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還沒出分,姐姐已經辦了盛大的升學宴,號稱清華北大隨便挑。
她瞅了眼沉默的我,語氣不無可憐。
「你就是沒有上大學的命,放心,以後姐姐家的剩飯都是你的。」
高考出分後,我收到北大的錄取通知書。
而姐姐,收到了法院的判決書。
「姐姐,我打聽過了,牢房比剩飯好吃點。」
姐姐瞪著我,我冷笑。
她不會以為,我還是上輩子那個唯她是從的「好」妹妹吧?
1
誰能想象,上一秒我還在牢裡學習新思想呢。
下一秒我便重生回到兩年前了。
我是被綠茶姐姐陷害進牢裡的。
我一直以為她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姐姐,直到她開車撞死人,卻將罪名嫁禍給我。
我一直以為家人只是對我的愛比姐姐少,直到他們一致逼我替姐姐坐牢。
我一直以為宋方池喜歡的人是我,直到他說,做錯事要負責。
我一直以為一輩子會爛在牢裡。
直到現在,
我知道老天給我重開了一局。
2
「姚隨歡,你是不是又管不住氣味了?臭死了,垃圾桶都沒有你臭。」
前面的人做題做煩了,轉過頭來就是一頓罵。
要換了以前,我指定是要小心翼翼地道歉,然後將腳埋進早已準備好的泥土裡,因為土壤能夠更好的吸收夾竹桃的氣味。
但是現在,我一腳就踹翻了男生的椅子,眼睜睜地看著他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再多說一句話,我就讓你局裡蹲幾天。」
男生頓時就被嚇到了,不甘心地扯起椅子,卻不再敢說一個字。
在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兩種屬性,第一屬性是性別,第二屬性則是各種植物,每個人都會擁有植物的一點小特性。
第二屬性的氣味其實是一個很私密的話題,討論第二屬性就相當於討論男人的尺寸,女人的三圍。
他這麼說完全可以判個騷擾罪。
班裡做題的人都驚愕地看著我,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我往後半仰在椅子上,眼神瞧著黑板上的題目。
當初無數次折磨我到哭的題目,現在瞧來,竟然如此簡單。
當初媽媽為了讓我更好的照顧姐姐,活生生將我從高二轉到高三。
因為姐姐討厭我,班裡沒有人願意幫我學習。
我想自學,但是那麼多被迫要做的事情壓在我身上,我連午休的時間都沒有,學習怎麼能不墊底呢。
說來可笑,我真正得以安靜學習的幾年居然是在獄中。
「嘖,瞧著這麼認真,好像會做似的。」
「她連看都看不懂吧,明明沒實力,還偏偏要裝樣子,噁心。」
這時地中海頭型的老師從門口進來,開始一個個地巡看。
路過我時,直接偏頭看向別人,眼中似有似無地露出幾絲厭惡。
幾年不見,這個老師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厭。
「姚初白同學也沒有做出來嗎?」
3
姚初白,正是我那位好姐姐。
只見她臉頰微紅,閃著點點淚光的眼眸盯著老師,聲音比蚊子還低。
「老師,很抱歉辜負您的期望,我還在想。」
她最擅長以柔弱的姿態讓他人心生憐惜。
地中海立馬安慰她,「沒事,這個題已經超綱了。火箭班的人都做不出來,我們班的人做不出來很正常,你千萬別自責。」
我高高舉起手,「我做出來了。」
班裡人都笑了起來。
地中海沉下聲音,「姚隨歡,你不要搗亂。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你早就在班裡待不下去了。」
我不想聽他說話,徑直走上黑板,快速地將題解了出來。
然後將粉筆放進粉筆盒,盯著地中海慢悠悠地說:「老師,有句話我憋好久了,我想說,」
「你的師德和你頭髮一樣,又少又不均勻。還有,你的教書水平和你的臉一樣,難看至極。」
班裡有人偷笑起來。
姚初白忽地站起來,不悅地斥責我,「隨歡,你太沒有教養了,怎麼能罵老師呢。」
我笑了,反問她:「姐姐,這些話不都是你教我的嗎?」
以姐姐為首的一群尖子生,表面是老師的貼心棉襖,但其實,私下辱罵老師最兇的也是他們。
我以前天天給他們端茶遞水,比這更惡毒的話聽了不知道有多少。
我猛地從姚初白的校服兜裡掏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就明晃晃地擺在了地中海眼皮子底下。
這麼偏心姚初白,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的得意門生對自己的評價時,表情該有多精彩。
4
地中海的眼睛一直往下看,臉色越來越難看,渾身氣得發抖,最後手掌重重地拍桌。
姚初白顫抖了一下,然後淚水頓時蓄滿眼眶,柔柔弱弱地說:「老師……」
沒想到地中海猛地指著門口,「都給我滾出去站著。」
我懶懶地勾起書包,毫不留戀地走出去。
姚初白三步一回頭,但最終還是站在了我身邊。
「隨歡,你怎麼能搶姐姐的手機呢。」
姚初白怨恨地指責我,她一向都是這樣,一旦覺得我不受控制,就會搬出姐姐的名號來。
我漫不經心地理了一下鬢邊的頭髮,「那姐姐,就能搶妹妹的手機嗎?」
姚初白喉嚨噎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姚初白手裡的手機,本來應該屬於我。
可是她自己的手機不小心被她掉進水裡,所以她便向爸媽撒嬌要我的手機,還美其名曰監督我學習。
下課鈴響,聽聞校花被罰站,其它班的人紛紛出來看。
姚初白便微微垂下頭,剛好露出一雙微紅的眼圈,睫毛上還有點點淚珠。
她在裝柔弱這方面很有天賦,沒一會兒便吸引來了護花使者。
5
穿著校服的少年遞給姚初白一張手帕,手帕上是一片玫瑰的鮮紅花瓣。
這是他的第二屬性,矜貴而燦爛,就像他這個人。
而他唯一給過我的一張手帕,上面只有一截滿是尖刺的青色枝幹,就彷彿在警告我遠離他,否則就會被扎得鮮血淋漓。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原來是宋方池啊,和我有娃娃親的未婚夫。
他擁有一雙睫毛豐密的清澈桃花眼,只不過在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姚隨歡,你又做了甚麼連累初白?」
