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千飛抓了抓頭髮，顯得有點害羞，轉身繼續往前走：“這兩天在醫院，我趁閒著的時候又比較了一下，決定還是買一輛油電兩用的車。”
顏暖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甚麼？”
“新能源是大勢所趨嘛，而且現在油價貴，開電車便宜點兒，”鬱千飛繼續說道，“只不過現階段充電不怎麼方便，我們小區還沒充電樁，所以買個油電兩用的不怕跑不了。未來有時間，就能一家三口出去郊遊甚麼的了，多好。”
“什、甚麼一家三口……”
“Lucky啊，”鬱千飛指了指口袋，“你不算它嗎？”
顏暖下意識不算的可不是它，只是此刻說不出口。
鬱千飛未免也說得太自然了，好像預設著他們的關係已經更進一步。
“這種家庭大開銷，你肯定也得投資一下吧，”鬱千飛說，“到時候寫你的名字也行，我給你當司機。”
顏暖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們小區不只沒有充電樁，車位都沒了。”
“嗯，關於這個我也考慮過了，”鬱千飛說，“我們小區斜對面那棟寫字樓裡有一個不對外的員工停車場，我在網上看到有人偷偷轉賣停車資格，價格還挺實惠的，又比你說的停車場近不少。”
“還能這樣？”顏暖驚訝，“但……這不長久吧……”
“確實不長久，不過我們也不可能一直租房子啊，”鬱千飛笑道，“再過幾年，我倆的存款加一塊兒稍微偏一點的地方付個首付還是不困難的吧？”
顏暖皺著眉，眨了眨眼。
“所以這時候就一定要有車，”鬱千飛強調，“我們上班的地方那麼近，每天開車一起上下班，多方便。上班的時候把車停在哪兒我都已經計劃好了。”
“你怎麼也不問問我的意見……”顏暖說。
“問啊，當然問，”鬱千飛點頭，“這都是初步計劃嘛，具體你想把房子買在哪兒、喜歡甚麼戶型、多少面積，以後我們再慢慢商量。還有車也是，你有偏好一定要跟我說。”
顏暖心想，我的意思是，你怎麼已經預設著我倆要一起買房了呀？
“還有它，”鬱千飛又指了指口袋，“到時候它就可以跟我們一個戶口本啦！”
一個戶口本。
顏暖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句話。
“以上，是第二大點，比較長遠，需要從長計議，”鬱千飛進行總結，“還有一些小項，比如，如果你想管錢的話我把工資卡給你也行。”
顏暖嚇得後退一步，連連搖頭。
“或者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家庭基金，定期往裡存錢，所有大件都從裡面扣。”
“隨、隨便吧，”顏暖莫名緊張，“都行。”
“然後就是第三大點，”鬱千飛轉過頭，衝他笑了一下，“今年過年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回去看他們吧？”
顏暖徹底呆住了。
這所謂的“他們”，指的無疑是他的父母。
“大過年的，他們應該不至於喊打喊殺吧，”鬱千飛說著也緊張起來，“而且還有我在，想罵你也不方便。要是真的那麼不留情面連我也一起罵，那我們就開溜躲回我家。”
他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再次伸手握住了顏暖的手。
“至於我爸媽那邊嘛……還是先等我爸的情況好一點吧，不然那麼大的事兒都堆在一塊兒，我怕他們心理上承受不了。不過你放心，他們很喜歡你的，應該……應該不至於會鬧那麼僵。”
顏暖心中默唸，那麼大的事兒。
鬱千飛所思考的，好像真的都是非常嚴肅的大事兒。在他的視角里，彷彿他們倆已經決定要攜手共度此生。
他愣愣地被鬱千飛拖著手，往前走了好一會兒都回不過神。直到迎面走來一位中年婦女，視線落在他們的手上面露驚訝之色。
顏暖這才驚醒，趕忙把鬱千飛的手甩開了。
“小氣。”鬱千飛抱怨。
“都被人看見了，”顏暖低著頭嘟囔，“很怪吧。”
“有甚麼關係，又不認識，”鬱千飛說，“無視就好了。”
“萬一有認識的人看見了怎麼辦？”顏暖說，“這裡碰到同事也不奇怪。”
“也沒關係啊，真被看到了人家比你更不好意思，”鬱千飛十分坦然，“只要我們裝傻，別人根本問不出口。”
這還真是“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可惜顏暖做不到，顏暖是尷尬專家，最擅長捕捉空氣中細微的尷尬，讓自己抬不起頭來。
此刻，他正在思考的是，鬱千飛究竟是甚麼時候想了那麼多。
是從自己那天衝動告白時開始嗎？
鬱千飛在驚訝過後思考起了和自己共度餘生的可能性，最後發現並非不可能，又經過了昨晚的實踐感覺良好，所以一頭熱地在心中規劃好了未來？
未免也太有效率了點。
不過……也不算是一頭熱。
