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個小女孩。”好老套的開場白，我自己都有點鄙視我自己。
“那個小女孩還在她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她的家鄉遭遇了洪水。她和她的雙胞胎姐姐是在搶險救災棚裡出生的。那時候小女孩的家裡剛遭了災，根本養不活兩個女兒，就把小女孩送給了一對醫生夫婦。
小女孩一歲多的時候，醫生夫婦發現她的腿有問題，根本不能走路。”
“那他們有沒有不要她？”格格特別著急地插了一句，這可能就是我們這些殘疾孩子心裡共同的那份敏感，總是害怕因為身體的缺陷被人遺棄。
“當然沒有，他們很愛小女孩，就像爸爸愛著格格一樣，無論怎樣都不會不要她。”我輕撫著格格白嫩柔軟的小手兒，很認真地告訴她。
“那然後呢？”
“然後，他們給小女孩生了小弟弟，說是以後他們老了不在了，小弟弟可以陪著小女孩。”說到這兒的時候，我心裡特別難受。
我想到了齊浩，那個如三月陽光一樣乾淨的男孩，為了供我上學誤入歧途，卻在回歸的路上遭遇不測，再也不能陪著我。
“小弟弟對小女孩好嗎？有沒有陪她玩兒？”
“有，小弟弟帶小女孩去治腿。”
“治好了嗎？”
“沒有，手術失敗了，小女孩坐上了輪椅。她特別傷心，特別失望，她甚至想到了死，她不想再拖累小弟弟了。”手術失敗以後的那些日子是我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候，我永遠也忘不了，是江北帶我走出了那段陰霾，是他告訴我“人只要活著就沒有甚麼不能美麗”。
“啊？不要死。”小女孩眼睛裡含著淚，一隻小胖手不停地擺。
我趕緊摸著她的頭安慰，“沒有，小女孩沒有死。一個小哥哥救了她。”
“後來呢？”格格這才拍了拍小胸口，重重吐出口氣，一幅小大人的模樣。
“後來，小哥哥又帶著小姑娘去國外治腿，第二次手術很成功，小女孩終於可以自己走路了。她第一次從輪椅上站起來的時候，就向小哥哥求婚了。”我永遠也忘不了，電影宣傳那天，我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向江北說要嫁給他時，他驚喜又激動的眼神，都特麼泛淚花了，還嘴硬地說我不矜持。
小姑娘一下子捂住臉，“好害羞啊。那個小哥哥，帥不帥？”
靠，這甚麼節奏，有沒有聽重點？可我還是沒忍住，一臉迷醉地回答，“帥啊，好帥好帥的！”
臉立刻被一雙小手捏住，格格清亮的笑聲響在耳邊，“齊老師，你好花痴啊。”
我拍開她調皮的小手兒，當然沒捨得用勁，“這不是重點好不好。重點是，給小女孩治好腿的醫院就是這家醫院，給小女孩做手術的那個牛逼醫生就是明天要給你做手術的喬醫生。”
我揉揉她的頭，聲調特別柔和，“所以，格格也會和那個小女孩一樣，可以重新從輪椅上站起來，自己走路！”
“我還要找一個帥帥的小哥哥向他求婚。”現在的小孩子都是人精嗎？這麼小就懂這個。我捏了捏格格白皙嬌嫩的小臉，笑罵：“小花痴。”
“齊老師，那個帥帥的小哥哥最後答應小姑娘的求婚了嗎？”小丫頭望著我的眼睛裡透出那種亮晶晶的光，一臉期待的樣子特別可愛。我明白那是小女孩獨有的對美好愛情的憧憬。
“當然......”我故意拉長聲調，小丫頭果然一臉緊張地盯著我，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沒答應！”我吊足了她胃口才吐出這三個字。
小丫頭可愛的小臉兒立時就垮了，“為甚麼不答應啊？是不是他嫌棄小姑娘的腿曾經不能走路？”說到後面這句，小丫頭眼淚都快來流出來了。
“不是，不是。”害怕惹格格傷心，我趕緊著急地解釋，“小哥哥說，求婚的事兒嘛，當然要由男人來辦，他要小姑娘等著他向她求婚，等著他娶她。”
“哦，原來是這樣啊，小哥哥真爺們兒。”小丫頭這才咯咯地笑著舒展了漂亮的眉眼。
靠，現在的小孩子詞彙量真大，這麼小的年紀就知道啥叫爺們兒。
“後來，小哥哥向小姑娘求婚了嗎？”
“求了啊，當著很多人的面，小哥哥單膝跪地，把一隻粉色的鑽戒戴到小姑娘手上，向她求婚。”我永遠也忘不了，江北穿著一身京都一中的校服，高大挺俊的身軀跪在籃球場外向我求婚的情景，後來知道他曾這樣承諾過小貓，我心裡還特別的膈應，而如今回想起來......竟奇怪的只剩下甜蜜。
“哇，好浪漫啊！然後他們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格格好像還不滿足，非要給故事加上個更完美的結局。
“嗯，然後他倆就開始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我輕輕點了點格格的小鼻尖兒，補充了一句。
“齊老師，你說我能像故事裡的小女孩那麼幸運地治好腿嗎？”小丫頭問我這句話時，稚嫩的童音都開始微微發顫。
我明白，這才是她真正擔心的，這種體會我感同身受，“當然能，格格是最幸運的小天使，是最最勇敢的小姑娘！”
“嗯！”小丫頭望著我笑的特別甜。
我側身吻上她嬌小的額頭，在她耳邊柔聲說，“寶貝，快睡吧，養足精神，明天好做手術。”
小丫頭摟著我的胳膊，往我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合上眼眸的同時，喃喃出一句，“齊老師，你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望著眼前格格恬靜的睡顏，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的江齊，他剛剛生下來才那麼一點點大，然後漸漸學會咿咿呀呀地叫媽媽，學會步履蹣跚地走路。
如果他還在，應該又長高了吧？應該會說很多話了吧？應該能走很遠的一段路了吧？他渴的時候，有人給他水喝嗎？他餓的時候，有人給他做吃的嗎？他生病的時候，有人像我照顧格格這樣照顧他嗎？呸！呸！呸！想甚麼呢，我的江齊永遠都不會生病，他會健健康康地長大，帥氣硬朗就如我的爺們兒江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