一上來就是毫不客氣的質問語氣,和當年一出車禍就怪罪於我時一模一樣。
令人厭惡至極。
「關你P事!」
我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粗口。
宋方池神色十分不悅,「你一天就學了這些?如此墮落,你一輩子也考不上大學。」
宋方池一直都是第一名,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總是會徹夜教姚初白做題。
而我請教他時,他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就彷彿我問了很愚蠢的問題,跟我講題浪費時間。
我一直這樣以為,所以我拼命努力,只有在逼不得已時才會小心翼翼地去問他。
我不想浪費他的時間。
直到我偶然間看見他跟姚初白講題,是一道很基礎的題。
但是姚初白總不理解,他便一點一點將知識揉碎了給她講,那副耐心又溫柔的模樣,曾讓我在很多個晚上輾轉反側,直到天明。
「宋方池,別以為你成績現在比我好點就可以對我說三道四,最終高考誰比誰分高還不一定呢!」
6
說完我也不想看這膩膩歪歪的兩人了,猛地推開宋方池向前走。
走到一片竹林時,忽然從裡面彈出一棵竹筍,擋住了前進的腳步。
我換了個方向,那棵筍扭了扭筍尖,筍屁股一抬,又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嘆了口氣,知道這棵筍是賴上我了。
這種筍比較特殊,一般都是第二屬性為竹子的人在成人時產下的附屬品,擁有一點人的意識,就跟人類的寵物貓貓狗狗差不多。
一般來說,它們會和產下它的主人在一起,除非它很不喜歡它的主人,才會離開主動尋找其他衣食父母。
我抱起竹筍,彈了彈筍尖,它立馬甩了甩腦袋,又翹了翹屁股,一副求收養的模樣。
我嚴肅地說:「先說好,跟著我是要過苦日子的,願意就點頭。」
那矮矮胖胖的竹筍頓時彎擠成了180°。
我忍不住笑出聲,剛剛將它放進包裡,就瞧見凶神惡煞朝我走過來的姚鶴雲。
7
「姚隨歡!!!」
不同於姚初白,姚鶴雲和我是從一個孃胎裡鑽出來的。
但他卻偏愛於姚初白,每一聲甜美的姐姐叫的人都是姚初白。
而對我,他只會沒大沒小的叫我的名字,即使,最疼他的人一直都是我。
眼見著他就要惡狠狠地撲上來,我立馬移開兩步。
上次就是這樣,姚鶴雲以為我欺負了姚初白,將我推到地上,我腳腫了三天。
砰的一聲,姚鶴雲撲到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瞪了我一眼,氣急敗壞地說,「姚隨歡,你躲甚麼!」
「不躲,難道要被你推到地上?」我冷冷道。
姚鶴雲便叫嚷著說我造反了,而後又責問我為甚麼要欺負姚初白。
這才多大一會兒,連高一的姚鶴雲都知道了,姚初白傳播訊息的速度真是一絕。
「你就是嫉妒姐姐拿了你的手機,所以才害她,你心思真噁心。」
「她要是不說老師的壞話,我能拿她怎麼樣?」我冷冷地嘲諷道。
「哼,學校誰不說兩句老師,姐姐說說怎麼了。倒是你,居然還告狀,真令人討厭。」
姚鶴雲嗤之以鼻。
我定定地看了他兩眼,忽然覺得沒有爭論的必要了。
這個是非不分的白眼狼弟弟,從根裡就壞了。
8
我轉身要走,姚鶴雲卻不想輕易放我走,爬起來要蠻橫地拉住我。
這時候餘光裡忽然有個人從我側面衝過來,他的肩膀就在我的眼前劃過,我看到一個很高很帥的男生單手拎著書包往前衝,然後又將姚鶴雲狠狠地撞到了地上。
姚鶴雲罵了一句,一時間沒能站起來。
那個男生這才停下,轉過頭,嘴裡誇張地說:「不好意思,沒看見。」
話是這麼說,但眼裡卻沒有半分道歉的意思。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姚鶴雲咬牙說。
「被你發現了,我就是故意的。我還以為你在欺負同學呢。這可不行,咱們大小是個共青團員,不能幹這事。」
「你誰啊?」姚鶴雲氣憤地問。
「忘了介紹,我是新來的轉校生,我叫陳清越。原來學校都叫我越哥。你叫越哥是不夠格了,這樣吧,你可以叫我一聲爸,以後我還能罩著你。」
說完,他偏過頭朝我單眨了眨眼睛,笑得十分燦爛。
我忽然覺得,宋方池的校草稱號該換人了。
「不說了,越哥還有事,下次見面再聊。」
他似乎真的有事,說完就邁開長腿跑得無影無蹤。
「姚隨歡,還不扶我起來!」姚鶴雲氣得要死。
我瞟了姚鶴雲一眼,轉身走了,留姚鶴雲在後面大嚷大叫。
9
地中海氣得直接沒來上課,其他科老師心中猜測姚初白肯定不單罵地中海,難免膈應,一時間對姚初白的態度都直線下降。
姚初白在教室裡成天哭哭啼啼,我聽得煩了就出去上廁所。
一回來瞧見眾人都在瞟我,眼裡透著看笑話的心思。
尤其是一個長相肥膩的油頭男生,那噁心的視線就差沒黏在我身上。
他似乎是姚初白的忠實舔狗。
我瞬間就意識到了甚麼,仔細觀察椅子,只見椅子中間開了條縫,下面塞著一袋紅色液體。
只要我坐下去,屁股上會被紅色液體浸透,就像那啥崩了一樣。
「誰幹的?」我吸了口氣,笑著問。
果然那男生站起來,洋洋得意地說:「怕了,勸你快點跟姚初白同學道歉,不然我整到你哭!」
我笑意更深了,然後猛地提起椅子就砸向男生。
因為剛好椅面對著臉,那袋紅色液體全噴在了他臉上。
男生尖叫了一聲。
10
我其實沒有用力,椅子被我控制住,力度只恰恰能擠出紅色液體。
但沒想到那男生那麼沒用,竟然直接嚇得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片刻後,他的哭聲轉移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到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瘦高的背影比較隨意地站在哪裡,教導主任就站在他面前,氣急敗壞地在罵。
「陳清越,才剛剛轉學你就捅出那麼大簍子,要不是你成績好,早被學校開除了!」
瞧見我,教導主任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你們兩個,一個校內鬥毆,一個校外鬥毆,通通記大過,還有檢討3000字,週一交上來。」
那背影懶洋洋地轉過頭,瞧見我頓時有點驚喜。
「原來揍他的是你,哎你怎麼搶我活,我準備明天揍他來著。你揍爽沒有,沒有的話,明天我再去揍他一頓。」
