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做手術時,我和梁雲就等在手術室的門口。他手裡捏了很久的香菸在鼻尖聞了好幾次後終於點燃,一口一口重重吐出的白色煙霧,和他微微顫抖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暴露出他此刻的緊張和不安。
“喬院長是世界骨科權威。格格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略一思索,最終還是把手抽回來放到一旁的長椅扶手上,既然對他沒那心思,我也不想被人誤會。
“我信!”這丫的可沒和我客氣,大手直接覆蓋了我的小手兒,還挺用力地在上面捏了捏,我立刻有點尷尬地抽出手。
這點小動作剛好被正走過來的喬聚安看到,這傢伙瞧著我一臉便秘的表情,搞得我特想一巴掌把他搧到牆角。不過,考慮到還有外人在,就沒好意思動手。
權威就是權威,格格的手術非常成功,一切比料想的還要順利。喬聚祥甚至說,用不了多久,格格就可以又蹦又跳地和健康孩子一樣了。
我第一時間就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給了格格,那小丫頭鬼靈精地拉著我說,如此大恩無以回報,定要以身相許。
我懷疑這小丫頭是不是古裝言情劇看多了,於是故意逗她,我又不是帥氣的小哥哥,現在她以身相許了,以後遇到帥氣的小哥哥後悔了怎麼辦。
小丫頭亮晶晶的大眼滿滿的全是賊光,說是以身相許也不是要嫁給我,而是要給我當乾女兒,還甚麼以後我老了要照顧我一輩子啊,我不答應就長跪不起啊云云,總知最後我不僅屁顛屁顛地答應了,還厚臉皮地找喬聚安要了塊玉石吊墜做認親禮。
......
格格出院那天,我和梁雲帶她去了M國很有名的一家動漫遊戲樂園。遊樂園裡有個迷宮尋寶的遊戲專案,小格格特別感興趣。這個遊戲專案是專門為小朋友設計的,不能有家長陪同,目的就是鍛鍊孩子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我把格格送進迷宮,梁雲說是給我們買飲料,就去了售賣店。我正坐在迷宮入口的休息長椅上刷著手機,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幾聲槍響,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和孩子的哭喊聲。
我立刻被驚住了,記得喬聚安和我說過,在M國個人持有槍支是合法的,上次我來這兒做手術,他和江北還專門研究過他那幾把珍藏。
我飛速衝進迷宮,想著趕快找到格格帶她離開。可進了迷宮我才發現,這裡的岔道口特別多,我根本就不知道格格是往哪個方向去的。剛要出聲呼喊,立刻有一隻大手捂住了我的嘴。扯著我的身子蹲到了一個高大的卡通塑像後面。
我一回頭是梁雲,他一根修長的食指放到唇邊,示意我不要出聲,又指了指離我不遠的一條岔路口。
我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透過卡通塑像手臂的縫隙,我看見一個男人手上拿著槍正朝岔路口的左面走過去。我立時屏住了呼吸,一種巨大的恐懼感溢滿全身,如果不是梁雲及時阻止我出聲,我可能已經被這男人一槍爆頭了。
恰在此時,我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搖著輪椅的幼小身影,是格格。她正在岔路口的右面,正要朝左面那條岔道上拐,只要她的輪椅一拐上左面的岔道,就一定會被那個持槍男人發現。而梁雲被卡通塑像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到格格,我再通知他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沒時間多想,我提著一口氣輕手輕腳地奔到格格身邊,輪椅的方向一轉,我推著她飛速往回折返。
“乾媽!”格格顯然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喊了我一聲,我趕緊捂住她的小嘴兒,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那M國男人肯定是聽到聲音發現了我們,一面用我聽不懂的外國話咒罵著,一面向我們這邊衝過來。
我貓著腰推著輪椅拼命地往前跑,幾聲槍響,子彈就擦著我的頭頂飛過去,我心裡害怕極了,腳步卻絲毫不敢怠慢,輪椅上的格格也害怕得大哭起來,“爸爸!”隨著格格的一聲呼喊,我眼前閃過一個高大挺俊的身影,他駕著一輛卡丁車,從側面衝到我倆跟前,“快上來!”
我一把抱起格格,隨手把輪椅朝著那M國男人的身前用力一推,擋住了他的路。接著,我身子一躍,跳上了卡丁車的副駕駛。
梁雲把車子開得飛快,身後那M國男人憤怒地高聲咒罵,緊接著就是一陣噼哩啪啦的槍響。
梁雲猛地將我往他懷裡一扯,狂風夾著子彈從我身旁呼嘯而過,他用身體擋住了我,我將格格緊緊地護進懷裡。
卡丁車終於停下再也開不動的時候,不知道我們已經跑出了多遠,也不知道我們還在不在遊樂場。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天色也漸漸黑了。我掏出溼巾給格格擦眼淚,告訴她別怕沒事了。
小丫頭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聲,扁唇看著梁雲,“爸爸,你流血了,疼不疼?”
我這才注意到,梁雲的右肩膀上確實滲出了拳頭大的一塊血漬,應該是被子彈劃傷的,要不是他剛才把我扯進懷裡,這一槍肯定會打到我身上,按這個高度推測,估計能把腦袋射穿。
在那樣危急的時刻,他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我,分明是在用生命保護我。心裡一凜,我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傷得嚴不嚴重?”
梁雲細長的眉眼,很仔細地打量著我,答非所問,“我沒想到你會衝出去救格格。”
我笑得雲淡風輕,“換了任何一個孩子我都會這麼做。”輕撫了撫懷裡格格漂亮的小臉兒,我幽幽地嘆了口氣,“更何況,看見格格,我就像看見了自己小時候一樣。”
隨後,我瞧了一眼他肩上的傷,“你不也在用身體保護我們?”
梁雲望著我的眸子突然變得特別深沉,“你和格格在我心裡一樣重要!”
他這話說得太重,我接受不了,也無法回報。於是,我避開他望我的目光,掏出手機給喬聚安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