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五感動慘了, 他難過了一下午，沒一個人問他怎麼了，只有小表妹妹關心他, “小表妹妹，他們都說我長得醜。”
“沒有呀，”小想想吃完西瓜，將瓜皮放到地上，伸出兩隻小胖手捧起她五哥的臉, 認真打量道, “小五哥哥長得好看，就差一點點追上小哥哥了，小五哥哥追上小哥哥後，再好好加一把油就能追上想想了呢。”
小想想剛吃了瓜，小胖手黏糊糊的, 不過宋小五一點不在意，還高興得很，因為小表妹妹說他不醜，而且差一點點就追上顧周, 他媽都誇過顧周好看, 所以他長得肯定也不差。
至於追上小表妹妹，宋小五不敢想，因為在他眼裡, 小表妹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最好看的。
小想想見人終於打起精神埋頭啃瓜, 功成身退地站起來，嘴饞地抿了抿唇, 她還想吃一牙, 一轉身, 撞上顧周的下巴。
她的腦袋不疼，但顧周的下巴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大片。
小想想覺得自己簡直罪大惡極，就一小會兒弄疼了小哥哥兩次。
“不疼，真的。”顧周難得主動安慰人，“一點不疼。”
小想想年紀小，但不傻，下巴那麼紅怎麼可能不疼嗎？她伸手拉他顧周的衣服。
顧周俯身下去。
小想想踮起腳，對著他的下巴輕輕地吹了吹，“想想吹吹，小哥哥不疼。”
顧周在想，這個小娃娃四歲了還在吃奶嗎？吐的氣都是奶香奶香的。
“小哥哥，手裡拿的甚麼呀？”小想想看到顧周兩隻手合攏一塊捧著甚麼東西，她湊過去虛著眼睛瞧。
顧周小心地掀開一條縫給她看。
一抹螢綠的亮光停在顧周的手心，似乎察覺有人看它，螢火蟲一閃一閃地翩翩而起，跳起了舞。
“哇塞！小哥哥好厲害啊！螢火蟲在小哥哥手裡跳舞呢！”小想想仰起小腦袋歡喜道，大眼睛映著照明燈的亮光，也是一閃一閃，顧周覺得比螢火蟲還要明亮幾分。
“想想你們在看甚麼啊？”寧江注意女兒和顧周半天了，女兒似乎很喜歡這個小哥哥，一直跟他走得很近，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就像那個甚麼？自家的小白菜被小豬兒給拱了。
雖然孩子們都還小，他現在想這些個有的沒的，過於杞人憂天，甚至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小想想去拉她爸，語氣帶著幾分炫耀，“爸爸，小哥哥好厲害呀，捉到螢火蟲了呢，想想要是也能捉一隻……”
寧江剛要哄她：爸爸明兒個就給你捉。
“喏，給你。”顧周先寧江一步，而且不是過嘴皮子，是實打實地送了一隻螢火蟲給小想想。
寧江：“……”
“真的嗎？”小想想高興壞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接螢火蟲。
兩小傢伙交接的時候，寧江就站在中間，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的手挨來挨去。
臭小子，摸老子閨女的手！
嘴上卻不好說甚麼，因為知道顧周也是一片好意。
小想想拿到螢火蟲，捧在手心，歡快地轉起了圈圈，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子在耳邊，寧江無奈地搖頭，自我安慰道：女兒高興才最重要不是嗎？
哼，老子明天捉一百隻給女兒！
寧江說到做到，雖然沒有一百隻，但三四十隻還是有的，用洗乾淨的啤酒瓶裝起來，在暗處明亮得就像一盞煤油燈。
顧遠端夫婦今兒個又在研究所上班，偌大的四合院就顧老□□孫倆，說話都帶回迴音，過於冷清。
於是顧老太吃完晚飯，搖著蒲扇，叫上孫子又去隔壁院子乘涼了。
小想想當時正跟宋小五比賽騎滑輪車，看到顧周過來，立馬搗騰著小短腿跑過去，熱情地邀請道：“小哥哥，我們一塊騎滑輪車吧？”
別說見著，聽也是第一次，顧周難免好奇，跟過去看宋小五騎了一圈，有點心動。
“小表妹妹，該你了。”宋小五停在小想想和顧周面前，從滑輪車上下來。
