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暖哪兒還睡得著。
鬱千飛走得匆忙,交代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他父親的情況到底如何,嚴不嚴重,有沒有生命危險。
人在得不到確切訊息的情況下很容易瞎想,顏暖身體不舒服,思維更是消極。躺在床上自己嚇自己了好一會兒,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與鬱千飛聯絡一下,至少發個訊息,讓他有任何情況及時告訴自己。
然後他才意識到,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自己的手機了。
他下了床,半趴在地上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櫃子和床的縫隙間找到了可憐的手機。所幸經過一頓摔打,外殼與螢幕都沒有任何損傷,操作也依舊順滑流暢。
想來鬱千飛還在路上,不至於打擾,顏暖給他撥了個電話。片刻後,耳機裡傳來“對方無法接聽”的語音提示。
想來是鬱千飛正在打電話吧。
顏暖放下手機,在心中安撫自己,別想太多。自己現在幫不上忙,至少做到別添亂。相信真有了情況,鬱千飛會記得告知自己的。
放下手機又爬回床上,顏暖摸著Lucky的小腦袋暗自懊惱,要是昨晚沒有著涼今天也沒有生病就好了。這樣,他就能和鬱千飛一起回去,怎麼也能幫著出點力。他同鬱千飛的家人雖稱不上感情深厚,至少也相識多年。對那位溫柔和善的叔叔,顏暖一直充滿好感,打從心底希望他健康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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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久了,顏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又做了一大堆噩夢。
這一回的夢境碎得沒有任何連貫的劇情,只有不安疊著不安、恐懼連著恐懼。
被不知從何而起的強烈驚惶嚇醒後,顏暖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裡睜大了眼睛,喘了好一會兒。
意識終於清醒,他立刻拿起了手機。摁亮螢幕後,沒有任何新訊息。
顏暖安慰自己,這意味著也沒有壞訊息。
已經過了平日的晚飯時間。
離開被窩後,他才發現自己出了不少汗。這是個好徵兆,試著量了一下體溫後,果然熱度已經消了大半。只是人依舊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睡得太多。
顏暖洗了個澡,之後開啟冰箱看了半天,毫無食慾,甚麼也不想吃,更懶得做。
正蹲在冰箱前發呆,房間裡傳來了Lucky嗚嗚叫喚的聲音。
小傢伙醒了,發現顏暖憑空消失,著急了。
顏暖趕忙關了冰箱回去抱它。
進了臥室,只見Lucky正趴在他的手機上,手機螢幕亮著。顏暖趕忙跑過去,一手撈Lucky一手拿手機。
解鎖後一看,依舊沒有新訊息。
顏暖心中不由得湧出了些許煩躁。鬱千飛是不是把他忘了呀?
一個生著病的“朋友”當然不可能比出了車禍的父親更重要。若真有甚麼情況,鬱千飛無疑也會優先聯絡家中親眷,輪不到他。
顏暖捧著手機鬱悶了會兒,點開了與鬱千飛的對話方塊,傳送了一條訊息。
――叔叔怎麼樣了?
就算只是朋友,都開口問了,有空的時候還是可以回覆一下的吧?
按下傳送後,他順手點進了朋友圈。
畫面自動跳出重新整理圖示。圖示在螢幕中央轉啊轉,好半天也沒別的內容跳出來。
正覺得古怪,最上方跳出一條訊息提示。顏暖趕忙點選進去,不料卻是“訊息傳送失敗”的系統提示。
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顏暖蒙了。
他越想越不對勁,乾脆開啟了電腦。在電腦上登陸了聊天軟體的客戶端不過幾秒後,畫面上跳出了大堆的新訊息提示。
除了兩條訂閱推廣外,其餘全是鬱千飛發來的。
――啊好擔心,靜不下心來,你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現在只知道人還在搶救,具體情況我媽不懂,也說不清
――你哄我兩句吧
――睡了?
――醒了記得給我發條訊息
――還沒醒嗎?
――我爸情況不太好,媽的
――怎麼電話也不接?
――這種時候就別鬧脾氣了吧?
――我都煩死了,你還跟我作
――夠了啊
――你沒事吧?
――你別嚇我啊
――?????????
――艹你真別嚇我
――顏暖你回句話?為甚麼不接電話?
最後一條訊息是半個小時前發來的。
顏暖立刻回覆。
――我手機壞了!!!
――我現在用的筆記本,叔叔怎麼樣了?
發完後,他抱著Lucky在房間裡團團轉了好一會兒,螢幕上終於出現了新的訊息。
――……無語!
――能接語音嗎?
顏暖見後毫不猶豫地主動點選了申請通話,幾秒後便被接通了。
“嚇死我了,”鬱千飛疲憊的聲音從膝上型電腦音響裡傳出來,顯得怪怪的,“你再不聯絡,我就要報警了。”
“手機摔了一下,沒訊號了,”顏暖解釋道,“顯示有訊號,但都是虛假訊號。”
“沒事就好,”鬱千飛如釋重負,“你晚飯吃了嗎?”
顏暖頓時心虛。怕鬱千飛擔憂更怕鬱千飛嘮叨,他謊報軍情:“吃過了。”
“吃了甚麼?”鬱千飛問。
“你怎麼還有心思關心這些,”顏暖說,“叔叔怎麼樣了?”
