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偏偏又收到了唐楷柏發來的訊息。
——恭喜你哦,可以和心上人同床共枕啦!
感情他是來邀功的。
這傢伙不會覺得自己做了甚麼好事吧!
顏暖無言以對。想和鬱千飛一塊兒睡對他而言根本毫無難度,唐楷柏完全沒弄明白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他嘆著氣回覆。
——你這是在送我坐牢。
按下傳送,他抬頭看向面前脫得只剩內褲和T恤正在往被子裡鑽的鬱千飛。
“好多年沒有跟你睡過同一個被窩了,真懷念。”鬱千飛說。
顏暖低下頭,為了掩飾情緒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你睡覺也穿得這麼整齊,”鬱千飛對他的睡衣進行點評,“到時候還要多洗一條睡褲,不嫌麻煩嗎?”
“反正是洗衣機。”顏暖說著,也爬進了被窩,和他隔開了一些距離。
關了燈,果然睡不著。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小時候,寒暑假我們經常一起睡。”鬱千飛說。
顏暖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直到兩人升上初中,偶爾還會在對方家中留宿。他們的父母對此習以為常,並不會多做準備。冬天時,為了暖和,他們總會在被窩低下擠成一團。
顏暖那時懵懵懂懂,只知道和鬱千飛靠在一塊兒很開心,覺得鬱千飛身上熱乎乎的特別吸引人,想和他緊緊貼在一塊兒。但離得太近了,也會難受,他的面板會發燙,會莫名的想上廁所,若忍著不去,那個地方會有點痛痛的,但真的去了,也上不出來。
那時的他與鬱千飛無話不談,卻直覺這件事是決不能與鬱千飛分享的。
鬱千飛則比他大大咧咧許多。他在某天晚上偷偷告訴顏暖,自己偶爾會夢見一些糟糕的東西,第二天醒過來內褲就髒了,挺不好意思的。然後他問顏暖,你會不會?
顏暖也會,通常出現在他們同床共枕的第二天。
那時的他還不懂自己和絕大多數人有甚麼不一樣,也不曾真切地認識到,面前這個略顯羞澀的男孩子對自己究竟有多重要。
時隔多年,他早已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也不確定鬱千飛究竟還記不記得那段懵懂又傻氣的對話。
“有點熱。”鬱千飛說,“被子是不是太厚了?”
“你過去點就不熱了。”顏暖說。
“這條被子太小了,”鬱千飛抱怨,“再過去我就出去了,你該買條大點的。”
“我一個人蓋正好,”顏暖說,“你是多餘的。”
鬱千飛聽著,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顏暖不解:“怎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看了那些東西,現在跟你睡一塊兒怪不好意思的。”鬱千飛說。
他所說的“那些東西”,指的無疑是從網路上搜尋到的“新知識”。
顏暖用被子矇住了自己的小半張臉,悶悶地說道:“那你去睡地板吧。”
“才不要,太冷了,又硬,”鬱千飛說,“哎,你不好奇嘛?為甚麼會有男的喜歡男的呢?他們是怎麼想的?”
顏暖不做聲。
他不知道,這從來不是他主動選擇的結果。
“女孩子多好啊,溫柔細心,會體貼人,又愛乾淨,說起話來聲音甜甜的。”鬱千飛說。
”你說的這些和性別有甚麼關係,唐楷柏看著也挺甜挺愛乾淨的。”顏暖說。
“嘶——”鬱千飛抽了口冷氣,“別,停下,我要帶入了,感覺不太好。”
顏暖不說話了。
片刻後,鬱千飛小聲說道:“而且也沒感覺到他溫柔細心。”
“你們又不熟,”顏暖說,“琢磨人家這些做甚麼。”
“誰讓你要用他舉例子。”鬱千飛嘟噥。
他說完,稍稍動了動,調整了一下角度。房間裡安靜了許久,顏暖閉著眼,卻總覺得有些怪異,靜不下心。
他睜開眼,小心翼翼看向身側,接著心跳便漏了一拍:“你看著我幹甚麼!”
