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僅是一個擁抱,鬱千飛逐漸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他身上。
顏暖努力地支撐著他的身體,片刻後也抬起手來,摟住了他的背脊,輕輕地拍了起來。
“會好的,一定會沒事的。”翻來覆去,顏暖也只會說這些。
鬱千飛靠著他,點了點頭:“嗯。”
被鬱千飛依賴的感覺不壞,顏暖也從這個擁抱中汲取到了能量,因為發燒而遺留在他身體上的種種不適似乎徵伴隨著鬱千飛的體溫融化散去。
直到顏暖發現有個甚麼東西抵在自己肚子附近。
硬硬的,還動來動去。
顏暖腦中一瞬間產生了極為糟糕的想法。他稍稍拉開了些距離,正想開口詢問,視線與不遠處依舊坐在長椅上的鬱千飛的母親對個正著。
阿姨已經醒了,正略顯疑惑地看著他們。
顏暖心中一陣驚惶,下意識便把鬱千飛給推開了。而鬱千飛的母親原本疑惑的表情頓時也染上了訝異。
顏暖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傻事。這裡是醫院的搶救室,鬱千飛是他的“好兄弟”,而鬱千飛的父親剛剛經歷了一場車禍,吉凶未卜,抱一下作為情感安撫完全合情合理。
被發現了立刻推開才顯得詭異。
顏暖心頭打著鼓,鬱千飛則疑惑地低下了頭:“剛才甚麼東西在動來動去?”
兩人一道低下頭,只見顏暖的外套口袋裡探出一隻狗頭。
Lucky被擠得辮子都歪了,毛髮亂七八糟,看著凌亂極了。顏暖做賊心虛,竟從那張小臉上讀出了幾分委屈。
他趕忙向可憐的女兒道歉:“對不起!”緊接著又原地甩鍋,指向了面前的鬱千飛,“是他!怪他!”
鬱千飛僵硬:“呃……我怎麼知道……”
鬱千飛的母親此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旁,主動同顏暖打招呼:“暖暖你怎麼過來了。”
“我……我來看看叔叔,”顏暖想著剛才那一幕,尷尬極了,“阿姨,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去休息?”
“對,我跟顏暖商量過了,”鬱千飛也說道,“媽你先跟他走吧,回去以後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再來換我。
他的母親猶豫著:“可是……”
“放心吧,這裡有我在,”鬱千飛勸說道,“有情況我和你聯絡。我們現在都不休息,明天誰來顧?”
顏暖在一旁配合著點頭。
“走吧走吧,”鬱千飛說著側過身,擋住了不遠處正向這兒張望的護士,“被看到帶狗進來就麻煩了。”
他的母親滿臉憂愁,點了點頭:“好吧。”
.
回程路上,鬱千飛的母親並沒有提起剛才那個擁抱。
她絮絮叨叨地同顏暖抱怨,說自家老頭真是倔,不聽勸,要是聽她的話別出門就不會遇上這種事,上一個醫院的醫生建議截肢,若未來真的少了一條腿,那可怎麼辦。
她說著說著哭了起來,顏暖只能不斷安撫,勸她別多想,相信六院的醫生。
回到家,鬱千飛的母親簡單收拾了一下,睡在了鬱千飛的房間裡。
顏暖回了屋開啟電腦,連結網路後聊天軟體立刻蹦出了大堆訊息。
――好訊息,我爸的腿好像還有救!
――已經休息了嗎?
――你可別是跑過來了啊……
這三條是他到醫院前傳送的。
――到家了嗎?
――你是不是得新手機了,不能隨時聯絡太不方便了
這兩條是不久前剛傳送的。
顏暖坐在桌前輸入回覆。
――到了有一會兒了,剛才去安頓阿姨了,她現在休息了
――我明天去修一下看看吧
鬱千飛這一次很快就回了。
――辛苦你了,才剛生過病,早點休息吧,別累著
顏暖沒有立刻回覆。他看著螢幕,心中打了幾次腹稿,小心翼翼地輸入了文字。
――我卡里有現錢,前陣子我爸媽打給我的那筆。
鬱千飛不吱聲兒了。
顏暖舔了舔嘴唇,繼續輸入。
――你的錢都拿去投理財了對吧?
鬱千飛偶爾會同他聊到這類話題,顏暖知道他手頭流動資金不多。鬱千飛的父親這一次的手術必然費用不菲,之後需要的恢復週期也長,住在醫院每天都是錢,他不見得能立刻拿出來。。
他怕鬱千飛不好意思開口,所以乾脆主動提起。
――我可以借你,但你還我的時候得算利息。
他十分故意地說道。
過了好一會兒,鬱千飛終於回了。
――謝謝你。
顏暖笑了。
――這種時候就不用客氣了。
意料之外,鬱千飛竟發來了一個活潑又俏皮的表情包,之後又很快補充:
――不是的,是謝謝你剛才的抱抱,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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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鬱千飛的母親便趕去了醫院。
顏暖起床後看了一眼電腦,發現凌晨鬱千飛又發來訊息,說醫生已經確定了手術方案,等他的父親各項體徵稍微恢復滿足指標後便立刻開始手術。
顏暖稍稍放下心來,吃過早飯便帶著Lucky去上班了。
到了診所後,他試著跑去了對面的寵物診所,問能不能幫忙寄存小狗。鬱千飛的同事們已經知道了他家的情況,自然不會拒絕。
之後,顏暖又去了附近的手機售後點。等到中午休息他再去取,手機已經徹底恢復如初。不僅是訊號,整個手機都回到了出廠狀態。
費盡周折終於登陸上賬號後,他又收到了鬱千飛幾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說手術已經開始,預計得持續到傍晚。
顏暖沒有回覆,而是直接用支付軟體把那五萬塊錢全轉了過去。
沒一會兒,鬱千飛的電話來了。
“不用那麼多,”他在電話裡說,“我和我媽還是能湊出點錢的。”
顏暖回他:“我想多收點利息。”
鬱千飛嘆了口氣,問道:“手機修好了?”
