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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在燕時洵察覺到從後面吹來的冷風時,就迅速意識到了是有腐屍在從後面偷襲。

 他立刻調整姿勢想要避過。

 但是因為燕時洵身前和周圍同樣圍繞著一層疊一層的腐屍,陷在其中的燕時洵沒有太多空間可以躲避。

 因此,即便他依靠強大的戰鬥直覺和經驗,在群敵環伺中拗出了恰好躲避開所有攻擊的軌跡,但卻依舊無法徹底遠離腐屍。

 留給他的空間太小了。

 燕時洵只覺後背傳來一道歷風,他無法,只能前傾身軀躲避。

 隨即,他迅速扭身向後,憑藉著風聲辨認位置,甚至都沒有看清後面的情形,手中樹枝就已經送了出去。

 樹枝準確無誤的貫穿了身後腐屍的天靈蓋。

 那腐屍睜著一雙赤紅的眼珠,早已經死亡空洞的眼睛裡,此時卻清晰的露出了一個意思:怎麼可能!

 這麼近的距離,怎麼還能躲過!這個傢伙……真的是人嗎?

 但不管如何,被破壞了天靈蓋的腐屍,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腐爛的身軀迅速崩塌。

 骨骼支離,血肉卻像是剪開了塑膠袋一樣,洩了一地。

 不過,雖然燕時洵敏捷的動作讓他避開了身後致命一擊,卻也同時將自身的破綻露出。

 旁邊一直緊盯著燕時洵的腐屍立刻找準了時機,迅速撲了上去。

 一口氣還沒喘勻,燕時洵就又重新揮起手中樹枝,抬起又落下,血液潑灑土地。

 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所做都是無用功。

 ――那些摔在地面上的骨骼和血水,竟然重新搖晃著從地面上站起。

 落在血泊中的人皮像是重新被吹鼓起來的氣球,所有落在地面上的血液,都重新被包裹其中,變成了之前燕時洵所見到的腐屍模樣。

 燕時洵驚詫,卻是知道為甚麼他剛剛看到的河岸,乾淨到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恐怕之前那些被自己斬殺的,想要衝進小樓的腐屍,也是如此。

 那些血肉不是被人清理了。

 而是……那些腐屍,根本就沒有死。

 在想通了真相之後,燕時洵心中驚濤駭浪,看向眼前腐屍的眼神也更加警惕。

 已經被攪碎了天靈蓋,卻還能繼續“重生”,和之前看起來無異。

 這些腐屍,究竟是甚麼?

 或者,是河水有甚麼問題?

 燕時洵的目光落在身邊的河面上。

 電光火石之間,他做下了決定。

 嚮導提到的幾件事裡,河水,上游,還有菊花,其實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畢竟在之前村人接他們進村時,就說過他們村人都認為,他們的健康是得益於河水,而上游開著大片的菊花。

 如此一來,長壽村的異常,其實根源並不在長壽村。

 ――而是在長壽村上游。

 燕時洵不知道上游有甚麼,但是他直覺相信,上游的東西,也和腐屍無法被真正殺死有關。

 這樣一來,他就必須去一趟上游。

 否則,腐屍源源不斷,即便被殺死還是會“復活”,永遠沒有盡頭。

 如果現在不果斷做出決定,等被車輪戰耗費盡了力氣之後,再想要去往上游探查也來不及了。

 至於節目組眾人的安危……

 燕時洵想到張無病等人時,忽然驚覺,自己竟然沒有擔心他們。

 他在臨走時,將小木樓裡眾人的安全交給了鄴澧,而在潛意識中,他竟然也真的信任了鄴澧,相信鄴澧會作為自己的同伴,幫助他掃清後顧之憂。

 自己是甚麼時候開始信任鄴澧的?明明他最開始,還是將鄴澧當做可能的威脅而留在身邊觀察防備。

 燕時洵難得在戰鬥中分了心,一時有些茫然,回憶不起來轉變的節點在哪裡。

 鄴澧的陪伴潤物細無聲,讓本來不喜歡與他人過多接觸的燕時洵,都一點點接受了他的存在。

 先是靠近燕時洵,與他同行。

 再是進入了燕時洵的家,就睡在他的隔壁。

 當燕時洵習慣了原本冷清的家中多了個鄴澧時,他甚至在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情況下,就開始逐漸習慣了鄴澧的存在。更是在從家子墳村開始,慢慢與鄴澧磨合同行,預設了他在自己身邊的事實。

 直到現在,燕時洵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已經下意識的,將鄴澧當做了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燕時洵不喜歡與人結因果,能被他划進自己人範疇的,也唯有李乘雲和張無病。

 但現在,這個名單裡,要加上一個鄴澧。

 可,李乘雲是他的師父,張無病是他的朋友。

 鄴澧又是甚麼?

