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夏覺得自己有點不太成熟。
一個成熟的人,怎麼可能會指望一個整個月在家時間不超過五天的人的家裡會有現成的食材呢?
甚爾開啟冰箱的時候,非常理所當然地與空空的冰箱大眼瞪小眼了一瞬,才聳了聳肩:“看來今天不太適合在家吃飯呢,我們等老太婆回來去她家蹭飯吧。”
“為甚麼你把這種事說得這麼理所當然,”璃夏欣慰地發現甚爾家的冰箱至少不是擺設,上次美知子特意買給惠的兒童牛奶還在冷藏室整齊地擺放著,“沒辦法了,我去我家拿一點過來吧。”
璃夏很快掏空了自己的冰箱,將食材拎過來,攤開擺放在甚爾面前的流理臺上。
“你會做飯嗎?”璃夏有點懷疑,警惕地盯著甚爾,“不會就直說,不要逞強做浪費糧食的事情。”
甚爾瞥了璃夏一眼:“不用這麼看不起人,做飯這種基本技能我還是會的。”
事實證明,甚爾可能只在自己不靠譜的賭運上撒謊。
他意外地很擅長做飯也說不定。不管是他清洗廚具、清理食材、或者是調配醬汁的樣子,都不經意間露出經驗豐富的側影。
璃夏放下心來,順手拿了口袋裡的蔥,開始專心擇撿。
“你剛剛說有甚麼事想跟我說呢?”甚爾與璃夏並肩而立,抽空問道。
璃夏微微一頓,問道:“啊對了,你覺得堇怎麼樣?”
“嗯?”
甚爾側過頭,略帶疑惑地看了眼正垂著頭專心洗蔥的璃夏,問道:“那是誰?”
“……”璃夏與甚爾對視,確認了這個人的茫然不是裝出來的之後,她才閉了閉眼,慢吞吞地說道,“就是那天,我們去遊樂園的時候,在幼兒園接惠的門口遇到的那位女性。”
經過璃夏的提醒,甚爾對堇有的印象終於浮現出了腦海。
“喔,是那位你的朋友嗎?”甚爾問道,“她怎麼了嗎?”
“你想跟她正式認識一下嗎?她好像對你很有興趣的樣子,前幾天跟我提了一下。”
甚爾正在顛平底鍋的動作頓住,他的袖口往胳膊上捲了幾圈,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
他整個人的形象就跟他手裡的平底鍋很是不搭。
“啊,這樣。”甚爾語氣冷淡,“你怎麼總是招攬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璃夏覺得甚爾的“總是”用得很不是地方,這種事她也是第一次經手的,“她既然都這麼說了,我肯定就順便告訴你了,畢竟我也只是第三人,管不到那麼多的。”
璃夏將洗淨的蔥放進旁邊的盤子,補充道:“對了,她說,你入贅的話她也可以接受。”
甚爾被璃夏逗笑了。
“你都這樣說了,我肯定要考慮考慮了。”甚爾的語氣輕揚,“不過長直髮的女性不太對我的胃口呢。”
璃夏蹙起了眉,露出無語的表情:“你有甚麼毛病,人家堇是短捲髮,你把誰想成她了?”
“……啊,是這樣嗎?不小心記錯了,別介意。”
堇肯定是瞎了眼才看上甚爾的。
這得是天使下凡才能忍受跟甚爾一起生活吧?
雖然沒有見過惠的母親,但璃夏覺得能夠遺傳給惠那麼優良的基因,並且還跟甚爾結婚生子,惠的母親是天使下凡也說不一定。
“總之,你就別操心這些有的沒的了。”甚爾懶洋洋地說道,“惠可是很挑剔的,不一定能接受別的女性做他的媽媽哦。”
別的女性啊……?
也是,天使下凡的惠的母親,在惠的心中估計是無可代替的。
但是小傢伙孤獨也是真的孤獨。
說到底,但凡甚爾靠譜那麼一點……
璃夏想到這,忍不住抬眼瞪了甚爾一眼。
後者正好接收到了這個眼神,只覺得莫名其妙:“怎麼了又?”
“我去看看惠他們回來了沒。”璃夏擦了擦手,無視了甚爾迷惑的問話,往門外走去。
璃夏出門等了沒一會兒,美知子領著惠就回來了。
她向兩人招手示意兩人抓緊上樓吃飯後,轉身進房的時候,看到甚爾正好將最後一個菜端上了桌。
“正好,來得很是時候,趕緊洗手吃飯……為甚麼老太婆你也來了?!”
美知子不屑地冷哼:“如果不是璃夏熱情邀請了我,你覺得我會給你請我吃飯的面子嗎?”