在一片昏暗的房間裡偷偷凝視他的鬱千飛也被嚇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說道:“沒、沒有啊!”
說完,他翻了個身,背衝著顏暖。
“晚安,”鬱千飛說,“早點休息吧。”
顏暖皺著眉頭,閉上眼,睡意全無。
鬱千飛在此時又輕聲嘀咕:“你就是說起話來一點也不甜。”
顏暖裝作沒聽見,也翻過身去背對他。
兩人背朝著背,中間還隔了些距離,被子被撐了起來,中間一個大洞,被窩裡的溫度往外溜,很快,兩人的背脊都感到涼颼颼的。
“你能不能躺平,”鬱千飛抱怨,“熱氣都從中間的洞裡溜走了。”
“你為甚麼不躺平?”顏暖問。
鬱千飛聽了,沒有做聲。不出一會兒,顏暖聽見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再之後,有甚麼溫熱的東西逐漸靠近了。
“好了,”鬱千飛說,“填上了。”
他保持著背對顏暖的姿勢貼了過來。
顏暖睜著眼,一動也不敢動。
他聽見自己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還聽見血液從血管裡崩騰而過的隆隆聲,以及背後那個男人略帶得意的輕笑聲。
“我想到一個以前很流行的恐怖故事,”鬱千飛說,“叫背靠背,你聽過嗎?”
“……”
“沒有的話我給你講講。”
顏暖第一次對這個男人破壞氣氛的能力產生了感激。
“不想聽。”他嫌棄地說道。
“別呀,”鬱千飛來勁了,“是這樣的。有一個大學女生,睡在寢室上鋪,下鋪睡著她的好姐妹。有一天晚上……”
“……都說了不想聽。”
鬱千飛並不理會,繼續說道:“她下鋪的好姐妹不知為何沒回來,床簾也拉著。她晚上躺在上鋪睡覺,一閉上眼,就聽到有個聲音在對她說‘背靠背,我們兩個背靠背’。”
他說話時故意掐著嗓子,說得慢悠悠,還真有那麼幾分駭人的味道。
顏暖拉起被子,把耳朵也蓋住。可惜,那沒甚麼用,鬱千飛的聲音依舊清晰。
“她覺得奇怪,下床拉開好姐妹的床簾,沒看到有人。可上了床閉上眼,那聲音又出現了。就這麼過了兩天,她的好姐妹一直沒有回來,而她每天晚上都會聽見那個聲音。”
“你好煩。”
鬱千飛清了清嗓子:“背靠背,我們兩個背靠背~”
顏暖用腳後跟踢他,他不以為意。
“她實在受不了了,趁著白天又一次拉開床簾……”鬱千飛半側過頭,靠近了他,問道,“你猜她看到了甚麼?”
“不關我的事。”
“她好姐妹的屍體被人釘在上鋪的床板下面,背朝上,面朝下。”
“……”
鬱千飛微微轉過身,對著他吹了口氣,輕聲說道:“背靠背,我們背靠背。”
與此同時,他被子底下的手不安分地往顏暖身上摸了過來。
顏暖慌張之間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鬱千飛大笑起來:“怎麼反應那麼大,你不會被嚇到了吧?”
他在嘲諷的同時,非常隨意地回握住了顏暖的手。
從某個角度來說,顏暖確實是被嚇到了,只是原因和鬱千飛所以為的相去甚遠。
鬱千飛已經躺平了,拉著他的手在被子裡輕輕地晃了晃,問道:“你還睡得著嗎?”
顏暖想抽回自己的手,卻又有些不捨。
他背對著鬱千飛,閉著眼,輕聲抱怨道:“你真是無聊死了。”
他們的手指還勾在一塊兒。
鬱千飛又笑起來。
他好得意,顯得有點兒討嫌也有點兒可愛,讓顏暖的面頰燒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