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暖握著手機,半晌說不出話。
一門之隔,傳來鬱千飛的聲音:“怎麼這麼久,你便秘嗎?”
“先不說了,”顏暖壓低了聲音,“他催我了。”
“真是,和偷情似的,”唐楷柏無語,“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別錯過大好機會未來後悔!”
“拜拜。”顏暖結束通話了電話,衝著門外喊:“煩死了!”
“我是關心你好吧!”鬱千飛不滿地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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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千飛給他的備註確實曖昧得可怕。
顏暖的交際圈很小,沒有能聊這些的直男朋友,找不到參照來評價那究竟是否合理。
他當然會多想。真的要簡化,他的本名“顏暖”只有兩個字,豈不是更方便?鬱千飛事後還不好意思讓他看見,彷彿做賊心虛。
可那畢竟是鬱千飛。
鬱千飛腦子裡全是坑,做甚麼離譜的事情都不奇怪,擅自期待,最後受傷害的人只會是自己。
“想甚麼呢那麼出神?”鬱千飛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顏暖搖了搖頭:“我……我在發呆。”
鬱千飛非常隨意地把原本抱在手裡的Lucky放在了大腿上。小傢伙在他的腿上打了個滑,一跤摔到了沙發上,翻了個大跟斗。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顏暖著急瞪了鬱千飛一眼,又低頭問道,“沒事吧?”
Lucky翻了個身重新站了起來,甩了甩腦袋,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旁,緊貼著他的大腿趴了下來。
“你也太緊張了,”鬱千飛笑道,“這不好好的嘛。”
顏暖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說它骨骼脆弱的。小寶貝有這麼個粗神經的爸爸,真是太不幸了。
“你下週也是週三休息對吧?”鬱千飛問。
“對,怎麼?”顏暖問。
“有空嗎?”鬱千飛衝他笑,“如果沒別的安排那我也安排週三休息。我還有些東西留在那兒,你幫我一起搬吧,回來以後再收拾一下。”
顏暖點頭:“隨你。”
鬱千飛比了一個大拇指:“那說定啦!”
這樣一來,他就算是正式搬進來了。顏暖低頭揉著Lucky的腦袋,各種想法在心頭擠來擠去。
“又發呆?”鬱千飛側過頭盯著他的臉,“還是有心事?”
“沒有啊。”顏暖秒答。
鬱千飛並不相信,卻沒有再多說甚麼。他站起身的同時拍了拍顏暖的肩膀,說道:“有事兒別藏在心裡,有我在呢。”
顏暖輕聲應道:“心領了。”
但他怎麼可能告訴鬱千飛呢?我正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主動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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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暖從來沒有任何“追求”的經驗,他過去甚至沒有過任何“追求”的念頭。
追人應該做甚麼呢?他不知道。
在之前那段失敗的感情中,他倒是有過被追求的經驗。那個男人會經常找他聊天,時不時出現在他面前,送他一些禮物,讚美他,許下許多承諾,用真誠的視線凝視他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訴說自己的心動。
顏暖一一反芻,代入後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他做不到,想象一下自己對鬱千飛說情話的畫面,他頭都發暈。
唐楷柏正在追求衛旻。他的方式相對更委婉些,似乎是打算要先刷滿友情上的好感度。
可鬱千飛對他的友情好感度,本來就是滿的。
要怎麼才能讓它變質呢?
顏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個夜晚。那天的鬱千飛剛開啟新世界的大門,渾身都是求知慾,若自己像唐楷柏所說,以好奇為藉口主動做點甚麼,會不會真的有效?
那然後呢?
然後他們或許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在一起。他會很開心,很幸福,得償夙願,別無所求。
那麼,鬱千飛呢?
顏暖回想起那些與父母爭執吵鬧直至翻臉的日子,心情沉了下來。
鬱千飛不該經歷這些。
他是一個站在泥坑裡的人,怎麼能把心愛的人也往裡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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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當天,鬱千飛起了個大早。
在鬱千飛正式搬家後,顏暖終於有機會去看一看他這幾年所住的房子。
不幸的是,兩人終於來到樓下,發現電梯的指示燈是暗的。
鬱千飛急忙給物業打了電話,得到了“師傅正在趕來的路上”的悲催答覆。
掛了電話,兩人面面相覷。
“你家住幾樓?”顏暖問。
“九樓,”鬱千飛笑容尷尬,“其實還好吧……也不是很高……”
顏暖長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安全通道。
走到三樓半時,鬱千飛忽然想到了甚麼:“你有沒有聽過一個笑話?說一家酒店電梯壞了,兩個人住樓頂,為了分神他們決定在爬樓梯時一人講一個恐怖故事。終於走到樓頂時,其中一個人說,我的恐怖故事是:我們忘拿鑰匙了。”
顏暖扭頭瞪大了眼睛看他。
“放心,”鬱千飛得意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鑰匙串,晃了兩下,“帶著呢。”
“你東西多嗎?”顏暖問,“不會需要我們跑好幾次吧?”