“……這種面子不給也罷。”
甚爾看了璃夏一眼,見她正睜大眼看著自己,便沒再說甚麼,只是閉上了嘴安靜去盛飯。
璃夏租房這麼一段時間,還是第一次跟兩家鄰居同桌吃飯,體驗有些新奇――畢竟是在飯桌上,總是有爭吵不完話題的甚爾和美知子也安靜了下來。
坐在甚爾和璃夏中間的惠正試圖伸長筷子去夾對角線的盤子裡的雞蛋卷,璃夏目測他胳膊加上筷子的距離也到達不了盤子,便主動替他夾了一塊。
“謝謝。”惠抱著碗,小聲對璃夏說。
璃夏騰出手摸了摸惠的後腦勺後,再看自己的碗,發現碗裡多了一隻炸蝦和一塊雞蛋卷。
璃夏:“……”
美知子瞪著甚爾:“我會給璃夏夾菜的,你幹嘛多手多腳?”
“……食材是她提供的,我覺得我得表示感謝。”
“哈,你怎麼連食材都要騙小姑娘的?!”
“不是騙,是她自願的。”
璃夏低下頭,有些忍俊不禁,但還是決定無視飯桌上的戰爭,安心吃她自己的。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奇妙呢,明明幾個月前她與他們都是陌生人,現在卻可以在一張桌子上和諧地吃飯。
只是,如果這些成為“習慣”的話,萬一有所改變,是不是會讓人更加難受呢?
璃夏覺得經過了今天下午跟齊木的談話後,自己好像陷入了矛盾的泥潭裡。
一方面她覺得過一天是一天,等改變來的那一天再接受就好了,另一方面她覺得保持她最好的狀態不受外界干擾才是最好的選擇,對於人類來說十年可能是是一小截人生,但對於她來說,十年就是短短的一瞬。
……
晚飯結束後,美知子說自己年紀大了,要去散散步然後早點休息,也就準備先離開。只是離開前她也不忘叮囑璃夏,要早點回家,不要被甚爾的花言巧語迷惑,彷彿禪院家就是個生吃小姑娘的魔窟一樣。
“我洗完碗就走。”璃夏笑著對美知子說。
美知子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揹著手哼著小曲走了。
“你去陪小鬼畫畫。”甚爾擋在璃夏面前,“陪小鬼做作業和洗碗之間,我選擇洗碗。”
說著,他搶先一步進了廚房,霸佔了洗碗槽前的位置,在開放式的廚房內衝璃夏得意洋洋地挑眉。
喂喂有你這樣當人親爹的嗎?
璃夏嘆了口氣,轉身走到了惠身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小傢伙見她過來,將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特意騰了點位置給她。
“我可以養狗嗎?”
惠指著畫紙上棕色的一小團,大概是擁有鯊魚牙的狗狗生物的圖案,問璃夏。
“不可以。”冷酷的老父親洗碗間隙不忘抽空拒絕兒子的離譜請求,“你先把自己養活了吧。”
“……壞爸爸。”
惠扁了扁嘴,小聲嘀咕了一句。
璃夏摸了摸惠的腦袋,她覺得禪院家現在的狀態也不適合養寵物,小傢伙雖然會失望,但是年紀小的孩子一般沒甚麼記性,岔開話題就好了。
“你在畫甚麼呢?”璃夏問道。
“老師說讓畫一家人。”惠指給璃夏看,“這個是我,這個是美知子阿姨,這個是你,這個是我想養的狗狗。”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對了,還有爸爸沒畫上去。”
說著,他又在畫紙上補了個圓圈,畫上鯊魚牙和嘴角象徵性的疤痕。
璃夏:……
甚爾先生,反思一下為甚麼你的地位還不如一隻臆想出來的狗,連畫畫的順序都排在狗後面。
不過,她還以為惠如果要畫一家人的話,會把自己的媽媽也畫上去呢。
璃夏見惠畫完甚爾之後,就只專注於畫些裝飾的花花草草,絲毫沒有補人的意圖。
作為無法替代的母親的角色,惠的表現也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啊。
璃夏對惠的母親越發好奇了。
“惠,不畫媽媽嗎?”璃夏試探性地小心問道。
“嗯?我沒見過媽媽。”惠回答得很坦然,“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去世了,所以我沒有印象。”
“……”璃夏伸手憐愛地摸了摸惠的腦袋,“會想媽媽嗎?”
“可是我都沒見過她,怎麼想她呢?”惠有些困惑,但他很快理解了這是大人無用的關心,“不過沒關係,我都習慣了。”
說完,他甚至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原來惠心裡是這樣想的嗎?
那麼就是甚爾在找藉口了,甚麼“惠可能接受不了別的女性做他的母親”,在惠的記憶裡,都沒有“母親”留下的痕跡。
何來“別的女性”一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