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暖慌忙回頭,鬱千飛正捧著狗一臉驚訝。
“在和誰發訊息?”他問,“甚麼刺激的?”
“沒甚麼,你看錯了,”顏暖心虛,下意識放大了音量,“你為甚麼偷看?”
“甚麼偷看,”鬱千飛解釋道,“本來想跟你開個玩笑,無意中瞥到的。”
“開甚麼玩笑,”顏暖皺眉,“你幾歲了,整天搞這些,不覺得無聊嗎?”
他說話時心怦怦跳,不僅慌張,還有點兒後怕,只慶幸鬱千飛來時螢幕上沒有更荒唐的內容。
他不敢想象,若鬱千飛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會受到多大的刺激。而之後他們兩人又會何去何從、
“至不至於啊,”鬱千飛也有點不高興了,“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反應那麼大,做賊心虛嗎?”
他說得對。
顏暖一時語塞,看了他一眼,轉頭進了廚房:“洗得這麼快?”
“你甚麼意思?”鬱千飛跟在他身後,“快不好嗎?”
“洗乾淨了嗎?”顏暖說著,開啟了碗櫃。
“我靠,我又不是弱智,”鬱千飛不滿,“這點小事還能做不好?”
顏暖拿出了一隻碗,在燈光下來回檢查了兩遍,放了回去。
“是不是,乾不乾淨,”鬱千飛一手夾著狗一手豎起食指,“顏暖同志,你這樣很傷人知不知道?”
顏暖沉著臉遲疑了會兒,開啟冰箱,拿出了一罐啤酒,遞了過去。
鬱千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這麼好糊弄嗎?”
“你到底要不要?”顏暖問。
鬱千飛猶豫了一秒,接了過去:“……算了,給你個面子吧。”
還沒等顏暖回到客廳,背後已經傳來了啤酒罐拉環開啟的聲音,緊接著,是鬱千飛的嘟囔聲。
“我好可憐啊,被無視,被兇,被管著喝酒,還被隨意糊弄。”
顏暖本不想理他,誰知鬱千飛說完這些,又掐著嗓子扮起了小狗。
“汪汪,別難過,還有我愛你哦!”
顏暖扶住了額頭。
他兜裡的手機又在振,想來是沒有收到回覆,唐楷柏又說了些甚麼。
鬱千飛就跟在身後,顏暖不敢再當面檢視,直到進了客廳坐在了沙發上,才小心地把手伸進口袋。
就在此時,手機的鈴聲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唐楷柏居然打來了電話。
“喂?”顏暖不安,“怎麼了?”
“我有一個辦法,”唐楷柏語氣很興奮,“你看到我發的訊息了嗎?”
“咳咳,”顏暖清了清嗓子,轉頭對鬱千飛說道,“你看著Lucky,別讓它上沙發。”
他這話說得刻意,在鬱千飛點頭應聲的同時,電話那一頭的唐楷柏驚訝地說道:“你們現在在一起?”
“我下班了,現在在家裡。”顏暖說。
唐楷柏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他在你家咯?那正好啊,我覺得他需要受一點刺激!”
顏暖不安,想說你別亂來,又怕鬱千飛聽見,只能僵硬地問道:“怎麼了?”
“我無家可歸了,”唐楷柏說,“需要你的收留。”
顏暖愣了愣:“甚麼?”
“能不能告訴我你家的地址,”唐楷柏說,“我好可憐,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你不收留我我就沒地方去了。”
這話和當初鬱千飛說的很相似,不久前顏暖曾對著唐楷柏訴過苦。
“等等,”顏暖呆滯,“你的意思是……”
“嘿嘿,”唐楷柏笑道,“快點快點,我現在過來。你就跟他說覺得我有點奇怪,但不忍心,所以決定先收留我兩天再說。”
總覺得怪怪的,可顏暖卻又對他所謂的“刺激”產生了期待。他猜唐楷柏接下來或許會做一些荒唐的事,作為一個理智的成年人,最好阻止他,不該配合他進行愚蠢的試探遊戲。
可心底裡卻有另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都說旁觀者清。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對鬱千飛而言,會不會並不是一個不存在的選項?
顏暖抿了一下嘴唇,緩慢地報出了自己的地址。
掛了電話後,鬱千飛果然好奇:“怎麼,誰要過來?”