小想想扭頭對顧周說：“小哥哥騎。”
“我試試。”顧周也不是扭捏，上去從宋小五手裡扶過滑輪車，也不用教學，兩腳一蹬就滑了出去。
“小哥哥好厲害！小哥哥最棒了！”小想想拍手跳起來，頭上的小辮子跟著蹦。
“想想。”寧江突然出現在身後。
“爸爸？”小想想轉過身看到她爸兩隻手背在身後，神秘兮兮的好像藏了甚麼寶貝，她好奇地伸長脖子，偏頭去看，“爸爸手裡拿的甚麼呀？好吃嗎？”
寧江騰出一隻手，寵溺地捏她的小臉蛋，“小饞貓。”
小想想一把抓住她爸的手，撒嬌地用臉蹭蹭，而後發出一聲奶奶的喵叫，頓時將鋼鐵硬漢哄得臉上的表情都融成了一灘水。
寧江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也不再賣官司，將藏在身後的酒瓶子拿出來。
小想想眼前一亮是真的一亮，瑩瑩綠光映在她的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巴張開，都快塞下一個雞蛋。
半天，回過神，眨巴著大眼睛，“爸爸，這裡面裝的都是螢火蟲嗎？”
寧江眼角餘光瞥向顧周，故意提了提聲兒，“是啊，爸爸厲害吧？”
小想想一如既往地捧場鼓掌，“爸爸好厲害啊。”
就在寧江準備接受女兒更多追捧的時候，卻聽到小傢伙話鋒一轉，表揚變成了批評：“爸爸是很棒，但是做得不對哦。”
寧江皺眉，咋回事？昨兒個小不點可沒有對顧周那個臭小子說這些？
“爸爸，螢火蟲太稀有了，而且螢火蟲只有七天的壽命，如果把螢火蟲抓起來放進瓶子裡，很可能活不過一天哦。”小想想將昨晚她媽教育她的話一字不漏地照搬過來說給她爸聽，“所以，爸爸，我們不能這麼殘忍哦，不然螢火蟲死光光了，我們的子子孫孫就看不到這麼漂亮的螢火蟲了。”
雖然她不明白甚麼是子子孫孫，但媽媽說的都是真理，她要聽媽媽的話。
寧江蹲下身，將裝螢火蟲的瓶子交給小想想，認真跟人道歉：“爸爸錯了，下不為例，想想原諒爸爸好不好？”
小想想學著她媽的語氣，摸摸她爸的腦袋，“我們知錯能改就是好寶寶，爸爸，想想想要將瓶子裡的螢火蟲都放了可以嗎？”
“當然可以，”寧江還想說爸爸跟想想一塊放生，就聽到女兒熱情邀請：“小哥哥，我們一塊把螢火蟲放了吧？”
寧江悲傷那麼大。
“爸爸，快來呀。”小想想跑出一小段發現她爸沒跟上，噠噠噠地跑回去拉她爸的手。
女兒的小手軟軟呼呼，瞬間撫平了寧江心中的悲傷，反手牽住女兒，抬頭挺胸，不管將來如何，他都是女兒的爸爸，誰也取代不了，就算是顧周，他們長大結婚，他也是他老丈人，還得喊他一聲爸。
*
宋子民新店終於開業，他給小想想準備了一條粉色蓬蓬裙，過膝，露出胖嘟嘟的小肉腿，搭上一雙白色小皮鞋，小卷發披散下來，頭頂別上酒紅色的蝴蝶結，宛如童話公主從故事裡走出來。
可愛是可愛，好看也好看，就是……
唐雪珍盯著外孫女披散下來的小卷毛，憂愁得眉毛擰成一團，“這麼熱的天，不扎頭髮，萬一捂住痱子怎麼辦？”
宋子民手拿蒲扇給外甥女扇著風，“沒事兒，我店裡有電風扇。”
“要死啦！”唐雪珍一巴掌呼過去，拍在宋子民的後背上，好響一聲，厲聲喝道：“電風扇多貴，你買那玩意兒幹嘛？買了就買了吧，你居然留自己用，不知道想想在家多熱啊，但凡有點良心，就該拿回來給想想吹風，你看她面板多嫩，熱出個好歹來，你賠得嗎？”
宋子民賠笑：“賠不起，這不是今天開業想想要過去嘛，我專門為這買的，晚上就給你寶貝外孫抱回來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算你還有點良心。”唐雪珍這才滿意，準了宋子民借走寶貝外孫一天，不過出門前仍是不放心再三叮囑，不管店裡生意多好，都一定要把人看好了，不然掉一根毫毛就扒了他的皮。
“放心吧，二嫂今天也在店裡。”宋子民抱起小想想就是百米衝刺，生怕他老孃反悔不放人。
新店地址也在少年宮後面的步行街，位置不錯，離衚衕口比較近，門口就是畫糖人的小攤，能吸引不少小孩兒，小孩兒畫糖人，家長等得無聊，很容易就注意到宋子民店裡的兒童裝和親子裝。
店裡沒來客，小想想跟著她小舅在店裡走模特步，小胖手一叉腰，小屁股扭動，走得是有模有樣。
