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夏趴在門口的護欄上,看著美知子揹著手悠悠然地往外走。
奇怪,平常的這個時間,美知子早就出發去接惠了。今天是有事耽誤了一會兒嗎?
也許是她疑惑的目光太過強烈,美知子似乎有所感應地回過頭來,與在二樓的她對上了視線。
美知子笑著衝她揮手,嗓門大大的:“今天甚爾那傢伙去接惠了,我要去找朋友打牌了。偶爾那傢伙也應該盡一盡當人父親的責任!”
原來如此。
今天的惠是甚爾去接嗎?
雖然從前甚爾也去接過幾次惠,但是不知道怎麼的,這人就是給人一種萬分不靠譜的感覺。
……
事實證明,璃夏確實想多了。
因為沒過多久,巷子口那邊就出現了甚爾領著惠的身影。
不僅如此,甚爾的身邊甚至還出乎意料地跟著堇和津美紀。
……咦?
怎麼回事?
他們的關係已經好成這樣了嗎?
璃夏有點迷惑,開始認為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錯過了很多事的細節,倒是事件完整呈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有些措手不及。
“喲。”甚爾率先看到了璃夏,衝二樓的她一揚手,“正好,你的朋友說要來找你,我就帶了段路。”
“啊……”
就這麼簡單?
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嗎?
“你那是甚麼眼神?”甚爾已經上了二樓,眨眼就到了璃夏面前,他微微俯身,迫近了璃夏,“就差把‘懷疑’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璃夏後退了半步,側開了臉。
“總之,我們有空再聊,畢竟人家特意來找你。”
甚爾一矮身,扯出了跟在自己腳邊的惠的書包帶,連人帶包一併拎了起來,轉身往自己的住所走。
璃夏目送父子倆進了租房,才將視線落在堇的身上。
“怎麼忽然過來了?”璃夏轉身擰開了自己家的門,將堇和津美紀迎了進來,“至少要提前說一聲,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呢。”
堇微微笑著,對津美紀說:“寶貝可以在外面玩一下嗎?媽媽跟璃夏說幾句話就走了。”
津美紀昂著頭,看看璃夏又看看堇:“才來就要走嗎?好吧。”
她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璃夏有點奇怪,“雖說準備不足,但是也不至於……”
“沒有的事,其實我今天不是特意過來找你的。”堇在津美紀出門後,輕輕吐出口氣,整個人的肩膀也垮了下來,“我只是接津美紀放學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禪院先生,跟他搭了話。”
“……”
“但是他好像忙著回來,我不願意放棄機會,就扯了個藉口,跟他同路回來了。”堇將自己的心機說得非常坦然。
明明前幾天堇提起甚爾還宛如少女懷/春般羞澀靦腆,如今卻好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已發生的事實一樣口吻生硬。
“然後呢?”璃夏觀察著堇的表情,問道,“發生了甚麼事嗎?”
堇輕輕嘆了口氣,聳了聳肩:“其實也沒甚麼,璃夏你應該有跟他提過我對禪院先生有好感、想要跟他再婚的意圖吧?”
“是的。”璃夏點了點頭,“我記得你當時是說過讓我幫你跟他介紹一下……”
璃夏覺得自己既然答應了堇,那麼就沒有不採取行動的理由。
何況只是跟甚爾提一下堇而已,也不是甚麼不好的事情。
“對,這一點我也要感謝你。”堇說道,“可能我今天主動跟禪院先生搭話的意圖太過明顯了,禪院先生告訴我,他並沒有再婚的打算。”
堇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已經對無言的璃夏露出了笑容:“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禪院先生既然沒有這種打算的話,就算了吧。”
璃夏一頓,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用甚麼樣的語言或者行動來安慰堇。
大概是璃夏的表情太過於僵硬了,反倒把堇逗笑了。她伸手拍了拍璃夏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背,輕聲說道:“沒關係的,本來就是兩情相悅的事情,我也做好了不一定成功的思想準備了。”
“嗯。”璃夏應道,“下一個更好。”
她把美知子的口頭禪都搬出來安慰堇了。
堇一怔,有些無奈地笑了,搖了搖頭:“……知道了,那我就帶著津美紀回去了,下次有空再見吧。”
說著,她衝璃夏搖了搖手,走出了門。
璃夏也跟在她身後出了門,陪她們母女倆一起下了樓,目送她倆遠去。
等她收回目光抬頭的時候,正好與居高臨下往下看的甚爾對上了視線。
“喲。”甚爾裂開嘴,衝她露出有些玩味的笑,“上來看風景嗎?”
“……?”這人又發的甚麼瘋呢?
璃夏轉身上樓,停步在甚爾的身邊,順著他的視線往天幕看去。
臨近傍晚,晚霞將天邊染成了橙紅色。
這是天氣好的每天傍晚都會有的場景,也不知道有甚麼特意關注的必要。
――每天閒著沒事做經常看著天幕發呆的璃夏這樣想到。
“……你那是甚麼表情?”甚爾有點無語,“喜歡花的女人難道不喜歡風景嗎?你有這麼矛盾嗎?”
