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顏暖破天荒醒得比鬱千飛晚。
可惜鬱千飛睡在裡側,雖然下床時已是小心翼翼,但還是把睡得有點淺的顏暖給弄醒了。
“早,”鬱千飛一邊從他身上跨過去一邊朝他笑,“你今天不上班吧,再睡會兒也沒關係。”
顏暖抬起雙手,用力地捂住了臉,片刻後鬆開,長長地舒了口氣:“早。”
鬱千飛已經穿好了拖鞋,看著他直笑。
“一點沒變,”他對顏暖說,“像個貓。”
“甚麼?”顏暖有些迷糊地問道。
鬱千飛搖了搖頭,走出了臥室。他腳步輕快,顯得心情愉悅,昨晚一定睡得不錯。
顏暖眯著眼在床上躺了會兒,逐漸回想起了昨夜的種種,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卻沒那麼幸運。他的身體在感受到鬱千飛的體溫後,理所當然地出現了一些反應,他不敢也不能聲張,只能默默忍耐。
鬱千飛這個遲鈍的笨男人,以為他的慌張是因為鬼故事,還為此洋洋自得。
他怎麼忘記了,顏暖是學醫的。就算真的和屍體背靠背,也至於慌張無措。
笨男人比鬼故事更令人頭疼。
顏暖下床走出房間,客廳裡空無一人,廚房裡傳來對話的聲音。
走近後,他很快聽到了鬱千飛的笑聲。
“他平時起得很早,昨天晚上特殊情況,才沒睡好。”
“怎麼個……特殊情況呀?”
顏暖站在廚房門口,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裡面的兩個人立刻回過頭來,鬱千飛手裡還拿著個鍋鏟。
“這麼快就起來啦,不多睡會兒?”他問。
而站在他身旁的唐楷柏正抱著小狗,一臉興奮期待。
顏暖的大腦隱隱作痛。
“先去洗漱吧,”鬱千飛笑著說道,“完了正好吃早點。”
他面前的煎鍋裡,兩個形狀完好的荷包蛋正滋滋作響。
“你弄這個沒問題嗎?”顏暖不安。
鬱千飛不滿:“廢話,你真以為我是生活殘障啊?快點去洗臉刷牙!”
顏暖洗漱完畢回到客廳,餐桌上擺著三個盤子,裡面各自放著麵包和雞蛋。盤子邊上有兩盒牛奶,以及一罐啤酒。
“就地取材,”鬱千飛說,“看你買了麵包,就隨手煎個蛋搭一下。”
顏暖快步走過去,拿起那罐啤酒,轉身進了廚房。
背後傳來鬱千飛的呼喊:“你幹甚麼!”
顏暖並不回話,把啤酒放回冰箱,換成了一小盒牛奶,回到客廳後放在了鬱千飛的餐盤邊上。
鬱千飛撇了下嘴,之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抱怨了些甚麼,顏暖懶得細聽。
“哥你好厲害啊,”唐楷柏像個馬屁精似的猛說好話,“這蛋煎得形狀真漂亮,火候也剛剛好!高手!”
鬱千飛很得意:“還行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做了甚麼高難度料理呢。顏暖瞥了瞥他倆,拿起夾著煎蛋的麵包,就著牛奶默默吃了起來。
“怎麼樣?”鬱千飛興沖沖問。
“麵包不錯,牛奶也不錯。”顏暖說。
鬱千飛嘖了一聲,說道:“幼稚。”
“Lucky是不是也餓了呀,”唐楷柏很關心這隻陪了他一夜的小狗狗,“它的早飯呢?”
“待會兒,去了診所再喂。”鬱千飛說。
“診所?你是說牙醫診所?”唐楷柏問。
“不是,是我們寵物診所,就在他們牙科診所對面,”鬱千飛說著,忽然想到了甚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啊?為甚麼?”唐楷柏不解。
“你不是喜歡小狗麼,”鬱千飛說,“我們那兒可愛的小貓小狗一大群,隨便擼,比貓咖還爽。”
唐楷柏明顯心動了:“那我……”
“來吧來吧。”鬱千飛慫恿。
唐楷柏看了顏暖一眼:“顏醫生你呢,你去嗎?”
“他去做甚麼,”鬱千飛說,“他今天休息,我們別打擾他。”
顏暖這才明白過來,他對唐楷柏這般熱情,全是別有用心,不願唐楷柏留下和自己單獨相處。
唐楷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低下頭忍著笑說道:“不行啊,我今天有課。”
“哦,”鬱千飛點頭,“那我們待會兒一起走吧。”
“我的課在十點半,”唐楷柏笑道,“和你一起走好像太早了。”
鬱千飛眉頭微蹙,看了顏暖一眼,試圖進行眼神交流。顏暖心中尷尬,垂下視線專心看牛奶盒,不作回應。
“是嗎,”鬱千飛只得孤軍奮戰,“那正好,先來我們這兒玩一會兒,再去上課吧。”
“不順路的,”唐楷柏說,“哥,你幹嘛非要拉我一起走啊?”