“老闆，你閨女身上這條小裙子有賣嗎？”一位年輕的媽媽站在畫糖人的小攤前面伸長脖子問宋子民。
女兒正在畫糖人，她一扭頭看到在店裡走模特步的小想想，被小不點可愛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也想給女兒買一條蓬蓬裙。
“有啊，”宋子民笑著招呼客人，“不僅有幼兒款，還有大人款，姐可以帶女兒進來試穿。”
年輕媽媽怪難為情地攏了攏耳鬢的碎髮，“這個款式，我穿不太好吧？”
“姐儘管放心，大人款沒這麼誇張，你大可以試一試，不喜歡不買就行。”宋子民表情熱誠和真摯，讓人不好意思拒絕。
“那行吧。”年輕媽媽牽著畫好糖人的女兒進店試衣服，旁邊兩個中年婦女叫上孩子跟進去看熱鬧。
店面本來就不是很大，這一下子來了六個人，再加上宋子民他們自己，就顯得生意特別好。
而人就愛湊熱鬧，哪裡人多往哪裡扎，越來越多人往店裡擠。
宋子民嘴皮子又溜，十個就能說動一大半買衣服，店裡人太多，小想想偷偷地溜出來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
老氣橫秋地回頭望了眼店裡的盛況，得意地晃了晃頭上的蝴蝶結，“招攬客人也不是很難嘛。”
小舅舅馬上要發大財了耶，發了大財就能迎娶小舅媽了，想想馬上就要有小舅媽了，小舅媽還是想想喜歡的小美姐姐。
小想想越想越高興，兩條小短腿伸直了，歡快地動著腳丫子。
“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呀？你的大人呢？”一個渾厚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小想想抬起頭。
因為剛剛太賣力營業，小想想這會兒熱得小臉通紅，就像一隻熟透了紅蘋果，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大口。
中年男人在看清小想想模樣後有點激動，蹲到地上，從兜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過去：“小妹妹，叔叔請你吃糖。”
小想想從小板凳上站起來，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小妹妹，不要怕，叔叔不是壞人。”中年男人儘量放輕聲音地解釋道。
“叔叔，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嗎？”小想想認真問道。
中年男人哭笑不得，“不會。”
小想想歪頭，又問，“所以叔叔是人販子嗎？想要拐走想想，把想想賣到山溝溝裡去，想想以後就再也見不著爸爸媽媽他們了？”
“小妹妹叫想想啊。”中年男人從小想想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笑得咧到了耳根，終於讓他找到了。
“叔叔承認自己是人販子了？”兩人誰也不耽擱誰，各說各的，小想想苦口婆媳地勸道，“人販子是壞人，抓小孩兒是要被公安叔叔逮去坐牢的，叔叔難道想要坐牢嗎？坐牢可沒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哦。”
說話仍是軟綿綿奶乎乎，卻不知道甚麼時候把小板凳拎在了手裡，最後警告中年男人：“叔叔，想想打你哦。”
要不是板凳砸身上真的疼，小傢伙這麼可愛，中年男人都想把臉伸過去給她揍，只要小傢伙高興。
“你哪位呀？”宋子民聽到動靜，從店裡擠出來，一把將小想想撈進懷裡，比小想想還要緊張，與此同時在心裡感謝天感謝地外甥女沒出事，“老實交代，到底想幹嘛？信不信我現在就報公安。”
“誤會了，真的誤會了，我不是人販子，”中年男人努力解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身份證給宋子民看，“我姓周，叫周榮，是導演，就是拍電影的。”
宋子民經常看電影，知道導演幹嘛的，接過中年男人的身份證對著看了看，還回去，笑嘻嘻地問：“導演買件衣服唄？我這兒上至八十歲下至八個月甚麼年齡段的衣服都有。”