 燕時洵憑藉著肌肉記憶依舊在斬殺腐屍,只用一根樹枝,就讓那些想要攻擊他的腐屍,連他的衣角都挨不著半點。

 從外表來看,他依舊冷肅著俊容,令人見之膽寒。

 但實際上,燕時洵心裡已經滿是迷茫。

 這是他碰到的最難的問題――為鄴澧在自己心中定位。

 可是偏偏,在面對最兇險殘酷的危機也能從容冷靜的大腦,卻在此時卡了殼。

 像是被大型貓科動物用爪子將毛線球玩成的一團,亂糟糟理不出頭緒。

 鄴澧,是……並肩作戰的同伴嗎?

 燕時洵緩緩眨了下眼眸,連帶著動作滯澀了一瞬,差點被腐屍近了身。

 意識到自己的走神,他迅速將鄴澧的事情扔在腦後,重新嚴肅下神色,準備前往河水上游。

 等回去之後,或許可以再去一趟海雲觀,問問蘭澤他當時說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或者等回來的時候,向鄴澧問清楚。

 想到也許會有一個人從此和自己並肩同行,習慣了獨行的燕時洵在短暫的彆扭之後,想想那個人是鄴澧,竟然也有些期待在心中冒頭。

 燕時洵最後看了一眼小木樓,然後轉身,果決踏進了河水。

 瞬間,所有岸上的腐屍像是畏懼著甚麼一樣,放棄了繼續對燕時洵攻擊,反而後退了數步,遠離河水。

 沉在河底的腐屍卻在瞬間消失不見。

 河水不深,白天時看去甚至會覺得不過到小腿的高度。

 但是在燕時洵接觸到河水的那一瞬間,原本安靜的河水忽然間掀起滔天巨浪,兇猛撲向燕時洵。

 而在燕時洵的視野中,岸上看去時還是正常寬度的河面,在他踏進河水之後,竟然寬廣到像是沒有邊際的海面。

 他的意識告訴他,他不過剛剛踏進來,河岸應該就在他身邊。

 但是當他看去時,卻發現自己身處汪洋大海,如海上孤島,無法離開。

 恐怕,這也是之前在河岸上無法發現腐屍的原因。

 因為河水上下,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只有在太陽消失,陰氣急劇上升之後,才會在進入河水之後,看到最真實的模樣。

 這個發現讓燕時洵的唇邊勾起一絲笑容。

 既然他要去除掉真正影響村子,危及節目組眾人的危險源頭,那自然越是詭異奇特,才越說明他找對了方向。

 巨浪狠狠拍過來。

 燕時洵轉眸平靜看去,無聲默唸符咒。

 任由海浪滔天,他自屹然不動。

 河水中央形成巨大猛烈的旋渦,水流從半空中重重拍擊下來,將整個河面上所有的花瓣與掙扎著想要逃離的腐屍,都包裹在河水中,拖拽向旋渦。

 等河水重新開始恢復平靜時,河面上,已經沒有了燕時洵的身影。

 河岸上的腐屍靜止在原地,像是失去了目標一樣茫然。

 但它們就像是在忌憚著河水一樣,雖然是從河水中出來,但在剛剛燕時洵踏進河水之後,它們就儘可能的想要往後退,不讓河水碰到自己。

 最靠近河水的腐屍躲閃不及,一聲聲“噗通!”水花聲響起,也被巨浪捲入其中。

 現在,河面上逐漸恢復了平靜,只有一圈圈漣漪從河中央向外蕩去。

 可即便沒有了花瓣的遮掩,河底也不再有沉屍,也不見剛剛掉下去的腐屍。

 同類的遭遇,讓即便是已經死亡的腐屍,也本能的想要躲避。

 而沿著小樓的牆壁下,白色黃色的菊花靜靜開放,被水汽帶來的風吹得微微搖晃。

 腐屍像是忽然間想起了甚麼一樣,原本空洞的赤紅眼珠遲緩的轉了轉,竟然有了生動的憤怒。

 它們整齊的緩緩轉過身,齊齊看向後面的村莊。

 整個長壽村都已經陷入了寧靜,各家村民的小木樓裡沒有半點聲音傳出來,像是遵循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傳統作息,已經早早睡下。

 如果忽略沿河的兩棟小木樓,一切都顯得如此寧靜閒適。

 可腐屍卻像是看到了令自己痛恨的東西,早已經被泡得皮肉分離的臉皮劇烈抖動著,像是堪堪墜在臉上的肉塊很快就會掉下來。

 它們面目猙獰憤怒,緩緩向長壽村裡走去。

 黑暗成為了上百具腐屍最好的隱蔽色,沒有村民發現它們的靠近。

 唯有河邊的小木樓裡,原本吊死在房樑上的老婆婆,忽然間眼皮劇烈抖動。

 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

 同一時刻,在小樓裡的鄴澧抬起了眼眸。

 他站定了腳步,陰沉鋒利的眸光直直射向小樓後面的河水。

 他能夠感覺得到,時洵的氣息……消失了。

 鄴澧立刻邁開長腿,準備去河邊尋找燕時洵。

 但他剛有此準備,就聽到從樓上傳來的慘叫聲。

 是節目組嘉賓中的那名女性。

 而幾乎是同一時刻,另外一聲男性的呼救聲也間雜著重物翻倒的雜音,從樓上傳來。

 鄴澧邁出去的腳步頓住。

 是追著燕時洵而去,還是留在小木樓保護生人?