這人一副哥倆好的姿勢將我勾著,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際,有點發癢。
我推開他,說「不用了。」
他頓時失望地垮下臉。
「陳清越!」
教導主任的咆哮又響起來,陳清越趕緊牽著我的手往外走。
「咱們快點溜,不然耳朵又要背一天。」
他攥得很緊,我沒有掙開,推搡間一同擠出門,然後一頭撞上了來交作業的宋方池。
11
宋方池視線在我和陳清越交纏的手上看了好一會兒。
再抬頭時,臉色不太好。
「這位同學,你擋我倆路了。」
陳清越吊兒郎當地開口。
「姚隨歡。」
宋方池口中喚出我的名字,聲音很有磁性。
「你停在這裡等我。」
我差點氣笑了,慢悠悠地說「不好意思,趕時間沒空等你。」
陳清越讚揚地看我一眼。
宋方池垂眸,然後輕輕說:「我有話要和你單獨說。」
宋方池一副我不答應就絕不讓我們走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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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掙開陳清越,示意他快走。
陳清越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宋方池,不緊不慢地鬆開手,然後還故意拖長了聲音,「那我回去洗乾淨等你哦。」
這人不販點劍是不能過日子了。
陳清越走後,我不耐煩地盯著宋方池:「你到底要說甚麼?」
12
「我原本,是想來為你說情的。」宋方池抿了抿唇。
「多謝。」我敷衍地說。
宋方池氣著了,語氣重了幾分:「隨歡,你被陳清越帶壞了。」
他又是這樣,從來不問是非,只認定是我的錯,所以才能說出求情兩個字。
見我不似以往一般對他感恩戴德,便又認定陳清越帶壞了我。
「隨歡,你還小,自制力不強才會被陳清越這種人帶偏。你以後都不要和他來往了,有困難的事,都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
我臉色漸漸冷下來,那些晦澀的曾經又一次再現。
宋方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總是表現得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但是每當我被傷得不敢接近他,他又會從指縫裡摳出一點親近仁善來,給予我希望。
然後又是無數次的失望。
最大的希望就是,進監獄那天。
他抱著我,說等我出來,我們就結婚。
他當時那樣的深情,還第一次流了眼淚。
可是我沒有等到他,五年牢獄,他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
「宋方池,看來上次我沒有把話說清楚。我現在再和你說一遍。」
「宋方池,你有多遠滾多遠,我姚隨歡,這輩子都不會和你再有半分瓜葛。」
明明是這麼耀眼的陽光,宋方池的臉卻像是覆了一層寒霜。
砰的一聲,他猛地將手裡那沓狠狠的本子摔在地上,慢慢逼近我。
我能清晰地看清他眼裡掩藏不住的怒火。
他第一次這麼失態。
我不由得向後退幾步,心幾乎提到嗓子眼。
「宋方池,你想幹甚麼?」
13
怒氣衝衝回到教室的時候,就看見陳清越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
我坐的地方在十字角落,原本我覺得非常寬敞,但是陳清越一坐下來,莫名逼仄了許多。
他將一瓶水遞給我,挑了挑眉,「這麼氣,他欺負你了?」
他表面在笑,眼裡的神色卻越來越危險,彷彿只要我說個是字,他就能衝出去揍宋方池一頓。
我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宋方池難得失態的一面。
他猛地衝上前將我圈住,一字一句地說:「姚隨歡,再無瓜葛,你想得美!」
而我,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沒有。」
「你怎麼坐在這裡?」
我反應過來,狐疑地盯著他,他不是應該在高手雲集的火箭班嗎?
陳清越揚起一個笑容,「我換班了,火箭班那些人怎麼比得上你有趣,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
我冷淡地說:「並沒有。」
陳清越便做出了一副受傷的表情。
周圍頓時一陣抽氣聲,我這才注意到全班的焦點都在我們,哦不,準確來說是在陳清越身上。
尤其是那些女生,眼裡的愛慕已經呼之欲出。
而輪到我時,眼裡的愛慕就變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14
我拉開椅子坐下,老僧坐定一般琢磨著桌上滿是紅叉的試卷,這是上個月模擬考的試卷,這次月考的難度應該和這個差不多。
但為了確保是第一,我還得按這套試卷加深難度。
「你這成績有點慘啊。」
旁邊傳來陳清越的聲音。
「這樣吧,你叫聲越哥,越哥送你上年級第一的寶座。」
「不必,我樂意成績差。」
陳清越立馬發出遺憾的感嘆。
「你成績很好?」
見他如此自信,我忽然問他,因為上輩子我根本沒有在排行榜前面見過這個名字。
陳清越正想說甚麼,看我表情很認真,忽然就結巴了,一張俊臉微微紅,「還好,額一般一般。」
我頓時放下心來。
幾個星期後月考成績一出來,看著第一名處並排的兩個名字。
我立馬扭頭看著陳清越。
「這就是你說的一般?」
陳清越盯著排行榜喃喃:「我也沒想到這就是你所謂的成績差。」
因為我和陳清越並排第一的緣故,宋方池被直接擠到了第三。
而姚初白更差,直接跌出了十名以外。
看到成績的一剎那姚初白就捂著嘴哭著跑了。
宋方池面色陰沉地移開視線,看了一會兒,臉色更差地大步走了。
我餘光瞥過方才他視線停留的地方,那是一面警示欄,上面貼著兩個人的照片。
一個是我,一個是陳清越。
或許是牆面為紅色,或許是我們都穿著白校服,更或許是陳清越笑得太燦爛。
那面牆像極了結婚照。
15
我和陳清越一戰成名。
陳清越的身邊因此圍了許許多多的人虛心求教。
但從來沒有人來問我。
某日陳清越就藉此問我,我冷冷地說:「我的第二屬性是夾竹桃。」
