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
顏暖和鬱千飛都愣在原地，只有唐楷柏，縮著脖子視線快速地在兩人之間移動，一副緊張又期待的模樣。
早該知道這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臭崽子。
好一會兒，鬱千飛總算回過神來，愣愣地問道：“你、你說甚麼？”
“我爸爸發現我是同性戀，”唐楷柏又說了一次，“我被趕出來了。”
鬱千飛呆滯地小聲重複了一遍：“同、同性戀？”
“就是說，我喜歡男的。”唐楷柏解釋。
“我知道，我知道同性戀的意思，”鬱千飛皺著眉，看向了顏暖，“我的意思是……”
唐楷柏也跟著一同看向了顏暖，非常刻意地大聲說道：“顏醫生，求求你，收留我吧！”
顏暖一時無措，迫於形勢正要點頭，卻見鬱千飛往前一步擋在了他倆之間。
“等一下！”鬱千飛似乎是終於消化完畢回過神來，一臉嚴肅地看向唐楷柏，“你為甚麼找他？你……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啊，”唐楷柏搖頭，“我單身，男友募集中。”說完，他見鬱千飛眉頭愈發糾結，又主動補充道，“其他朋友都不方便收留我，只有顏醫生是獨居。”
鬱千飛緩緩點了點頭，對他比了個稍等的手勢，接著轉過身來一把扣住了顏暖的手腕，將他拉進臥室，還關上了門。
“你剛聽見他說的話了沒有？你剛聽見他說的話了沒有？”他壓低了聲音，依舊難掩激動的情緒，“你聽見他剛才說的話了沒有！”
“聽、聽見了啊。”顏暖不敢看他。
“那你為甚麼還那麼淡定？”鬱千飛問，“難道你以前就知道？”
“我……”顏暖遲疑了一下，點頭，“大概知道吧。”
鬱千飛更激動了：“你不覺得這很有問題嗎？”
“甚麼問題？”顏暖問，“你認為這不正常嗎？”
“先不討論是不是正常的問題。首先，你是一個男人，你懂嗎？”鬱千飛說，“他是同性戀，而你是一個男人。”
“冷靜一點，”顏暖搖頭，“異性戀的男生也不會對每個女孩都有意思吧？”
鬱千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他一個同性戀，大半夜跑到你這個男人家裡，要求住下。你無家可歸會大晚上跑去女孩子家要求住下嗎？”
“不能這麼類比吧……”顏暖說，“他去找女孩子也一樣不方便。”
鬱千飛陷入了沉思，片刻後點了點頭：“也是。”
“你沒必要反應那麼過度。”顏暖說。
鬱千飛皺著眉抿著嘴，表情糾結，不吭聲。
“先出去吧，”顏暖低著頭往外走，“這樣把人晾著很不禮貌。”
回到客廳，唐楷柏正笑眯眯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一見著他倆，這個“被趕出家門的可憐孩子”立刻站了起來，垮著臉問道：“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唐楷柏演技並不好，表情語調都不怎麼自然，看得人怪尷尬的。但他本人全無自覺，還挺興奮。
顏暖生怕他戲癮大發節外生枝，立刻說道：“沒關係，你先住下吧。”
唐楷柏感激地衝他笑了笑，之後非常刻意地把視線轉向了鬱千飛。
鬱千飛輕輕地嘖了一聲，走上前去，問道：“你吃過飯了嗎？”
唐楷柏略感意外，點了點頭：“吃過了。”
“那有換洗衣物嗎？”鬱千飛又問，“牙刷毛巾甚麼的，應該沒準備吧？”
唐楷柏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沒。”
鬱千飛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嘆了口氣，說道：“你先坐會兒，我幫你去買吧。”
他說著舒展了一下雙臂，向門口走去。
眼看他在玄關換好了鞋正要推門，顏暖也跟了上去：“我一起去吧。”
“就留我？”唐楷柏問。
“還有它，”顏暖指了指一直蹲在沙發邊的Lucky，“和它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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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下了樓，鬱千飛依舊眉頭緊蹙，也不知是在想些甚麼。
顏暖心中忐忑，主動問道：“怎麼啦？”
“我還是覺得他喜歡你，”鬱千飛說，“對你有意思。”
“不、不至於吧……”顏暖小聲。