“衣服先不著急，”周榮將目光再次轉到小想想身上，有禮貌地問宋子民，“老闆，這是您閨女吧？”
“算是吧，”宋子民挑眉，“導演難道看上我們家想想了？”
宋子民也不是不知道星探，但導演自個兒逛步行街選人，他還是頭回聽說。
周榮也不避諱，直言道：“我年底要拍一部以小孩兒為主角的電影，名字叫做《城北舊事》，面試了不少小演員，到今兒個也還沒選到合適的。”
選《城北舊事》的小主角，最為重要的就是眼睛，一定要靈動剔透，而小想想的眼睛就像會說話似的。
這一點，其他小演員身上沒有。
所以，周榮一眼看到小想想，就覺得認定對方是他電影小主角的最佳人選。
“直到看到您女兒，再合適不過了，不知道您女兒有沒有拍電影這方面的意願？”周榮真誠邀約。
宋子民當然希望小想想答應，這樣外甥女的可愛，全國人民都將知道，他們得多麼羨慕他啊。
“周先生，不瞞您說，我不是她爸，只是她小舅，”小想想年紀小，這種事情都由監護人員決定，其他人不能越俎代庖，這些宋子民心裡門兒清，“我回去跟她爸她媽說一下，看他們的意思怎麼樣。”
“行，我明兒個再過來一趟，”周榮握住宋子民的手，發自內心地請求道，“我真的真的特別希望您外甥女能夠出演我的電影，所以，還得麻煩您多幫忙說點好話。”
“盡力而為。”宋子民送走周榮，小想想趴在他肩頭，好奇地問道：“小舅舅，電影是甚麼？好吃嗎？”
宋子民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小饞貓，等會兒關了店，小舅帶你去看電影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想想興奮地蹬小短腿，快要起飛了。
晚上回到家，宋子民將今天的事情給他姐和姐夫一說，宋芸跟寧江都沒說甚麼，同時將目光轉向了小想想。
小想想趴在她媽的腿上，桌子上電風扇吹來的風，將她額前的小卷毛吹亂，她伸出小胖手撥開，“媽媽，小舅舅今天帶小想想看電影去了呢。”
“電影好看嗎？”宋芸溫柔地問道，幫女兒理了理小卷毛。
“好看，”小想想繪聲繪色地給她媽和她爸擺談今天自己看的電影，“一個大哥哥和一個大姐姐他們談戀愛呢，坐在一座好高好高的山上，抱在一塊，還親嘴巴呢。”
宋芸跟寧江的目光又是同時一轉，落在了宋子民的身上，不過不像剛剛那般慈祥，多了一份質問。
宋子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今天電影院只有《廬山戀》，不過你們放心，他們親嘴的時候，我把小想想眼睛捂住了。”
小想想幫忙說話，“嗯嗯，小舅舅捂想想眼睛了，想想沒看。”
“沒看怎麼知道他們幹了甚麼？”寧江明顯不信。
“小舅舅跟想想說的啊。”小想想有話藏不住，一問就說。
“哎呀，沒事兒，我就說他們親嘴了，沒說細節，”宋子民歪理一大堆，“再說了，電影院都去了，要是演了個啥都不知道，那豈不是白看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總而言之，就不該帶那麼小的孩子去看愛情電影，寧江的話還沒說完。
宋子民急忙轉移話題，“想想拍電影的事兒，你們怎麼考慮啊？”
“想想想拍電影嗎？”女兒雖然年紀小，但宋芸還是想她自己決定，畢竟這事兒可能影響她一輩子。
小想想毫不猶豫道：“想想想拍電影，小舅舅說了，想想如果拍了電影，就會像今天的那個大哥哥和大姐姐那樣，好多人看他們談戀愛呢。”
“想想想談戀愛？”寧江整個人瞬間不好了。
“小舅舅說了，想想還是個奶娃娃，奶娃娃是不能談戀愛，但是……”小想想頓了頓，語調一揚，“想想可以在電影裡面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就像那個大哥哥和那個大姐姐一樣。”
“想想，聽媽媽說好不好？”宋芸將小想想拉到身前，認真地跟她說道，“拍電影不只是吃東西，你要表演別人的人生，表演是很難的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