星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決定。

 見路星星恢復了平日裡的驕傲模樣,趙真也笑了出來。

 因為他們站立的地方剛好在客廳裡直播主屏的拍攝範圍內,所以螢幕前的觀眾們也看到了這一幕。

 原本因為大多數嘉賓們的分屏關閉而擔憂著的觀眾們,也總算能把懸著的心落回到了胸膛裡。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剛才大家都去準備洗漱睡覺,結果分屏一個接一個的關,等我從主屏裡聽到喊叫聲的時候,差點沒擔心死。節目組能不能讓哥哥姐姐們把分屏開啟啊?]

 [好奇怪,我聯絡不上節目組。原本應該是有個專門負責運營平臺的工作人員的,但是現在發過去多少訊息都是未讀。]

 [剛才看到星星在客廳裡睡得像個小香豬一樣,差點沒氣死我,我都想從螢幕裡爬出去搖醒他了。不過聽星星和趙真說那話的意思,難道他睡覺是另有內情?]

 [臥槽……是不是有人在水裡放了安眠藥甚麼的啊?這難道是個黑店?]

 [燕哥為甚麼不在啊啊啊啊!好擔心。]

 [我本來還挺喜歡長壽村的,做了很多旅遊攻略都說那裡很適合療養身體。但怎麼現在看,有點怪怪的?我有點害怕了……]

 [你不是一個人!]

 和路星星兩人不同,張無病依舊覺得自己的腦袋一團漿糊,一時記得住,一時又會忘記。

 但他還記得自己是導演,要對所有人的安全負責,所以咬著牙堅持了下來,在心中反覆的默唸著想要記住的資訊。

 路星星同情的看了嘀嘀咕咕的張無病一眼,轉身從自己沉重的揹包裡摸出了兩張符咒,塞給了張無病。

 只有經歷過大腦根本記不住東西的情況,才知道那有多難受和無助。

 “臨走前我師父給我的。”

 路星星叮囑道:“張導你沒拿老闆娘送的民俗織物,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那到底是甚麼,有甚麼用,但你先拿著個頂替一下,以防萬一。”

 幾人站在客廳裡快速商量了一下對策,然後分頭行動。

 路星星去了一樓的房間,想要找南天問個清楚。

 結果一推開門,他心中就是一驚。

 房間朝向河水的窗戶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推開了,帶著潮溼陰冷氣息的山風從外面吹進來,吹拂起純白的床單一角。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角落的白牆上和地板上,殘餘了些許灰燼,是之前鄴澧的力量所為。

 ……這裡,曾有過邪祟存在。

 而南天的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雙目緊閉,靜靜躺在床上。

 他的胸前,則堆放著幾支菊花。

 黃的,白的。

 像是靈堂上安詳死亡的屍體。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