“他今天下午怎麼誇你的，你不記得了嗎，”鬱千飛搖頭，“怪不得我今天一整天都想著這事兒，總覺得不對勁，剛才直覺自己不能回去，原來都是第六感。”
“……”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家裡趕出來了，還是為了跟你親近找的藉口。”
顏暖心想，可能是藉口，但目的不是為了跟我親近。
“要是真的，也挺可憐的。”鬱千飛說。
顏暖看了他一眼。
“不過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的同性戀，”鬱千飛感慨起來，“感覺好神奇啊，外表和普通人也沒甚麼區別嘛。”
“廢話，”顏暖低著頭，輕聲說道：“本來就是普通人。”
“我沒見過世面，不行嗎，”鬱千飛說著，忽然湊近了還壓低了聲音，“你說，男的和男的，到底要怎麼……那個甚麼呢？”
顏暖一愣，慌忙扭過頭去：“你關心這個幹甚麼？”
“你沒有好奇心嗎？”鬱千飛說，“真的不想知道嗎？”
顏暖加快了腳步，不理會他。
鬱千飛並不在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始戳戳點點。
眼看便利店就在眼前，他突兀地“我擦”了一聲。
“怎麼了？”顏暖問。
“我知道了，”他一副發現新大陸的表情，把手機塞了過來，“原來是要用那種地方！”
顏暖皺著眉頭推開手機：“好好看路。”
“你怎麼這麼淡定，”鬱千飛一副剛開啟新世界的大門無所適從的模樣，“難道你本來就知道？你的知識面也太廣了吧！”
一直到進了便利店，他還回不過味來，時不時往收銀臺邊的貨架打量。
“不可思議，”他衝著顏暖感慨，“那種地方，怎麼想都很難受吧？真的會有人覺得舒服嗎？是不是同性戀的身體構造也和一般人不一樣？”
“不知道，”顏暖尷尬萬分，“你別看了。”
可惜，鬱千飛並不聽他的，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無法自拔。直到他們提著袋子走出便利店，他依舊認真地盯著手機螢幕。
“哦，我知道了，原來那個地方也有前列腺，”他一邊走一邊感慨，“那為甚麼平時上大號沒感覺呢？”
顏暖很崩潰，後悔自己沒有在唐楷柏打電話出餿主意的時候及時阻止。
這算是甚麼刺激的，究竟是在刺激誰？
“你也太冷靜了吧，一點求知慾都沒有嗎，”鬱千飛居然還對他不滿意了，“人類失去好奇心是無法進步的！”
“你要往哪方面進步？”顏暖反問他。
“隨便，”鬱千飛說，“反正不是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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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時，唐楷柏正在快樂地和Lucky玩耍。
在他面前，鬱千飛又成了個正經人，年長者的姿態擺了個十足。
“有甚麼需要的可以跟我們說，”他告訴唐楷柏，“晚上沙發睡得慣嗎？”
“為甚麼是他睡沙發？”顏暖問。
鬱千飛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瞪了他一眼。
“沒事，我就睡沙發，”唐楷柏說，“那個……哥你也住這兒啊？”
“對啊，”鬱千飛說得理所當然，“我跟他一起睡臥室。”
趁著鬱千飛去抱狗，唐楷柏衝著顏暖使勁兒比口型：你得謝謝我！
顏暖心累，恨不得他倆睡一塊兒睡床自己睡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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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入睡時間，他們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顏暖家只有兩條被子。
“有甚麼關係，我們蓋一條唄，”鬱千飛很淡定，“又不是沒這麼睡過。”
他說得挺大聲的，顏暖懷疑是故意說給唐楷柏聽的。
果然，關上臥室門後，這傢伙立刻得意洋洋前來邀功。
“我剛才這麼說，是很有技巧的，”他說，“如果他對你有那個意思，就會誤會，對我有顧忌，不敢亂來。要是沒那個意思，應該也不至於瞎想。”
“呵呵，”顏暖皮笑肉不笑，“真聰明。”
屋裡屋外兩個大聰明，早晚會把他給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