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接到韓青雲的電話是在一週以後,我正半靠在沙發上逗著兒子玩兒。
電話被接通以後,韓青雲說話的聲音特別柔軟,“齊薇,再過幾天就是奶奶的八十大壽了,回家來看看吧,她老人家總是念叨你。”每次他提起家人的時候,總是充滿著煙火氣,與我第一次在盛典見到的那個雲哥判若兩人。
“好,我收拾一下,明天就動身。”我覺得能把家人擺在第一位的男人特別讓人感動。
“叫上江北帶著孩子一起來,明天我開車去接你們。”韓青雲溫潤的笑聲從電話那頭飄過來,我能想象的出他此時薄唇微勾、明魅動人的樣子,絕對是所有女人的頭號殺手。
“不用了,哥。你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讓江北開車去就行。”第一次回家還帶著孩子,我當然想讓江北陪著。
“那也好,我在家等著你們。”韓青雲又和我聊了兩句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家,多溫暖的地方,可自從沒了爹孃和齊浩,我就再也沒回過那個從小長大的小山村。現在,終於要有一個能讓我再次感到溫暖親情的地方了。
帶著眼眶裡的潮溼,我給江北撥了電話,韓青雲讓我回老家的事我和他提過,他也答應到時候會和我一起回去。
電話響了好多遍才被接聽,江北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老婆,怎麼了?”
“剛我哥來電話了,過幾天奶奶八十大壽,明天你和我一起回去吧?”雖然是問話的語氣,但心裡早就認定江北一定會陪著我一起回去。
電話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江北才帶著點愧疚開口,“老婆,這兩天我走不開,讓梁東送你們過去好嗎?他這兩天剛好在京都。”停頓幾秒,他又補充道:“奶奶八十大壽那天,我一定趕回去。”
聽了這話我心裡特別不舒服,雖然也明白部隊上隨時都可能有任務脫不開身,但還是抵不過小女人那份矯情,嘴裡繃不住地說:“既然你這麼忙就不用來了,我一個人一樣能帶江齊回去。”
不等江北迴答,我一下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心裡酸澀難受的不行。下著大雪都能在墓地裡呆上一整天,和我回老家就沒時間,還是他本來就答應好了的,果然是心裡沒我。越想越難過,鼻子發酸,眼眶子也忍不住直髮熱。
手機鈴聲不停地響,一遍又一遍,看了眼來電顯示,果然是江北,我一下就關了手機。
隔天一早,我手機剛開,梁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嫂子,北哥吩咐我送你們回老家,咱們甚麼時候動身?”
儘管心裡還是有氣,但我對梁東的印象挺好,也沒理由為難人家,告訴他半個小時以後來江北的複式公寓接我。
招呼了保姆王姐收拾好東西,我抱著江齊下樓的時候,梁東已經等在樓下了。
一路上,梁東總是有意無意地向我打聽沈喬的訊息,他的心思我當然明白。告訴他,沈喬過完年就帶著孩子,到偏遠山區的一所聾啞學校支教去了。男人的表情在那一瞬明顯變得特別落寞。
梁東情緒不高,話也就少,江齊一上車就睡著了,接下來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就顯得特別安靜。
按照韓青雲給的地址,梁東的車一進村就見一輛黑色的路虎已經等在路邊。很響亮的按了幾聲喇叭,韓青雲那張禍國殃民的俊臉就從車窗裡探出來,朝梁東打招呼,“江北真會抓壯丁。東子,既然來了住幾天再走。”
梁東停了車,朝著韓青雲很恭敬地喊了聲,“雲哥好!”雖然迷都和盛典早都不在了,可梁東眼神裡對韓青雲那種畢恭畢敬的態度卻一點沒變。
“哥,等我們半天了吧?”我沒告訴韓青雲具體的動身時間,他一定是一早就等在這裡了,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他等了該有小半天。
“沒太久。跟著我,村裡修路呢,不好走。”話落,韓青雲就發動了車子,梁東也趕緊踩下油門跟在路虎車後。
韓青雲說路不好走,我卻沒覺得,道挺寬,至少他那輛外觀壯闊的路虎車走得一直挺輕鬆。村裡的房子建的也都不錯,街面特別整潔,每條街前還有那種和城裡一樣的生活垃圾收集桶,總之就是一派的和諧新村形象。
路虎車停在一處紅磚砌成的圍牆外,白色外牆瓷磚鑲著的二層小樓,看著挺像樣兒,心裡偷著一樂,看來我家條件不錯。
韓青雲替我開啟車門,一把就接過我手裡還睡著的小江齊,直接在他小臉上“吧唧”就是一口,嘴裡叨咕:“快進屋,別把孩子涼著了。”
江齊睡得香,被韓青雲抱著親也沒醒,只是眼皮動了動就趴他懷裡繼續睡了。韓青雲則是邁開兩條筆直的大長腿,幾步就穿過院子進了屋。
下了車,我站在院子裡舒活了一下筋骨,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懷裡還抱著江齊,腿都酸了。環顧四周,院子裡似乎是種了不少東西。雖然剛開春,種子還沒出芽兒,但一攏一攏的看著特別整齊,院子邊上還圍種著幾棵果樹。
瞧了一會兒,我才跟在保姆王姐和梁東身後進屋。
屋裡的陳設並不奢華,但乾淨整齊,瞧著特舒服。韓青雲早把還睡著的江齊放進了臥室的嬰兒床,招呼著梁東和王姐在客廳喝茶。見我進屋,拉著我手上樓進了一間挺大的臥室。
臥室的床上半躺著一位花白頭髮的老人,看年紀大概有七、八十歲了,臉上皺紋交錯,但五官端正,年輕時肯定是個漂亮的美人。老人周身的衣服收拾得都很利整,一點也沒有那種長期臥床病人的異味,只是兩條腿很細,應該是長時間不能走路有些變形。
床邊,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手裡端著飯碗正給老人餵飯,見我們走進來,女人停下手裡的動作,閃到了一旁。
“妹,來看看咱奶。”韓青雲直接拉著我站到床前。
“奶,我妹子回來了。”聽到這句,老人立時轉頭望我,渾濁的雙目瞬間放了亮光,抬起佈滿皺紋的枯瘦手指,顫抖地抓起我手,蒼老的聲音有點發抖,“回來了?”
“奶,我回來了。”雖然是第一次見,但老人眼裡的那種慈愛和疼惜一下兒就打動了我。
上前兩步,我主動坐到奶奶床邊。
“回來了就好,奶奶可想你了。”老人抬手抹抹皺紋密佈的眼角,語氣裡帶著點寵溺的嗔怪,“貓兒啊,算起來你這次出去都有七、八年了吧?逢年過節也不知道回來看看奶奶,這次回來,可不許再走了。”
我一下子愣住,聽老人這話,是把我當成......小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