第二屬性的特徵往往代表著人的特性。
比如姚初白的第二屬性是白蓮,那麼她便如白蓮一般純潔而柔弱。
比如宋方池的第二屬性是玫瑰,那麼他便如玫瑰一般矜貴而美麗。
再比如姚鶴雲的第二屬性是喇叭花,那麼他便如喇叭一般莽撞又喧鬧。
而我的第二屬性是夾竹桃,誰都知道,夾竹桃全身上下都有毒,不能接近。
所有人都不想靠近,認為我心思如同夾竹桃一般狠毒,誰接近誰倒黴。
擁有夾竹桃這種第二屬性,比擁有一張最醜陋的臉更叫人絕望。
我本來想小心翼翼地捂好自己的第二屬性,但是才來班裡第一天,姚初白便用一種玩笑的方式廣而告之。
那是我痛苦高中時代的開始。
陳清越半晌沒有說話。
「現在,是不是很後悔和我坐在一起?」
我幾乎帶著惡意地問陳清越。
16
陳清越忽然用力揉了一下我的腦袋。
高大的少年在桌椅間笑得肩膀直顫。
「為甚麼後悔?你這老古板,不會還以為第二屬性代表人的性格吧?官方早就闢謠了哈哈哈……」
看得出陳清越是真的被逗笑了。
我訝異地看著陳清越,傳統的思想並非一句闢謠就能解決,我沒想到陳清越竟然一點都不在乎這個。
陳清越笑了一會兒,忽然又正經起來。
「姚隨歡,我覺得咱倆天生一對。」
我疑惑地看向他。
「你知道我的第二屬性是甚麼嗎?」
17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還沒等我說話,又自顧自地開口。
「我的第二屬性是竹。」
「你是夾竹桃,我是竹,咱倆是不是很般配?」
他比了個「夾」的姿勢。
我的臉頰忽然微紅,瞪了陳清越一眼。
他有點懵,琢磨了方才的手勢,臉也紅了。
連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話越說越混亂,陳清越乾脆擺爛。
「反正我不管,姚隨歡,我喜歡上你了,你得對我負責。」
他這副撒潑打滾的無賴模樣讓我不由得發笑。
他大手捏住我的臉,「不許笑,快答應我。」
我搖搖頭,「陳清越,我現在沒有這種想法,我不想再喜歡……」
話沒說完,就瞧見陳清越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這時,姚初白忽然朝著我們走過來。
18
她手裡拿著一張高分試卷,還有一顆包裝精緻的巧克力。
「陳同學,可以給我講題嗎?請你吃巧克力哦~」
姚初白居然還化了個妝,整個人弱不禁風的同時又帶著幾絲嫵媚。
這模樣,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陳清越立馬搖了搖頭,「不可以,剛剛表白被拒,我要傷心一會兒,你找別人吧!」
姚初白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視線看向我,帶著點怨恨。
我這個姐姐,最見不得別人比她好,尤其是我。
所以夜間的時候,她難得來宿舍找我。
19
「隨歡,你最近和姐姐疏遠了好多,姐姐心裡很難受。以前是姐姐忽略你,現在你換過來和姐姐坐好不好,你還小,姐姐照顧妹妹是應該的。」
姚初白麵上露出難過的神色。
我瞧了她兩眼,納悶以前怎麼會覺得姚初白是個小仙女。
這分明就是一個虛偽至極的人。
想起上一輩子,她面色猙獰地將自己推進車流中,我的恨意就無止境地增長。
見我遲遲不作聲,姚初白已經要喪失耐心。
「你就答應姐姐吧,姐姐從小到大都幫你啊。」
我低垂下眼,掰著手指開始給姚初白算賬。
「五年級,大雪天你騙我出去買蛋糕,然後將我關在門外一整晚。初一開家長會,媽只去給你開家長會,你卻跟全校說我沒有媽媽……這類事情數不勝數,現在你跟我說你是在幫我?」
姚初白的臉一寸寸僵化,她咬著牙,神色憤怒。
「姚隨歡,你真是給臉不要臉。你既然不肯幫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20
第二天放月假,我一回家,一個玻璃杯便朝著我迎面砸來。
我偏頭躲開,玻璃杯重重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回過頭,發現我親媽賈芳一臉怒氣地盯著我,而姚初白躺在沙發上朝著我笑。
「隨歡,你姐姐想幫你學習,你為甚麼要拒絕,還罵你姐姐,我從小到大是怎麼教你的,教出個白眼狼來。」
「你真的是我親媽嗎?」
我很認真地問我媽。
我媽是在姚初白的媽媽死後才進門的,似乎是為了表現後媽的慈愛,我媽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姚初白。
即使姚初白瞧不起我媽,把她當奴僕一樣使喚,我媽也心甘情願。
我媽是姚初白的奴僕,而我則是我媽的奴僕。
上輩子姚初白弄出車禍後無助地叫了我媽一聲媽,我媽當即潸然淚下,與她抱頭痛哭,然後跟全家商量讓我頂替姚初白坐牢。
她拋棄一個親女兒,終於獲得姚初白的認可,成為一個稱職的後媽。
我猜她在心裡肯定覺得自己無比偉大。
21
我媽先是驚訝,然後勃然大怒,最後大叫:「你怎麼說話呢,你給我滾出去!」
我轉身就走,我媽的怒火更盛,她以為這樣會嚇到我。
「你不跟你姐姐道歉,我一分錢都不給你。」
我媽尖利的威脅響在我身後。
我回頭看著她:「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以後你就不是我媽了。」
我頭也不回走出來,在公園裡找了個長椅坐下。
書包的一角被竹筍抵開,它從書包裡跳出來,筍尖撓了撓我的手掌心,有點發癢。
我知道它是在安慰我,我握住它的筍屁股,指尖點了點胡亂搖擺的筍尖,笑了。
「我不難過,我現在一身輕鬆。我只是在想,沒錢接下來怎麼過日子。」
有了!
我拍了拍筍,笑著說「咱們撿垃圾去吧!」
說幹就幹,我揹著筍撲哧撲哧就就開始撿垃圾。
沒想著,撿著撿著,居然碰到了同行,還是個熟人。
22
我看著眼前扛著蛇皮口袋,上面還印著「尿素」兩個大字的陳清越,滿眼訝異。
這人上週還在教室裡說,每天在十萬平方米的豪宅裡醒過來很痛苦,每次考試都擔心考不好,因為考不好就要回去繼承億萬家產,壓力很大。
結果,現在卻在這裡和我搶垃圾。
「實不相瞞,我家破產了。」
陳清越一臉誠懇。
「節哀。」
我下意識說。
「所以,撿垃圾的地盤你會分我一半嗎?」
在陳清越一副「你不分我地盤我只能餓死街頭」的悽慘目光中我默默地點了頭。
見過陳清越,忽然就覺得自己不慘了是怎麼回事?