“修好了,”顏暖問,“你今天晚上回來嗎?”
“看情況吧,”鬱千飛說,“還不知道手術幾點能結束呢。”
“別硬撐,要是你這時候倒了,阿姨還能依靠誰?”顏暖說。
“嗯,”鬱千飛勉強笑了笑,“那……我晚飯想吃煎餃。”
顏暖一愣。
“可以嗎?”鬱千飛問。
“事兒真多,”顏暖說,“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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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千飛說的是顏暖經常囤的速凍餃子,可以蒸可以煮也可以煎,煎著尤其好吃,鬱千飛很喜歡。
可家裡的最後一袋,前陣子鬱千飛加班做手術時已經吃完了。
這類食品,顏暖平日都是在休息日專門去大賣場囤貨的,眼下要買,只能找附近的超市。他在下班後先打車去買了餃子,又回到寵物診所接Lucky。往家趕的路上,收到了鬱千飛發來的訊息。
――手術順利!!!!!!!!!!!!
顏暖長舒了一口氣,也跟著輕鬆了不少。
到家後才剛把Lucky安頓好,鬱千飛打來了電話。
“我在回來的路上了,家裡有吃的嗎?”他問。
顏暖看了一眼放在料理臺上的餃子,答道:“那我隨便做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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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餃才剛出鍋,鬱千飛便風塵僕僕地到家了。
“好香啊,”他一進門便感慨起來,“真的有煎餃嗎?”
顏暖把盤子端到客廳的餐桌上:“喏,吃吧。”
“Lucky~!”鬱千飛莫名興奮,一把抱起了前來迎接他的Lucky,高高舉著轉了一圈,“想不想爸爸?”
Lucky很配合地叫喚起來。
小狗不記仇,一點也不在乎昨天被夾得暈乎乎,興沖沖要和他親暱。
鬱千飛用力地在它額頭上親了一口。
顏暖不禁有些好笑。
想來是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放鬆,讓他抑制不住喜悅變得亢奮。
“剛去過醫院,先去洗個手。”他對鬱千飛說。
“好嘞!”鬱千飛說著放下小狗,乖乖跑進了衛生間。
等他洗完手出來,顏暖已經在碟子裡倒好了醋,也拿好了筷子。
可鬱千飛走到了桌邊,卻不坐。
他晃悠著貼到了顏暖身旁,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說道:“我好累,累死了,我現在只剩半個魂了。”
“那你快吃,吃完去睡。”顏暖說。
“醫生從手術室裡出來跟我說一切順利,我整個人瞬間脫力,差點一屁股跌在地上。”
顏暖忍不住笑了:“那你還磨蹭甚麼?”
“我真的累,到現在頭還暈著。”鬱千飛說。
顏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你到底想說甚麼?”
鬱千飛抿了一下嘴唇,略顯緊張地抬起雙臂:“我現在好像……需要一個抱抱。”
顏暖呆住了,傻傻地看他。
鬱千飛試探著靠近,意識到他沒有閃躲的意圖,終於放心地收緊了手臂,再一次抱住了他。
這一回沒有無辜的小狗被夾在中間,這個擁抱變得更緊密也更令人沉迷。
顏暖手抬在半空,想回抱他,又猶豫。
這是在幹甚麼呢,他想,鬱千飛究竟在想甚麼?明明不久前才剛拒絕了他的表白,為甚麼現在又要同他如此親暱?
“好香啊。”鬱千飛在他耳側呢喃。
“因為是剛出鍋的,”顏暖說,“再不吃要涼了。”
“不是說煎餃。”鬱千飛說。
那是甚麼呢?顏暖心中慌張,小心地推開了他,又後退了一步:“快吃吧你。”
鬱千飛面頰微微泛紅,點了點頭,終於老實地坐在了桌邊,拿起筷子。
顏暖坐在了他的對面,同他一道吃。
“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鬱千飛說,“可能會有點唐突。”
“甚麼?”顏暖問。
“我爸接下來還需要再動幾次手術,至少也要在醫院留好幾個月,”鬱千飛小心地看著他,“我平時得上班,肯定不方便一直在醫院照顧。你知道我爸媽住得離這兒很遠嘛……”
“你的意思是,阿姨要住過來?”顏暖問。
“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替她臨時找個房子。”鬱千飛說。
“沒關係啊,”顏暖說,“沒必要浪費這個錢,就住過來好了。但只有兩個房間,那……”
他正說著,猛然意識到了甚麼,停了下來。
鬱千飛看著他,露出了羞答答的笑容:“那我只能跟你擠一擠了。”
作者有話說:
顏暖:鬱千飛到底在想甚麼!
鬱千飛:大好機會傻子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