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斜倚在黑褐色的真皮沙發上，沒骨頭似的攤在那兒，我從沒見過這男人現在這個樣子，印象裡的他任何時候都是英姿颯爽，堅毅俊朗，無論是坐，是站，都腰兒腿兒筆直，硬氣的不得了。
眼淚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滴落在手機螢幕上。
“江老二，來唱首歌。”是葉天的聲音，沒想到他也在，“丫的，把哥幾個叫出來，就特麼看你這副衰樣兒？”
畫面裡出現了葉天那副冤孽多多的桃花臉，這丫的倒是一點兒沒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放蕩不羈樣兒。
話筒遞到江北手裡，男人緩緩起身，骨子裡卻全沒了以往的那種精氣神。音樂響起，江北低沉沙啞的音色，透過手機聽筒傳過來，我的心也跟著他出口的聲音輕顫起來。
“春風暖，秋風涼，寂寞在飛揚。愛也愛，恨也恨，誰能解憂傷。
孤單呢，誰陪我，愛早上了霜。醉一次，夢一場，酒醒桃花香。
風在刮，雨好大，心裡想著她。愛的深，愛的久，愛的像傻瓜。
情已盡，緣已散，說走就走啦。一個人，一杯酒，不醉不歸吧。
如果我喝醉，為誰流眼淚。哭了，累了，煩了只想你安慰。
如果我喝醉，為誰流眼淚。念著你的名字陪我入睡。
如果我喝醉，為誰流眼淚。流下的全是孤獨和傷悲。
如果我喝醉，為誰流眼淚。留下來陪伴我的到底是誰。”
歌聲停止，江北隨著音樂出口的低沉聲音沙啞得厲害：“酒不醉人人自醉，流下了相思的眼淚，緊握著寂寞的紅酒杯，空虛的夜裡想起誰。”
音樂和江北的RAP聲一同停止，包間裡一片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江北踉蹌著重又回到卡座裡，抬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紅酒，杯子都沒用，直接灌進嘴裡。
喬聚安那丫的絕對是故意的，手機螢幕上猛地來個了江北的特寫。男人的那張妖魅俊臉在昏暗燈光的背景下顯得特別蒼白，我看見他眼眶紅紅的，就如同他仰頭灌下的紅酒。
許是喝得太急，男人線條冷硬的唇角溢位幾絲酒液，鮮紅的顏色刺得我眼睛生疼。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那聲音撕心裂肺的，聽得我心肝兒都跟著抖起來。
“喬聚安，你勸勸他，他胃不好，不能喝那麼多酒。”我衝著手機話筒大聲喊，食指忍不住在手機螢幕上順著男人俊美的容顏輕柔地摩挲，一顆心疼得都特麼不是自己的了。
喬聚安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我說的話，他拿著手機湊到江北身前，塞給他幾張面巾紙，特別攛掇地問他，“北少，你這歌兒唱給誰聽的？是不是還放不下她？”
“放下個屁！你特麼媳婦跑了，你能說放下就放下？”江北的聲音帶著醉酒後的含混，細碎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半的鳳眸，蒼白的臉色微微泛了點潮紅，看來是剛剛灌下的那瓶紅酒上了勁兒。
“今天是她生日，我去年種在院子裡的薔薇花都開了，她卻還沒回來。”江北頹廢地窩進沙發，眼睛裡一片醉意，原來他不僅記得我的生日，還親手為我種了薔薇花，我卻一點兒也不知道。
“靠，你丫的，還會種花，沒看出來呀，就為了哄媳婦回來看你一眼，妥兒妥兒的妻奴。”葉天幸災樂禍的聲音。
“你管得著？爺樂意！你媳婦不理你那時候，不知道誰特麼求著我進我家，連兒子都拿來出賣了，還不是我和齊薇幫的你。”江北聲音含混，半垂的劉海遮擋下，一雙鳳眸裡湧起的那份悲哀，濃得似乎怎麼也化不開。
“喬聚安，你今天怎麼老拿個手機對著我？”緊接著，江北似乎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一下子從沙發上直起身，“你是不是找到齊薇了？”
我的心隨著他的這句話狠狠一驚。
“北少，你太神經過敏了，我家老婆看我來這種地方不放心，要我全程直播。”喬聚安回答的雲淡風輕，果然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緊接著這丫的居然拿了個話筒遞給江北，“北少，有沒有甚麼話要和齊薇說的？哪天我要是真遇見她了，也好轉告。”
江北半醉的鳳眸微微眯了眯，將話筒湊近薄唇，我的心怦怦亂跳，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通紅的眼眸。
“齊薇，你特麼說話不算。當初和我結婚的時候，說要疼我，寵我一輩子，現在，特麼的哪兒去了？”
江北的情緒顯然有些激動，話筒被一下子摔在桌子上，男人說話的聲音更加低沉，“媳婦，你特麼心真狠！說走就走，你知道嗎？我想你都快想瘋了！”
江北抄起剛扔在桌上的話筒，哽著嗓子清唱起來，“如果我喝醉，為誰流眼淚。哭了，累了，煩了只想你安慰。如果我喝醉，為誰流眼淚。念著你的名字陪我入睡。如果我喝醉，為誰流眼淚。流下的全是孤獨和傷悲。”
透過手機螢幕，我看見江北蒼白的俊臉上一顆顆豆大的淚珠毫無遮擋地流淌下來，他抬起大手去擦，那些淚卻越聚越多。最後，他放棄似的，攤在黑褐色的真皮沙發上，抖動著肩膀，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這不是江北第一次為我流淚，卻是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為我流淚，也是最誅我心的一次。他的那些話就像是箭矢一樣，穿透了我的心臟。而我，也早就在電話的這頭哭得潰不成軍。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我看見江北又一次拿起桌上放著的紅酒，仰頭往下灌。
“別喝了，自從齊薇走後，你特麼就是這副要死不活的衰樣兒。”說話的是葉天，他邁著長腿走過來，搶走了江北手裡的紅酒瓶。
“要你管！你兒女雙全，媳婦又在身邊，別特麼站著說話不腰疼。”江北從葉天手裡奪過還剩一半的紅酒，接著往嘴裡灌。
我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江北的一句兒女雙全又一次紮了我的心。
“咳咳......”手機裡傳來一陣特別清晰的咳嗽聲。螢幕裡的江北咳得整個身子都弓在了一起，我眼睜睜地看著紅色的液體從他嘴裡淌出來，不僅僅是酒還混合著粘稠的鮮血。
“江北！”我嘶著嗓子喊他名字，一顆心早就隨著他劇烈的咳嗽聲被震得稀碎。
葉天和喬聚安肯定也覺察出了江北的不對勁，他倆一個去搶江北手裡的酒瓶，一個去扶江北蜷成一團的身子，畫面一陣混亂，緊接著就是一片漆黑，視訊通話被切斷。
我拿著電話抖著手又回撥了兩次，已是無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