23
正想著,調皮筍掙開拉鍊出來,瞧見陳清越,嗖的一聲又鑽回了書包裡。
「這是我撿的筍。」
我捏著筍屁股,將它拖出來。
陳清越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奇怪。
「我看書上說,筍應該待在主人身邊才好。你的第二屬性也是竹,你認識它的主人嗎?」
陳清越和筍立馬同步搖頭。
「這筍這麼醜,我絕對不認識它的主人,不認識。」
我撿到的這筍自尊心還挺強,扭著筍脖子就要用筍尖去扎陳清越,像是被氣著了。
我嘆了口氣,「這筍主人真無情,好歹是自己費力生出來的。」
我其實很羨慕第二屬性是竹的人,一旦成年就會擁有一個和自己心意想通的竹筍。
而夾竹桃成年甚麼都不會有。
也不對,會有一盆泥土,想長高就把腳伸進去,能繼續長。
陳清越表情很崩潰,「筍不是生出來的,是脫落,脫落!!!」
「哦,用詞錯誤,抱歉。」
「你的筍呢?」我忽然很好奇地問。
「剛生下來就被我掐死了。」
陳清越憤憤地說,然後繼續扛起蛇皮袋子,沒想到被跳起來的筍紮了一下,疼得嗷嗷叫。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24
沒想到撿垃圾也能掙大錢。
我和陳清越捏著幾張百元大鈔,深深感受到了撿垃圾的快樂。
回校後,姚初白親熱地約我到一個樓梯口。
她手裡提著一盒蛋糕,溫柔地說:「隨歡,上次的事情是姐姐不好,讓你和阿姨產生矛盾了。我特意帶蛋糕給你吃。」
我盯著姚初白,想起上輩子一件事。
那次宋方池對我好了不少,姚初白很不舒服,於是在這個監控死角的樓梯口將我推了下去,也是用的請我吃蛋糕這個理由。
我輕笑一聲,「好啊。」
然後慢慢走向她。
姚初白於是眼裡露出得逞的光,當我快要走到她面前時,她如同上輩子一樣伸出手想將我推下去。
我立馬轉身,姚初白身體失衡,自己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叮叮咚咚的聲音過後,是姚初白的哭聲。
我聽見她喊:「方池哥哥,姚隨歡推我。」
25
我慢悠悠走下樓梯的時候,宋方池正將姚初白抱起來。
他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姚隨歡,你這次太過分了。」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想起來。
上輩子我摔倒時,我也是說姚初白推我。
但他卻說:「姚隨歡,陷害一個人是很過分的事情。」
「宋方池,接下來無論你看到甚麼都不要說話,我覺得噁心。」
說完,我拿出方才偷偷錄影的手機,將方才完完整整的過程放給宋方池看。
我看見宋方池的眼神逐漸變得震驚。
他手一抖,陡然失力,姚初白便從他手上跌了下來。
姚初白驚慌地搖著頭,想上前奪過我的手機。
我猛地將手機扔給宋方池。
當初姚初白搶走我的手機後,我難過了很久,所以宋方池買了一個新手機給我。
我當時有多欣喜,如今就有多厭惡。
這算甚麼,明明甚麼都不相信自己,卻又要一次次地給出希望。
這不是愛,這只是戲弄。
26
我回到教室,發現陳清越正和筍在掐架,一人一筍乾得熱火朝天。
見我回來,陳清越立馬將筍甩到一邊,嘟囔道:「我在學校論壇裡看到那女的又找你麻煩了,你偷偷出去幹架都不帶我。怎麼,你以為越哥不打女人啊,這個你放心,越哥生氣自己都打,女人也能揍。」
我拉開凳子坐下來,陳清越立馬給我倒了杯水。
「你為甚麼這麼殷勤。」
「當然是為了讓你適應有男朋友的存在,不然我哪有走馬上任的機會。」
我懷疑陳清越的嘴巴在藍翔技術學校練過。
正想著,忽然一個人影從教室外衝進來。
27
「姚隨歡,我的衣服呢,你洗乾淨沒有,為甚麼不給我送過來,我穿甚麼啊。」
是姚鶴雲近乎咆哮的聲音。
姚鶴雲有潔癖,洗衣服絕不用洗衣機,所以從來都是扔給我洗。
上輩子我總覺得他是弟弟,身為姐姐理應照顧他,所以每次都任勞任怨地給他洗衣服。
但沒想到洗出個白眼狼。
所以這輩子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衣服全扔進了垃圾桶。
「垃圾桶裡,自己去找吧。」
姚鶴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瘋了似的要衝上來,一副要揍我的架勢。
我可是在牢裡練過的,很自信很對付姚鶴雲。
可還沒等我動手,姚鶴雲就被陳清越一腳踹了出去。
陳清越臉上沒有一點兒笑意,他平日裡無論幹甚麼,都是笑吟吟。
如今不笑了,整個人都顯得十分不好惹。
班裡一時間噤若寒蟬。
陳清越眼神凌厲不已,吐出的話猶如淬了毒的冰。
「小弟弟,看你長得人模人樣,怎麼還不如一條狗呢。狗養三年都養熟了,知道心疼主人,你倒好,吃飽了就只知道亂咬人。」
「這是最後一次允許你打擾她,再有下一次,可不止一腳,聽見沒?」
姚鶴雲被一腳踹懵了,看著陳清越的眼神滿是畏懼。
他求助的視線下意識地看向我,像小時候一樣可憐兮兮。
我本不欲說話,但忍了忍,到底還是開了口。
「姚鶴雲。」
姚鶴雲臉上湧出欣喜。
我慢慢的說「小時候你發高燒哭著不讓我走,是我照顧了你兩天兩夜,你說我是最好的姐姐。你有潔癖,洗衣機洗的衣服讓你過敏,你眼睛紅腫地溜進我房裡哭求我給你洗,所以我才決心給你洗衣服。」
「還有很多事情,都是你先求我的。」
「姚鶴雲,我不欠你。」
「我原以為姚初白不是親姐,所以不疼我沒關係。媽媽要當一個好後媽,所以不疼也沒有關係。但你幾乎是我帶大的啊,明明小時候那麼黏我怕我不要你,居然在某一天也會想著對我揮動拳頭。」
姚鶴雲的眼眶一下子變得通紅,他急切地搖頭,蒼白地想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想嚇嚇你,我……」
他最後說不下去了,臉上有點迷茫,好像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28
姚鶴雲走後,我看向兇巴巴的陳清越。
很少人知道姚鶴雲是我弟弟,但陳清越剛剛的那番話,很顯然知道得還不少。
陳清越立馬露出懊惱的表情,老實坦白。
「嗯,我是調查過你的家庭。」
不過他也不是特別老實,最後還狡辯道「我爸想看未來媳婦,他調查的。」
「令尊不是在破產後跳樓了嗎?」
陳清越猛地一拍額頭,眼神躲躲閃閃地不敢看我。