 早已對人間徹底失望的神明,已經放棄了承擔生命,只會用冷漠的眼神漠然旁觀。

 可是,現在卻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鄴澧本來應該冷漠無視,但他卻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是時洵在他身邊,會希望他怎麼做?

 他想起燕時洵明亮堅定的眼眸,還有那其中對他的信任。

 他不想失去。

 從千百年前起,鄴澧就不再有任何畏懼之物,即便是天地大道,他也毫無畏懼坦然以對。

 但直到現在,鄴澧才忽然意識到,他還是有畏懼之物的。

 ――他害怕在心愛的驅鬼者眼中,看到對他的失望和戒備。

 於是,鄴澧只站定了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黑色的霧氣從鄴澧站立之地升騰而起,在黑暗中化形猛獸,咆哮著撲向樓上。

 巨獸帶起的歷風從趙真臉頰劃過,凜冽陰冷,讓他有被割傷的疼痛感。

 狂風之下,趙真下意識閉眼,耳邊卻傳來了“嗬嗬!”的慘叫聲。

 趙真趕忙睜眼看去,卻見原本朝自己撲來的腐屍已經摔倒在地,被一團黑暗死死壓制。

 野獸利爪劃過,腐屍化為一地鮮血人皮,隨即無火自燃,迅速化為一縷灰燼。

 而在他背後襲擊他的工作人員,也驟然暈了過去,倒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趙真看著瞬間被解決的生死危機,目瞪口呆。

 前一刻他還在滿心絕望,覺得前後夾擊之下自己必定無法逃脫,可下一刻,自己竟然依舊毫髮無損的站在這裡,反而是想要襲擊他的邪祟死亡。

 這是……發生了甚麼?

 趙真藉著手電筒的光,看到那威風凜凜的黑色巨獸,一時失語。

 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白霜的房間裡。

 她本來眼睜睜的看著站在自己床邊的腐屍伸出手向她抓來,無力的惶恐幾乎逼瘋她。

 可是下一刻,腐屍猛然被黑暗中的甚麼東西撲倒,裹挾而來的狂風吹得白霜下意識偏過頭去。

 等她再看去時,腐屍已經消失不見。

 剩下的,只有滿室焦糊的腥臭味,還有居高臨下冷漠注視她的黑色巨獸。

 野獸甩了甩尾巴,見人已平安,瞬間潰散成黑色的霧氣,消失在黑暗中。

 白霜坐在床上愣了好久,才像是被一擊重錘擊中了大腦,恍然回神。

 她趕忙掀開被子衝向房門,一時也顧不得外面是否還有其他危險,只想要看看趙真等同伴們的安危。

 但趙真比她更快一步,已經在門外敲響了門:“白霜,你沒事吧?還安全嗎?”

 白霜趕緊開門。

 她的眼角還帶著淚水,卻強制自己憋回去,勉強維繫著冷靜:“我沒事,其他人怎麼樣?”

 但她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她。

 趙真在和白霜互相交換了各自的情況之後,也意識到了不對。

 “那些邪祟……就藏在樓裡。”

 趙真臉色一僵,拔腿就想要往樓下跑。

 一樓一直沒有響動,很可能是還沒有遭遇危險,他得去提醒樓下的人才行!

 但剛衝到樓梯口,趙真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樓梯轉角的平臺上。

 鄴澧鴉羽微垂,神色冷峻靜默。

 明明鄴澧不發一言,所站立之地也不過是最尋常的建築。

 但趙真恍然間就是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神明矗立於高高的神臺上,冷漠俯視人間,審判生命。

 趙真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鄴澧聽到了從上方傳來的細微聲響,他掀了掀眼睫,漠然向上看去。

 而在他身邊,一道道黑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重新匯聚。

 小木樓中,焦糊的腥臭味逐漸瀰漫開來。

 在無人注意到的黑暗角落中,只有牆壁上留下的灰燼痕跡,證明著這裡曾經有東西存在。

 聽到從樓上傳來的慘叫聲,幾個房間裡的嘉賓和工作人員都警覺了起來,急急開門出來看情況。

 睡在一樓沙發上想要保護眾人的路星星,反倒是所有人裡睡得最香的。

 直到他在睡夢中都感受到一道冷冽壓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一哆嗦,醒了。

 然後路星星就看到,鄴澧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似乎滿眼嫌棄。

 路星星: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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