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不斷下滑的身體跌進了一個結實有力的懷抱,江北嘶著嗓子喊我的聲音,滑進耳膜。
傷口很疼,但我一點也不難過,我終於不再是他的拖累,我終於幫了他一回。
“老婆,你撐著點,我帶你去醫院。快來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江北的大手捂著我小腹上的傷口,猩紅的血不斷從他修長的指縫中湧出來。
“老公,我沒不聽話,我終於......救了你一回。”伸出手指,我慢慢滑過他高挺的鼻樑,狹長的眉眼,落到他唇邊的時候,才驚覺手上已是溼漉漉的一大片。
身體越來越冷,地上的液體也越聚越多,我覺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不過,我不後悔,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依然會義無反顧地擋他身前。不,即使讓我再選一千次一萬次,我也會這麼做。
只是......我真的放不下江齊,他那麼小,那麼懂事,小小軟軟的身體曾經在我最難過的時候,爬到我身上,稚嫩含混地一聲聲喊著媽媽,媽媽。只是,我再也聽不到了。
“北北,我可以讓別的女人花我的錢,睡我的男人,但是......別讓她打我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我很努力地讓自己笑出來,不過那笑容一定很慘烈。
原來,我並不想他去那個世界,即使我真的去了,也不想他去。耳邊迴盪起昨晚他對我說的那句“忘了我吧,找個好男人,好好的過。”暮然發覺,竟是我現在最想對他說的。
“北北,忘了我吧,找個好女人,好好的......過。”終於說出口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哽了聲音。
“老婆,沒女人花你的錢,睡你的男人,更不會打你的孩子。我沒和葉雨結婚,也沒碰過她,你別死,別死......沒了你,我過不好,別丟下我,一個人,求你!我求求你!”
男人單膝跪地,紅著眼嘶吼的聲音劃破夜幕,撕裂長空。
......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我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小村莊,那裡有我爹,有我娘,有齊浩,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醒了。
但心裡異常難過,好像有甚麼了不得的東西被我弄丟了,直到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宛如大提琴那樣好聽,“記住只要人活著就沒有甚麼不能美麗!”
“爺養你一輩子,你就疼爺、寵爺一輩子!”
“齊薇,我愛你!”
最後,眼前所有的畫面都定格成男人紅著眼睛的嘶吼:“老婆,沒女人花你的錢,睡你的男人,更不會打你的孩子。我沒和葉雨結婚,也沒碰過她,你別死,別死......沒了你,我過不好,別丟下我,一個人,求你!我求求你!”
猛地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我夢裡那男人蒼白憔悴的俊臉,他下巴上佈滿了細細密密的胡茬,狹長的鳳眸裡全是紅血絲,頹廢又失魂的樣子帶著一種特別滄桑的美。
“老婆,你真的......醒了?”他略帶薄繭的大手扶上我的臉頰,摯烈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似乎有點不相信似的。
“老公......”我喉嚨乾澀地厲害,好不容易發出的聲音異常嘶啞難聽。
江北像是聽到了甚麼了不得的聲音,手指輕顫著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醫生......醫生,25號床的病人......醒了。”男人一出口的聲音,更是哽咽沙啞得不行。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江北輕攬入懷,男人弓著兩條手臂圈住我,絲毫不敢用力。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急促的呼吸盡數噴灑到我頸間,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全是淚,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抬起沒打吊針的那隻手,胡亂摸著他眼裡還沒來得及滾下的熱淚,心裡被酸澀鼓脹的難受,“大老爺們兒,動不動就哭,丟不丟人?”
“老公心疼老婆,啥時候都不丟人。”他顫抖著唇笑的樣子特別動人。
有人說男人的眼淚每一滴都很珍貴,細數我和他的種種,這種珍貴都算不清他為我流過了多少回。
直到醫生帶著護士走進病房,江北才鬆開我起身,抖著唇笑的樣子卻始終沒變。
醫生檢查過後,宣佈我各項身體指標基本正常,已經脫離了危險,江北臉上的表情才終於放鬆下來。
醫生和護士撤掉掛在我身上的監測儀器後離開,病房裡就只剩下我和江北。
他邁著兩條大長腿踱到我床頭坐下,修長的食指捏著沾飽了水的棉籤,潤在我乾涸的嘴唇上,輕輕摩挲,“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沒等我說話,又自顧自地輕聲呢喃:“五天五夜,我真怕......真怕你......醒不過來。”
眼淚在通紅的眼眶裡滾了兩圈,落到我手背上,那溫度特別燙。
“老婆,你真傻。”江北輕吻著我的手背,吻幹了剛滴下的淚痕。
“北北,我早就說過,你身上的每一處傷疤我看了都會心疼,恨不得替你去疼。”我扯著嘴皮子笑,笑得鼻子發酸。
放下棉籤,他略顯粗糙的大拇指在我臉頰上輕柔的撫摸,那感覺細膩又真實,“下次不許幹這麼傻的事,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皮糙肉厚,比你受的住。”
我傻笑著沒說話,當時是甚麼情況我最清楚,他半蹲著,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頭,我傷的位置是在小腹,按這個高度計算的話,那一槍,真有可能會爆了他的頭......我忍不住一個機靈,不敢繼續再想。
“老公,我想兒子了。”望著眼前男人好看到顛倒眾生的眉眼,我一下子特別惦念那個小傢伙,他那小模樣越來越像他爸爸了。
離開鳳城的時候我把他留給保姆照顧,之後受傷昏迷,算起來有一個多星期沒見他了。
“我也想。”在我臉頰上輕輕移動的大手一滯,江北皺眉望我,“可你現在的身體......等過幾天出院了我把他接來。”
我的傷口恢復的不錯,終於趕著在一個星期以後江齊農曆生日那天出院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家,我心裡有一種劫後重生的激動,特別是再次見到兒子,再次感受到小傢伙柔柔嫩嫩的小臉蛋兒緊貼到我臉上,再次聽到含混模糊的稚嫩童音一聲聲叫著“媽媽,媽媽”,我由衷地體會到江北的那句“只要人活著就沒有甚麼不能美麗。”真的好想,好想,就這樣和他,和兒子一直一直美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