「很好,所以破產也是假的。」
「你忽然出現和我一起撿垃圾,內應就是它吧?」
我一把揪起縮排角落裡的筍,語氣不怎麼好。
一開始還看不出來,後來這一人一筍動不動就掐架,我再不懷疑就傻了。
陳清越大驚失色,腿一軟就給我跪下了。
我連忙後退一步,「你幹甚麼?」
陳清越哭喪著臉,「道歉啊,我爸做錯事就這樣跪我媽面前。」
筍也將屁股撅起來,筍尖向下,做出一個下跪道歉的模樣。
我看著這一人一筍神同步的動作,臉上的嚴肅表情險些繃不住。
我有點想笑。
其實我就是嚇嚇陳清越,並沒有怪罪的想法。
沒想到陳清越居然這麼不禁嚇。
29
垃圾不可能一直撿,正當我在暗想該用甚麼法子才能掙到錢時,一個機會送上門來。
「同學們,省裡的物理競賽希望大家踴躍參加。贏了不僅給學校爭光,一等獎還有十萬獎金拿。」
班主任此話一出,班裡都沸騰了。
但也有人唏噓不已,說省里人才濟濟,連火箭班的人都懸,要拿獎談何容易。
「滾犢子,咱們有越哥和姚隨歡,比火箭班靠譜,憑甚麼幹不過省裡的人。」
「就是!越哥和姚隨歡,一中永遠的神!」
自從上次月考後,班裡的大部分人就徹底成了我和陳清越的迷弟迷妹。
畢竟都是青春年少,哪裡會有甚麼深仇大恨,大部分人都只是隨大流。
而且當姚初白故意摔下樓梯陷害我的事情傳出去後,大多數人回過神來,意識到姚初白並不是甚麼純良小仙女,反而對我同情不已。
甚至有人偷偷來和我道歉,弄得我哭笑不得。
「陳清越和姚隨歡同學有心參加嗎?」
班主任也笑眯眯地看向我們。
自從地中海被氣走後,他就來接任班主任。
對於一來就被學生帶飛這種事非常享受,所以平日裡對我們格外的好。
「我參加。」
陳清越聽到我的回答後,懶懶地舉起手:「那我也參加,拿個一等獎回來請班裡同學吃飯。」
班裡一陣歡呼,彷彿陳清越已經得了一等獎。
「好,還有其他人嗎?」
等歡呼聲下去,班主任又問。
「老師,我也參加。」
這時,姚初白微弱的聲音傳來,臉上有著一抹難堪,眼神剜向我,帶著濃濃的嫉妒。
以往這種比賽班裡首推人選都是姚初白,如今竟然沒有人想起她來。
她眾星捧月慣了,如何能受得了。
但……這關我甚麼事。
我朝她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姚初白的笑容更加扭曲了。
30
競賽需要兩兩組隊,我的本意是和陳清越組隊,但宋方池卻破天荒地主動找我。
「隨歡,你和我一組。」
宋方池的聲音高高在上,彷彿讓我跟他一隊是一種施捨。
我抬眼看他,我明明看到姚初白下午出去,應該是去找他組隊的事。
「我沒有答應初白,我想和你一隊。」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宋方池嘴角微翹,似乎已經看見了我接下來的歡欣雀躍。
「我拒絕。」我直接回應。
「甚麼?」
宋方池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隨歡,你是不是沒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已經拒絕了初白,要和你一組!」他沉聲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我聽的很明白,但你以為你是誰,想跟我誰組就跟誰組?真是孔雀開屏,自作多情!」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我也很明白的告訴你,我拒絕和你一組。」
留下滿臉愕然的宋方池。
……
沒過多久,宋方池又找上了我,這次他態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的語氣溫柔,甚至可以說有點低聲下氣。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越想越覺得,虧欠於你。」
「我一直聽信初白的話,認為你的第二屬性是夾竹桃,所以覺得你不如她善良。我忘記了,第二屬性決定性格這種事根本是無稽之談。」
即使早就知道宋方池的想法,但是真正聽到,但是覺得難受。
「宋方池,現在說這麼有用嗎?」
宋方池愣了一會兒,然後問,「你和陳清越在一起了?」
我能從他緊握的手察覺出他的緊張。
我搖了搖頭。
宋方池這才鬆開手,他笑了一下,說:「那就有用。隨歡,以前是我對不住你,但我們不會就這樣結束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心裡的新娘,從來都是你。」
看著眼前的宋方池,景象忽然和車禍那晚重合起來。
他雙眼充滿血絲,用力的擁抱幾乎讓我骨頭折斷。
他喉頭哽咽,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隨歡,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心裡的新娘,從來都是你。你等我,我一定會接你出來。」
現在我真想問問他,「如果新娘真的是我,那麼上輩子,為甚麼不來看我一次,還和姚初白訂婚,讓我在大雨裡淋了那麼久。」
但宋方池甚麼也不會知道。
我壓下紛亂的心緒,搖了搖頭。
「宋方池,我們已經結束了。不要再來找我,我不會和你組隊的。」
宋方池的唇色一剎那失去了血色。
31
回到教室的時候,正好看到姚鶴雲拿著本子站在姚初白桌子前請教。
「初白姐姐,我最近成績下降了好多,你教教我吧。」
姚鶴雲半撒嬌地央求姚初白。
要是以往,姚初白絕對會扮演好一個好姐姐的角色。
但也許是上午參賽的落差感,也或許是組隊被拒的憤怒,她冷冷道:「我沒時間,我還要準備競賽,你別煩我。」
姚鶴雲愣了愣,察覺到姚初白心情不佳,半開玩笑似的說:「初白姐姐,給我講一個題就好,你這麼厲害,瞟一眼就會了。」
這話不知道觸到了姚初白的那根神經線。
她猛地站起來將本子甩在地上,尖利地喊叫道:「你怎麼和你那個姐姐一樣煩,你找她啊,她可厲害了,甚麼都能搶,我討厭你們。」
姚鶴雲都被嚇懵了,姚初白的厭惡讓他尷尬不已。
「姚初白,可別扯上我?」
我冷笑一聲,打罵姚鶴雲可以,扯上我可不行。
姚初白不敢再罵了,猛地推開姚鶴雲跑出去。
姚鶴雲感激的看向我,我冷淡地轉過頭去,他臉上頓時露出難受的表情。
偏偏陳清越還在煽風點火,對姚鶴雲說:「這下知道站錯姐姐的下場了吧,這叫自作自受。」