“唐楷柏,”顏暖不敢看他,雙手一同握著手機,“就是你今天下午在診所見過的那個男孩子。”
“啊?這麼晚了,他來幹嘛?”鬱千飛不解。
“他說……他被家裡人趕出來了,沒地方去。”
鬱千飛一臉狐疑走了過來:“所以要來你家?”
“嗯,”顏暖說,“他問我能不能暫時收留他,我……我答應了。”
鬱千飛當即瞪大了眼睛:“他要住過來?”
“總不能讓他流落街頭吧……”顏暖毫無底氣地說道。
“靠,我房租就要到期了,”鬱千飛說,“我也要流落街頭了。”
“人家是有真實困難,和你這種死皮賴臉的不一樣。”顏暖說。
鬱千飛“呿”了一聲,又問道:“他好好的,為甚麼會被家裡趕出來?”
“不知道,”顏暖搖頭,“他還沒告訴我。”
這句是實話,唐楷柏方才興沖沖說完,便迫不及待掛了電話,一副要幹一番大事的模樣,讓人挺不安的。
鬱千飛琢磨了會兒,問道:“那他晚飯吃過了沒?要不要我去買點?”
“應該……不用吧,”顏暖說,“都這個點了,再說家裡也有吃的,可以應付。”
“唉,”鬱千飛又嘆一口氣,“那看來今天晚上你這兒是客滿了,那我就先回去吧。”
顏暖一愣。
他若現在回去,唐楷柏豈不是白來了。
換一種角度說,可見在鬱千飛看來,同性之間留宿再正常不過,根本不是甚麼值得大驚小怪之事。
“哦,”顏暖低著頭,“那你幫我把垃圾帶下去。”
誰知鬱千飛竟不動步子:“這麼幹脆?完全不挽留嗎?”
顏暖驚訝又茫然地看著他。
“你太區別對待了,”鬱千飛說,“就不怕我真的吃醋嗎?”
他說完往沙發上一躺,不動了。
顏暖哭笑不得,走到沙發邊:“你幹甚麼?”
鬱千飛一副喪氣模樣,和他對視了幾秒,轉過身面朝沙發背,說道:“沒甚麼,困了,睡覺了,別打擾我。”
真想扒開這個腦袋看看裡面是甚麼東西。
Lucky站在沙發邊,看不見鬱千飛有些著急,輕輕地“嗚嗚”叫喚。
“你快摸摸它。”鬱千飛的聲音悶悶的。
顏暖猶豫著伸出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後,落在了鬱千飛的後腦勺上。
他在鬱千飛的腦袋上輕輕地摸了兩下。
指尖接觸到鬱千飛髮絲的瞬間,這個男人微微動了動,接著,便沒有了反應。他沉默地接受了顏暖的撫摸。
小狗需要安全感,那鬱千飛呢?顏暖想。
這個在自己面前總是格外幼稚的男人嘴裡那些看似玩笑的曖昧話語,會不會真的存著幾分當事人也沒能察覺到的真心?
他是不是真的不希望顏暖和別人更親近?
顏暖蹲下身,視線裡是鬱千飛髮絲凌亂的後腦勺。
明明你也有很多朋友,這份獨佔欲如此蠻不講理。顏暖的嘴唇輕輕地顫,想說些嘲笑的、能顯得自己鎮定的話語,卻半晌開不了口。
有甚麼好彆扭的呢,我從來都把你看做最特別的,只是不敢讓你知道罷了。
門鈴聲在此時恰好地響起。鬱千飛微微動了動,顏暖趕忙站起身來,為了掩飾情緒大聲地應道:“來了!”
開啟門,果然是唐楷柏。
他依舊穿著下午那身衣服,看著挺有精神,見到顏暖後卻很刻意地哭喪了臉,用整個屋子都能聽見的聲音喊道:“顏醫生,你一定要收留我啊!”
有點做作。顏暖想笑,扭著頭說道:“先進來。”
兩人進了屋,方才窩在沙發裡的鬱千飛已經起身,亂糟糟的頭髮都捋整齊了。
“小夥子怎麼啦,”這個剛才還散發著孩子氣的男人此刻卻是一臉年長者的高姿態,“這麼晚了,甚麼事跟家裡不開心,鬧成這樣。”
唐楷柏舔了舔嘴唇,又吸了口氣。
顏暖直覺他即將放大招,默默後退了半步。
“我……”唐楷柏說,“我爸發現了我是同性戀,說沒我這個兒子。”
顏暖心想,救命!
而鬱千飛,已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