顏暖偷偷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心想，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算在一起了？
他們正在談戀愛了嗎？
“咳咳！”鬱千飛用力地咳嗽了兩聲，“目前為止……你對這些想法有甚麼意見或者建議嗎？”
沒有，都挺好的，聽得人怪開心的。
顏暖舔了舔嘴唇，說道：“你還沒說第四大點呢。”
他說完正要看向鬱千飛，卻不料鬱千飛竟徑直親了過來。顏暖嚇了一跳，嘴唇被貼上了才向後仰，整個身體往後蹌踉了一步，差點摔倒。
“你幹甚麼！”他驚恐地問。
“沒甚麼啊，”鬱千飛摸了摸鼻子，“你沒事幹嘛舔嘴唇啊？”
顏暖張著嘴，無言以對。
他慌亂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心情，決定不再與鬱千飛糾結這些細節，問道：“你、你的第四點呢？”
“沒親到，”鬱千飛說，“親到了再跟你說。”
明明親到了。顏暖臉更紅了，低下了頭，徹底說不出話了。
鬱千飛又一次靠了過來：“趁著現在沒人，趕緊親一下。”
怎麼會沒人呢，現在是上班高峰時間，他們走在大馬路上，前後左右哪兒都是行人。方才鬱千飛的舉動也一定會被看見。
為甚麼這個人能那麼自我中心，他好像真的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麼想，真是標準的“目中無人”。
見顏暖把頭扭向另一側，鬱千飛不依不饒地貼過來，哄騙般反覆說著：“就一下，親一下，親完了再說，很快的。”
“不聽了。”顏暖說。
“不行，我想了很久的，都是很重要的內容，”鬱千飛不答應，“必須跟你說。”
“那你說。”
“先親一下。”
話題進入了死迴圈。兩人就這麼走到了口腔診所門外，依舊拉拉扯扯。
“我去上班了，”顏暖推他，“你走吧，你就憋在肚子裡吧。”
鬱千飛嘆了口氣，作勢轉身，接著在顏暖鬆手的瞬間光速蹭了過來，在顏暖的面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顏暖臉都被親歪了，有一種在海洋館被點名上臺又被海獅的親親大力撞了臉的錯覺。
鬱千飛終於得逞，興奮地逃跑，一溜煙跑過了馬路，留下顏暖站在原地，無言以對。
看著他的背影，顏暖嘆了口氣，心想，好像被傻子私定終身了。
他轉身正要進診所，赫然看見了門裡正瞪大眼睛望向自己的楊若柳。
對視兩秒後，楊若柳笑了，顏暖頭頂冒煙。
他低著頭走進去，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早”，不等楊若柳開口，便快速衝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大門後，他坐在辦公椅上長舒了一口氣，又摸了摸被海獅撞過的臉。
被鬱千飛親過的面板正在發燙。
回想當時的情景，顏暖滿心尷尬，又忍不住要笑。
他有點兒恍惚，腦子裡亂糟糟的。他的理智告訴他，鬱千飛閉關沉思後決定要跟自己談戀愛了，自己多年夙願真的夢想成真，是天大的好訊息。
可實際上，卻是毫無真實感。
整個過程未免太古怪了，每一個發展都出乎意料，讓他摸不著頭腦。
那所謂的第四點究竟是甚麼呀，鬱千飛親都親了卻不說，是不是有點不講信用。
晚上回去了，一定得逼他講出來才行。
對了，今天晚上他們又要睡在同一張床上了，以鬱千飛的厚臉皮，發生甚麼都不奇怪。
顏暖更暈乎了。
.
他神志不清，所幸上午沒甚麼客人。
因為害怕楊若柳促狹的視線，顏暖躲在辦公室不出去，偷偷瀏覽起了油電兩用車的相關資訊。
正看著，手機振了一下，收到了一條新訊息，是鬱千飛發來的。
――哈嘍~~~~
這甚麼呀，顏暖忍著笑回了一個問號。
按下傳送後沒過幾秒，鬱千飛的訊息又來了。
――啵啵！
顏暖看著這兩個字，先是睜大了眼，之後默默地趴在了桌上。
好蠢。
原來鬱千飛談戀愛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比平時更蠢了。
原來自己真的在和鬱千飛談戀愛了。
好奇怪，好突然，好意外，好茫然。
他拿近手機，又盯著螢幕看了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嘴唇貼在了那兩個冒著傻氣的字眼上。
原來和鬱千飛談戀愛是這種感覺。
遲來的幸福感在顏暖的胸口炸開，他一瞬間幾乎想要落淚。
手機又振。
――快啵啵我！
――這裡沒有人會看見！
――速速！
顏暖咬著嘴唇，回了他一個流汗的表情。
接著，又淺淺地吸了一口氣，挑了一個預設的親親表情，按下了傳送。
不等鬱千飛回復，他趕忙摁滅了螢幕，把手機塞進了抽屜，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