姚鶴雲又氣憤又委屈,卻反駁不了陳清越的話。
32
這天之後姚初雲生病了。
賈芳特意來將她接回去,悉心照顧,寸步不離。
直到姚初雲送回學校,才順道來探望我,遞給我一盒牛肉乾。
那是她親手做的,我平日裡最喜歡吃,但大部分都進了姚鶴雲嘴裡。
我沒有接,因為每次接受賈芳的好後我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賈女士,有事嗎?」
賈芳聽到我的稱呼後眼睛裡立馬流出淚水,神色哀切。
「隨歡,你是我最親近的女兒啊,你為甚麼要這麼傷媽媽的心。」
「上次我就說過了,我和你以後都沒有關係。」
賈芳頓時有點怨恨的意味。
「姚隨歡,你怎麼就不懂事。我是你親媽,但我也是姚初白後媽,我要是偏心你,別人要怎麼說我。你以前還乖巧知道要和姐姐好好相處,讓媽媽省心,現在變得這麼自私,早知道,媽媽還不如不生你。」
「所以現在我和你斷絕關係不是正和你心意嗎?」
我反聲問賈芳。
賈芳被氣狠了,撂出話來。
「姚隨歡,我養你那麼多年花了錢的,要斷絕關係,好啊,給我二十萬,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一時間沒有說話。
賈芳於是又軟下聲音,「隨歡,媽媽說笑的,你好好和姐姐相處,在學校照顧照顧姐姐,媽媽下次就帶你和姐姐去玩。」
「我出二十萬。」
剛剛不說話,只是在算二十萬要多久才能掙到。
賈芳愣住,隨即怒火飛漲,跺著腳不甘心地離開。
33
物理競賽馬上就要開始。
我和陳清越都埋頭進了題海里面。
這天臨近中午,我刷題刷得忘記時間,班裡人忽然說「姚隨歡,有人找。」
出去才發現,站在外面的人是宋方池。
手裡拎著一個雙層便當盒,站在兩步之外,靜靜地看著我。
陽光穿過一側的玻璃窗照進來,把他那張本就好看的臉照得更加精緻。
歲月總是對宋方池格外優待。
宋方池往前跨了一步,低下頭,抿著嘴唇看著我。
「沒瞧見你去吃飯,所以給你買了午飯。」
我轉身要走,他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透著一股小心翼翼,還有點委屈。
「我惹你討厭了嗎?」
「是的,以後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宋方池便慢慢地鬆開了我的手,頭深深的垂下,碎髮飄揚間,我瞧見一雙通紅的眼。
就像一朵矜貴傲慢的玫瑰忽然遭到了致命的打擊,狼狽的同時又想保住自尊,可憐至極。
我忽然覺得很煩躁
大聲問:「宋方池,你這樣有意思嗎?」
34
宋方池抬起一雙睫毛豐密的眼,嘶啞著嗓子,近乎是哭音。
「那要怎樣才有意思,要怎樣你才會滿意,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
「宋方池,你不明白,我不需要你補償我,我要的,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
「只有這個不行,我不準,我不準……」
還沒說完,話便被宋方池猛地打斷。
他真的哭了,眼淚不堪重負般大滴大滴地落下來。
矜傲的玫瑰終於折了腰。
「我想過很多次以後,如果你考不上大學,我可以在大學期間娶你。考上了更好,我會在畢業後娶你。你笨也沒關係,我多花點功夫教就是。現在你跟我說沒有以後,怎麼能沒有以後,不能沒有以後……」
說到最後,他已經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濃重的倦意,還夾雜著零星的難過。
如果宋方池是在上輩子跟我說這些,那我會原諒他。
可是現在不行。
我已經重新來過,答應宋方池,和上輩子那條路有甚麼區別。
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委屈求全,最後換來背叛。
「宋方池,回去吧。」
35
回教室的時候,我發現姚初白正瞧著窗外痛哭的宋方池。
她臉上的表情很多。
如果硬要說,那是一種隱含著愛意的痛恨。
我覺得很不對勁,正要細看,她忽然轉過頭,朝我笑了一下。
姚初白,太不對勁了。
「姚隨歡,快來吃飯,我訂了大餐。」
陳清越忽然出聲呼喚我過去。
姚初白已經低下頭,我只好走過去,發現陳清越幾乎是訂了滿漢全席。
筍子在一旁扭著屁股跳秧歌舞,顯然高興得不行。
「不要那誰的飯是你做過最正確的決定,越哥的飯才最好吃。」陳清越得意地說。
他夾給我一塊最大的雞腿,「快補補腦子,沒幾天就要上考場了。」
「這是腿,怎麼補腦子?」
「那就補腿,反正你體育不行。」
陳清越說得十分自然,然後又狠狠敲了敲筍子的頭,恨鐵不成鋼地說:「少吃點,你都快胖成球了,看以後誰要你。」
筍直接拿屁股懟著陳清越,然後搖了搖。
陳清越險些氣暈過去。
我終於笑出聲來。
36
物理競賽終於到來。
題型比我預想得要簡單,所以考完後的心情難得不錯。
宋方池遞過來一杯奶茶,「你最喜歡芋圓奶茶。」
我拒絕了他。
自從那天過後,宋方池像是徹底放開。
每天都會給我送這送那,即使被我拒絕也不會放棄,下一次依舊送。
我還沒有受不了,陳清越倒是氣得跳腳。
就比如此刻,我一拒絕,陳清越便捱過來。
「考得怎麼樣?」
我伸了伸懶腰,「班裡同學的飯應該能請。」
陳清越就笑了。
但是等成績下來時,卻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37
一等獎居然是姚初白的組,而我和陳越清,連一個名次都沒有。
這不可能,我們特意對過答案,就算不是第一,也絕不會沒有名次。
姚初白走過來,嘴角帶著譏諷「早先那麼狂妄,如今卻是這種成績,真是丟人,不會你這段時間的成績都是虛假的吧。我就說,人怎麼忽然進步那麼快。」
這話一出,周圍人的臉都充滿了懷疑。
宋方池蹙眉,斥責道:「初白,沒有憑證,不要胡說。」
姚初白聲音變得尖利,「不要說你一點沒有懷疑過她的成績。」
宋方池沉默下來,他看向我想說些甚麼。
但忽然間他的神色變得痛苦,手撫著額頭,像是頭疼,有同學立刻將他扶去醫務室。
我看著姚初白得意的臉,忽然想起那天姚初白的不對勁。
這件事一定是姚初白在從中作梗。
我得查清楚。
最能記錄事情經過的,莫過於監控。
38
正當我尋思著用甚麼方法才能拿到監控時,陳清越已經將監控拷來,說要和我一塊看。
