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知道他是在和我開玩笑，我朝著手機聽筒低咒一聲。
他喉嚨中的低笑隔著手機傳過來，宛如低沉的大提琴那樣扣動著我的心絃。
“剛睡醒形象不好，不想被你看。”我說話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沙啞，確實有點像剛睡醒。
“怎麼了？這麼早睡？不舒服？”江北的聲音立時染上了焦慮。
“沒，就是有點累。”我不想他為我擔心，沒告訴他下午去醫院檢查的事兒。
“那你多休息，明天別過來了，我請假回去，咱倆去京都民政局領證也可以。”江北的聲音變得低柔，似乎還透著點緊張。
我這才想起來，明天是江北生日，前兩天他還在京都時，我問過他想要甚麼生日禮物，他說要和楊穎一樣的，我沒明白。
他解釋著說，楊穎生日時，葉天給了他夢想中的婚禮，還承諾餘生都要陪她度過。而他現在做夢都想做的事，就是和我領證復婚，他想要的生日禮物是我餘生的陪伴。
當時我還不知道自己小腹受傷不能再孕的事，被他的這些話感動，點著頭答應，他立刻高興得像個小孩子。
可是，現在......“江北，復婚的事，我們能不能......”我有些猶豫地開口。我已經不能再懷孕，江齊又不在了，和我結婚就意味著他永遠都失去了當父親的權力，而他，又那麼喜歡孩子。
“怎麼？老婆，你又要反悔？要知道你可不是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了，作為二十七歲的成年女性，你對男人的承諾是要負責任的。”江北的聲音很嚴肅，一本正經的腔調讓我意識到這男人確實對這事兒認真了。
我咬著下唇沒出聲。沒聽見我答話，江北立時有些發慌，說話的節奏都變快了，“老婆，你別想反悔，我有證據，一會兒給你發過去。”
江北結束通話電話，緊接著發到我手機上一段影片。正是我問他要甚麼生日禮物時的場景，我記得那天正是葉天和楊穎結婚的日子，我和他在化妝間等一對新人換衣服。
畫面裡的江北一身筆挺的墨藍色中山裝，和我第一次遇見他時一樣英俊逼人，絕美的五官不減當年，甚至更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硬朗和沉穩，越發的魅惑迷人。可就是這樣讓我一度沉醉的完美形象，才更讓我不敢靠近。
此時，我清楚地意識到一直以來我都是迷戀他的。儘管我嘴硬地從來沒承認過，但從我二十二歲第一次在電梯裡見到他，到他將我帶進迷都我們有了第一次，再到在M國他陪我治腿，最後我們結婚，有了兒子，直到我現在二十七歲，五年的時間跨度，我一直迷醉在他的世界裡為他神魂顛倒。
所以，我才會害怕得去想他對我是不是利用，才會特別在意他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為小貓，才會在意他是不是喜歡小孩子。
而如今，我已經沒資格再度對他痴迷。三十歲的江北正是男人最值錢的黃金年紀，他的餘生值得更好的女人陪伴，至少也是一個能為他生兒育女的健康女人。
心如是撕裂，我發過去一個擦汗的表情，配上“我承認。”三個字。我承認，但我已不能做到。
江北迴過來一個捂嘴偷笑的表情，後面是一句“明天，在家等我。”
我能想象他此時的樣子，一定是盯著手機，低頭淺笑，一如我曾經許多次見過的時候一樣，只是，以後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
“好。”我醞釀了很久才顫抖著手打出這一個字。終於發過去的時候，我才發覺臉上已被淚水浸得一片冰涼。
......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一封辭職信給公司發過去，又給江北留了張字條，只寫了六個字，“忘了我，別找我。”
之後就收拾東西離開了複式公寓。拉著行李箱關上房門的時候，我最後看了眼這個曾經裝滿我五年回憶的地方，“對不起，江北，我愛你，但我和你一樣，只想給你最好的自己。”
坐上計程車將要駛出小區大門時，我看見江北的越野車正好從對面開過來，眼淚一瞬間就湧出來。
他車開得挺快，完全沒注意到坐在計程車後排的我。
兩輛車側身而過，我微微偏頭，駕駛室裡的男人高大挺拔，他認真開車的樣子曾是我最迷戀的，只是......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拼命向後扭頭，想把他此刻的樣子印在自己心上，直到他車身一拐，再也望不見。
今天是江北三十歲的生日，我曾說過在他生日時送個女兒給他，只可惜，我已經做不到。手緊緊按住心臟的位置，希望這樣能讓那裡的疼痛減輕一點，然而，並沒有用，那種疼已深入骨髓，折磨得我......快要窒息了。
狠狠吸了幾口氣，才終於艱難地掏出手機，淚眼模糊的視野中我找到江北的電話號碼，顫抖著手指拉入黑名單。他回家見不到我，一定會立刻給我打電話。而我，還沒想好要對他怎麼說。
我讓計程車把我送到了京都火車站，兩條腿木納地杵在售票口，我茫然不知所措，離開了江北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
揣在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我掏出來，手機螢幕上不斷閃爍的是韓青雲的名字。他出院以後就和葉闌離開了京都，很久都沒和我聯絡了。
“喂，齊薇嗎？”韓青雲的聲音透過手機聽筒傳過來，帶著不曾有過的悲傷。
我從他的語氣裡立刻感覺出了不對勁，很緊張地追問：“怎麼了？”
“妹，咱奶奶......恐怕是不行了，回來見她最後一面吧。”韓青雲哽著聲音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此時，特別脆弱的我，更是在聽到他聲音哽咽的同時就已淚如雨下。
我一刻不敢耽擱，翻找出上次他發給我的定位，找了輛出租，拉著行李就上了車。我的親人都要一個個地離我而去嗎？先是養大我的父母，然後是和我情同手足的齊浩，再後來是我讓我痛不欲生的江齊，現在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