“我現在在路上呢,”鬱千飛告訴他,“我爸暫時生命體徵平穩,但腿傷得很重,大面積脫套,那邊建議轉院。”
“轉去哪兒?”顏暖問。
“六院,”鬱千飛說,“據說是國內這方面公認最權威的醫院。倒是離我們家還挺近的,也算方便。”
“我以前就在六院的口腔科,”顏暖說,“要我過來嗎?”
“不用,你來幹甚麼,”鬱千飛說,“我爸又不是被撞掉了牙。”
“……”
“你好好休息,”鬱千飛長舒了一口氣,“先把自己的病養好。”
“已經好了。”顏暖說。
“多吃多睡,好好鞏固。”
“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說。”顏暖告訴他。
“跟你說過話,我感覺已經好多了,”鬱千飛似乎笑了笑,“要不然,你再安慰我一下吧?”
安慰人是顏暖的弱項,但此時此刻,他硬著頭皮也得努力。
可惜,憋了半天,最終說出口的話卻顯得平淡又敷衍:“會好的,會沒事的。”
“嗯,但願吧,”鬱千飛說,“快到了,不說了。有事再聯絡。”
“好,”顏暖點頭,“你……你也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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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顏暖卻依舊靜不下心。
他又抱著Lucky團團轉,轉了好一會兒,電腦螢幕上跳出了新的訊息。
是佩姐發來的。
――小顏你怎麼樣了呀?怎麼電話打不通呢?
顏暖看著,心中一亮。他趕忙傳送了一條訊息。
――放心,我好多了,只是手機壞了。有一件事想要麻煩您。我朋友的父親車禍傷了腿,轉去六院了。我在那兒工作的時間短,對別的科室不瞭解,想麻煩問問夏老師認不認識院裡這方面比較權威的老師?
過了大約五分鐘,夏醫生的賬號給他發來了語音通話的申請,問他病人的姓名和病情。
之後又過了十分鐘,夏醫生再次聯絡,說時任副院長是這方面國內一流的專家,又與他交好,聽說後已經去了解情況,讓顏暖可以放寬心。
顏暖感激不已,夏醫生聽後開著玩笑告訴他,想表達感謝的話最好明天別再請假了,自己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顏暖滿口答應。
掛了電話,他總算有了些食慾。用微波爐熱了兩個速凍包子墊了肚子後,他又給鬱千飛發了訊息,問情況如何。
鬱千飛大約是沒空看手機,半晌沒回。
顏暖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早些休息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工作,可坐了床上,實在心神不寧沒有半分睡意。
鬱千飛說,他沒必要過去,因為去了沒用。可有很多事,並不是因為有用才值得做。
顏暖的心懸著,見不到鬱千飛就不踏實。
他就是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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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不準攜帶寵物,好在Lucky個子小,又安靜,能偷偷躲在口袋裡。
顏暖在六院工作了兩年多,對佈局十分熟悉,很快便找到了急救室。急救室外或坐或站著不少人,顏暖一眼便捕捉到了其中那個高挑的身影。
當他快步走去的同時,原本默默望著急救室大門的鬱千飛彷彿心靈感應般朝著他的方向轉過了身。
四目相對,鬱千飛驚訝不已。
“你怎麼過來了,”他跑著來到顏暖跟前,“都這麼晚了,怎麼不好好休息?燒退了嗎?”
“退了。我……我來看看,順便幫你帶點吃的。”顏暖說著,舉起了手裡的袋子。
“我們吃過了,”鬱千飛看著袋子裡的東西,問道,“是不是醫院門口那家便利店裡買的?我剛才也是在那兒買的。”
被一眼看穿,顏暖心虛。
“阿姨也在?”他問鬱千飛。
“嗯,”鬱千飛點了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凳子。
鬱千飛的媽媽坐在角落,歪著頭閉著眼,一臉疲憊地小憩。
“叔叔現在情況怎麼樣?”顏暖問。
“醫生正在會診確定治療方案,”鬱千飛說著眼睛亮了一下,“聽說來了幾個很厲害的外科專家,都是國內權威,相信他們會有辦法的。”
顏暖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說完,又看向了鬱千飛的母親,問道:“阿姨這樣也休息不好吧,要不我帶她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來換你。你們沒必要一起守著。”
鬱千飛想了想,點頭道:“也是,辛苦你了。”
顏暖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轉身正要往座椅的方向走,卻被鬱千飛順勢拉住了。
鬱千飛握著他的手,看著他,一言不發。
“怎麼了?”顏暖問。
鬱千飛搖了搖頭,不說話。
顏暖再次轉向他,說道:“會好的。”
鬱千飛凝視著他的雙眼,唇角疲憊地揚了揚,手握得更近了些。
“我陪著你,”顏暖說,“有需要儘管跟我說。”
“有,我需要一點安慰。”鬱千飛說。
說完,他不等顏暖開口,往前走了半步,伸開雙臂把顏暖一把抱住了。
顏暖被迫與鬱千飛緊貼在一塊兒,後背被緊緊摟著,動彈不得。
他也不敢動。
鬱千飛低下頭,靠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需要一個抱抱。”
作者有話說:
Lucky:有點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