「你不懷疑我就是沒實力?」
陳清越像是被羞辱到一般瞪著我,「我和你那麼久的同桌,打死過多少大題Boss,還用得著懷疑嗎?」
「我賭一毛錢,絕對姚初白在搞鬼。」陳清越伸出一隻手指,表情信誓旦旦。
我催促他趕緊放錄影。
但是事實出乎預料。
裡面的人居然不是姚初白。
39
見著監控裡鬼鬼祟祟偷換試卷的姚鶴雲。
我們倆都沉默了。
陳清越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這便宜弟弟怎麼老幹傻逼事。」
我嘆了口氣。
第二天監控影片被陳清越交給警察。
立馬有警察去逮捕姚鶴雲。
姚鶴雲畢竟是個沒經歷過事的小少年,當即惶恐不已。
「是初白姐姐讓我去換試卷的。」
姚初白卻驚慌道:「你別胡說,我從沒叫你偷試卷。我知道你想為我抱不平,但也沒必要用這樣的方式。」
姚鶴雲頓住,然後劇烈地掙扎起來,厲聲道:「姚初白,你有沒有良心,就是你讓我去的。」
姚初白只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的證據呢,沒有證據,這叫汙衊,罪加一等。」
姚鶴雲被拷走了。
40
晚上,賈芳來求我了。
「隨歡,你弟弟一時糊塗,做錯了事,都是自家姊妹,你就原諒他這回吧。」
「是姚初白讓他去偷的,只要姚初白去自首,他就沒事,你不用來求我。」
賈芳的臉就僵住了。
我並不意外,對賈芳來說,就算是年幼的兒子,也比不過姚初白。
「你上次給我開價二十萬,我答應了。」
「這次我想換個條件,我幫姚鶴雲一回,但是從此以後,我和你們再無關係。你覺得如何?」
賈芳答應了,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回過身看向角落裡的陳清越,挑了挑眉。
「真不後悔?」
陳清越邊逗弄筍子邊笑道:「你當今年獎勵為甚麼這麼大方,還不是我爸想方設法給你送錢。我爸把這筍當半個孫子,你養它這麼久,收點費怎麼了,他指定還覺得自己佔便宜了。」
「那他可真大方。」
「你要是當他兒媳婦,他能更大方。」
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陳清越立馬比了個閉嘴的動作。
看著他的動作,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真奇怪。
為甚麼只有跟陳清越在一起,我才有一種,自己正青春的感覺。
41
姚鶴雲被釋放。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賈芳不願追究,不代表姚鶴雲不願。
他開始在網上發帖陳述偷換試卷的詳細經過,姚初白的名聲一落到地。
所有人都不願意再靠近她。
被人指指點點的姚初白實在受不了了,在高考前夕出門飆車散心,結果車速太快將人撞死。
該來的終究會來,姚初白在這一世還是撞死了人,不過時間提前了幾年,我現在還沒考駕照,無法開車。
她沒辦法將罪責推到我身上。
警察將姚初白帶走的時候,除了賈芳在家裡哭,沒有人送她。
我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只感覺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42
臨近高考,上輩子錯過高考,是我人生最大的遺憾。
而這輩子,我要這次高考為起點,揚帆起航。
姚鶴雲又一次提著補品給我,而我正閉眼趴在桌上休息。
他不敢和我說一句話,總是放下補品就匆匆離去。
也許是以為我睡著了,他沒有離去,而是抱膝蹲下來。
少年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
「姐姐,姚初白做的那些事,讓媽媽氣進醫院了,媽媽在夢裡總喊你的名字。」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現在回想,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那麼壞,還答應幫著姚初白換試卷。」
我接受了姚鶴雲的道歉。
43
在班上的最後幾天,宋方池也來找過我一次。
宋方池走到我桌前,我不知道為甚麼,自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只是站在那,沉默了許久。
「隨歡,高考加油。」
他說出口的話,難得溫柔。
啪的一聲,有水滴落,我臉頰處濡溼一小塊。
「再見,是我配不上你,姚隨歡。」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沒有回覆他,因為我知道我跟他已經不可能,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看著宋方池離去的瘦長身影,忽然心有點疼。
桌面上有一枚平安福錦囊,是他離開時放下的。
我拿起錦囊,猶豫幾番,最後沒有放進書包,而是扔進了課桌。
我高中的所有回憶,就讓它永遠留在這裡吧。
44
高考在所有人的緊張中來了。
快要邁進考場的時候,陳清越忽然叫住我。
他的表情很認真,「姚隨歡,你想去哪個大學?」
風過林梢,拂亮他的眉眼。
陽光非常耀眼,但卻比不上眼前的這個少年奪目。
「北京大學。」
陳清越臉上便現出些緊張來。
「那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笑著說:「好。」
生命是一趟漫長的旅程。
辭別一趟只載到中途的車。
我終會踏上呼嘯著奔往終點的列車。
陳清越驚喜地笑起來,「那說定了。」
45
當英語科目的結束鈴響起時,我走出考場,天空湛藍無比。
數不勝數的考生的蜂擁而出。
我和陳清越跟著人潮擠出考場。
筍子扒拉在陳清越的袖口,費力地用他的小拇指觸碰我的手。
我看了陳清越一眼,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看起來有點臉紅。
我一把牽起他的手,十指交叉。
「陳清越,一起去坐摩天輪吧!」
我笑著說。
(全文完)
作者:聞鶯
釋出於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