“啊?我……我是看你喜歡Lucky,所以……呃……”鬱千飛支支吾吾。
“哥,我雖然是同性戀,但不是那種很隨便的人,”唐楷柏衝他笑,“我們才剛認識,你這樣……太快了。”
鬱千飛寒毛直豎:“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嗎?”唐楷柏作勢嘆氣,“真的嗎?我不是要拒絕的意思哦,我只是慢熱……哥你這款在我們圈子裡還是挺受歡迎的。”
鬱千飛拿起牛奶盒仰頭一口乾完,站起身來:“我先走了。”
他才剛離開,唐楷柏爆笑出聲。見顏暖看向自己的表情一言難盡,他趕忙擺手說道:“你放心,我對這種型別的男人沒興趣。”
顏暖無奈:“我不是擔心這個。”
“嘿嘿,”唐楷柏拉著椅子靠近了些,一臉八卦問道,“你們倆昨天后來幹甚麼去了呀,你忙得連我的訊息都沒空回。”
顏暖昨天回過他第一條訊息後便把手機放在了一旁,之後被鬱千飛鬧得心慌意亂,自然沒心思留意這些。
“還能幹甚麼,睡覺啊,”顏暖說,“跟他一起我睡不好,你以後別鬧這些了。”
“不是吧,那麼好的機會,你甚麼都沒做嗎?”唐楷柏驚訝。
“他本來也總強行留宿,”顏暖搖頭,“算甚麼機會,對我而言純粹是折磨。”
“你傻呀!他以前沒那個意思是不開竅,昨天我給刺激了一下,不就變成機會了嗎,”唐楷柏恨鐵不成鋼,“你就不能裝模作樣好奇一下,問他知不知道男同志究竟要怎麼發生關係,然後再好奇一下那樣到底爽不爽,之後順理成章就可以……”
這些話未免有點兒耳熟了,顏暖皺起眉來:“可以甚麼?”
“動手動腳一下,”唐楷柏比劃,“至少也能互相那個一發。”
“……”
“不是吧,你完全沒想過嗎?”唐楷柏驚訝極了,“你就這麼跟他蓋著同一條被子睡了一整晚,甚麼也沒幹?”
“我……我本來就沒那個意思,”顏暖搖頭,“我不是……”
“不是甚麼呀,”唐楷柏嘆氣,“那他剛才煎蛋的時候怎麼還和我說,昨天晚上把你害慘了,讓你沒睡好?我還以為……”
因為他興致勃勃給我講了鬼故事。說出來,恐怕會笑掉唐楷柏的大牙。
唐楷柏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完全符合鬱千飛這個鋼鐵直男的思維模式。若昨晚自己在被窩裡真的鼓起勇氣那麼做了,或許鬱千飛會出於好奇順水推舟地接受。
“……沒甚麼,”顏暖搖頭,“我不想做那些事。你不是知道麼,我的目標是趕緊離他遠一點,最好能重新找個合適的物件。”
唐楷柏無奈,攤了下手:“隨你唄。”
“倒是沒料到,你花樣還挺多的,”顏暖說,“說得一套一套。”
“別誤會啊,我不是那種喜歡亂來的人,”唐楷柏解釋道,“我只覺得……你喜歡一個直男,總不能指望他自己開花,肯定得想點法子吧?”
“我沒指望他開花。”顏暖說。
“不可能,”唐楷柏搖頭,“從你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不可能不想。誰喜歡一個人不想要結果,又不是聖人。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做夢都想上他。”
“……”
“你是不是想說感情和理智是兩回事?”唐楷柏問。
“你還小,”顏暖說,“以後會慢慢明白。”
唐楷柏“呿”了一聲:“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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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楷柏離開不到十分鐘,顏暖接到了鬱千飛打來的電話。
“他還在嗎?”鬱千飛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賊兮兮的,彷彿正在搞諜報工作。
“上課去了。”顏暖說。
鬱千飛又問:“那他晚上還來嗎?”
“不來了,”顏暖說,“他找到地方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鬱千飛鬆了口氣,“不然我都想把自己的屋子借給他了。”
“借給他?那你呢,和他一起住嗎?”顏暖問。
“我和你一起啊,”鬱千飛說,“反正我家裡也沒甚麼貴重的東西,讓他住幾天也沒關係。”
“太誇張了。”顏暖嘆氣。
“誇張甚麼呀,”鬱千飛抱怨道,“他對我造成了嚴重的精神打擊,我現在看見一個男的就忍不住要懷疑這人會不會也是個同性戀。”
“……有病,”顏暖說,“人家是不是都和你沒關係。”
“那萬一看上我了怎麼辦,我那麼英俊瀟灑幽默風趣還充滿智慧,很有吸引力的好吧!”
這話太欠扁了,偏偏顏暖又確實被吸引缺乏反駁立場,頓時憋得有點兒不爽快。
鬱千飛等了幾秒,不自在了:“咦,你怎麼不罵我?”
顏暖淺淺地吸了口氣:“那你會不會懷疑我是?”
“啊?是甚麼?”
“同性戀,”顏暖說,“萬一我是同性戀,看上你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