“有點膩了。”璃夏應道。
她揣在懷裡的手機發出收到資訊的叮咚聲,璃夏無視了因為她的冷淡回應而垮著嘴角面露不滿的甚爾,摸出了手機解鎖了螢幕。
「小江玉緒:學姐qaq我已經開始工作了,真的好難哦,我社恐犯了嗚嗚嗚。」
「小江玉緒:學姐現在在休假,豈不是自由身。要是學姐願意來我現在負責的世界給我蒞臨指導的話,豈不是……嘿嘿嘿……嗚嗚我在做夢別叫醒我。」
「小江玉緒:祈禱周遊各個世界的學姐心血來潮來我在的世界臨幸一下我嗚嗚嗚。」
……臨幸這種危險的詞語是能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璃夏想了想,給了玉緒回覆。
「繪城璃夏:我最近過去一趟吧。」
「繪城璃夏:好久沒挪動了,也沒甚麼有意思的事情,你那邊有地方給我住嗎?」
玉緒的喜悅之情都要破出螢幕了。
「小江玉緒:有有有!學姐要是住不舒服我們立刻搬家!」
「繪城璃夏:……那倒是不至於。」
「小江玉緒:那那那學姐你甚麼時候過來呀?我先把世界資料發給你?」
「繪城璃夏:好的。我處理一下這邊的事情就過去了,去之前會跟你說一聲的。」
「小江玉緒:好咧_開心喲!」
璃夏收起了手機,偏頭與旁邊的甚爾對上了視線。
後者哼了一聲:“在跟別人交流的時候玩手機是很不禮貌的哦,繪城小姐。”
“不用那麼客氣,叫我璃夏就好了。”
“……哈?為甚麼忽然……”甚爾的半邊眉毛挑了起來,“現在我們已經是可以互稱姓名的關係了嗎?”
“我覺得甚爾君也不像那麼死板的人。”璃夏踮起腳,俯身往樓下看去,“美知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
在甚爾看來,璃夏就像在強行岔開話題。
但是他並不介意女孩子這種逃避敏感話題的方式,他甚至好心替璃夏搭了臺階:“你找老太婆幹嘛?”
“我想知道,我雖然付了一年的房租,但是我住不滿一年,會有甚麼影響嗎?”璃夏喃喃地說道。
這個問題稍微有一些出乎甚爾的意料。
他看著璃夏,進行了一番推測後,直接向本人求證:“那位伏黑小姐邀請你同住了?”
“……?”璃夏莫名,“你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甚爾頓了頓:“聽你的意思,你要搬家?”
“算是吧,出趟遠門。”璃夏平靜地說道,“可能一兩年後回來,也可能不再回來了。”
“……你是不是發燒了?”甚爾看上去很想伸手摸一摸璃夏的額頭,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為甚麼忽然想搬家?”
“沒甚麼,我個人的原因。”
璃夏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多。
“就算搬家了,你要是有甚麼特別的事情,也可以給我發訊息聯絡的。”
璃夏閉了閉眼,覺得氣氛忽然凝滯了起來。
“好好照顧惠吧,小孩子果然還是要家長盡心盡力地陪伴才比較好。”璃夏說道,“美知子年紀也大了,經常腰痠背痛的,你也多多體諒一下。”
“啊,對了,還有堇小姐。從我的角度來看她確實是個好女人,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你對她好像不太感冒,但是如果你有再婚想法的話,我倒是覺得堇是個挺合適的人選的。”
“你這算是訣別之言嗎?”
甚爾忽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
璃夏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他微微眯起了眼,眼神有種冷漠的疏離感,渾身散發著璃夏從來沒見識過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氣質。
“收起可笑的聖母心吧,你又是站在甚麼樣的立場來對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的呢?”
他忽然伸手,大手捏住了璃夏的下巴。
璃夏完全沒想到甚爾居然會有這樣的行動,還沒反應過來要掙扎,這個人已經將臉湊了過來,溫熱的還帶著菸草味的熱息輕輕噴在了她的臉上。
“真是油鹽不進的大小姐呢,還以為你至少也該心動一點了。”甚爾嘖聲道,“花了我那麼多時間,甚麼都沒撈著。”
璃夏推開甚爾的手,擰起了眉。
“算了,我也不想再跟你玩這些推拉遊戲了。”甚爾已經轉過身,他往家門口走了幾步,側過了頭,與還在摸著被捏疼的下巴的璃夏對上了視線,“多謝你的操心,我會考慮跟伏黑小姐多來往的。”
他注視著璃夏,冷冷一笑:“畢竟,及時止損的道理誰都懂。而且,也不好枉費了璃夏小姐千辛萬苦拉線做媒的心。”
說完,他不再回頭,轉身進了房間。
璃夏抿了唇,趴在護欄上,將頭埋在了手臂上。
“哈……我明明不是這個意思的……”
人類的情緒,可真複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