“應該不多吧……”鬱千飛掰指頭,“都是一些書啊、衣服啊之類的東西。我看過了,你的書架上塞得下。”
“書?”顏暖不滿,“你為甚麼不叫快遞?”
“離得那麼近,叫快遞不划算吧?”鬱千飛皺眉。
顏暖心裡嫌棄至極,長嘆了一口氣。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八樓。上了八樓拐角,顏暖看著角落,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有個掃地機器人啊……”
鬱千飛也看了一眼,接著大喊:“茉莉!”
“啊?”顏暖呆住。
鬱千飛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一把捧起那個已經落滿了灰的掃地機器人:“茉莉,真的是我的茉莉!怎麼會在這裡啊!”
“茉莉?”顏暖難以置信,“它叫……茉莉?”
鬱千飛一臉悲痛地替掃地機器人撣灰:“我那天回來門沒關好,一轉身它就不見了,找了整個樓層都沒看到……”
顏暖徹底無語了。
“怎麼會下了半層樓,跑到這種地方來?”鬱千飛嘆氣,“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了,打完折兩千多塊呢,心疼死了。”
顏暖搖著頭,轉身上了樓梯。
鬱千飛捧著掃地機器人跟在他身後:“還好我沒捨得丟配件,我要把它帶回去,也許充上電了還能用。”
“它不認路。”顏暖說。
“但它價值兩千五百八十二塊,”鬱千飛強調,“我願意再給它一次機會!”
顏暖根本不想理他,還有點兒惱羞成怒。
回想起那兩個夜晚自己內心的陣陣刺痛,他恨不得轉身把鬱千飛和他的“茉莉”一起踹下樓梯。
鬱千飛完全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捧著掃地機器人翻來覆去仔細檢查,嘴裡唸唸有詞:“啊呀……這是摔得吧……漆都掉了,是不是從樓梯上滑下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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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千飛的家比顏暖想象中來得整潔不少。
他的東西不多,少許雜物也都堆在角落,碼得方方正正的。
“這些傢俱都不要了?”顏暖問。
“大多數都是房東的,”鬱千飛解釋道,“冰箱是我自己買的。但本來就是二手,還小,你家那個夠用,就不要了。”
顏暖走進臥室,發現靠近床尾的那面牆上掛著個飛鏢盤。
“你躺著玩?”他問。
“鬱千飛笑道:“坐著也能玩啊。”
顏暖走近了看:“不帶去了?”
“你沒發現附近牆壁上都是洞麼,”鬱千飛搖頭,“這屋子破,房東無所謂,你那兒也無所謂?”
顏暖搖了搖頭:“恐怕不行。”
“不過確實有點捨不得,”鬱千飛拿起手機,“讓我好好留個紀念……我擦,沒電了!”
真是粗心大意,顏暖嘆氣。
“幫我拍點照片,”鬱千飛說,“回去發我。”
顏暖哪知道他想在這棟屋子裡拍些甚麼,乾脆拿出手機後解了鎖遞了過去:“你自己來吧。”
鬱千飛抬起手,遲疑了一下:“……你不會又在相簿裡藏恐怖圖片吧?”
“是啊,”顏暖面不改色,“你害怕?”
“無聊,”鬱千飛一把拿過手機,“我有心理準備還會怕這些。”
他說完存心當著顏暖的麵點開了相簿,接著立刻笑了起來:“喲,這不是我們的乖女兒嘛!你拍了……拍了那麼多啊!”
顏暖扭頭走了出去。
鬱千飛笑著開啟照相機,對著床尾的飛鏢盤拍了一張,又對著一旁的書桌拍了一張。
“你應該在收拾之前拍的。”顏暖說。
“啊呀,鎖了,”鬱千飛把手機遞回來,“解一下!”
顏暖無奈地按了個手指印,看著鬱千飛拿著手機進了廚房。
兩秒後,廚房裡傳來鬱千飛的聲音:“這個藍是幹甚麼用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啊?”顏暖想了想,“是小藍鳥那個?”
“不是啊,是這個……”廚房裡很快沒聲了。
顏暖跟了進去:“直連連不上的,而且那是我的賬號。”
鬱千飛沒有回話,立在原地,低著頭一臉呆愣地看著他的手機螢幕。
顏暖猛然意識到了甚麼,快步走了上去:“你在看甚麼?”
鬱千飛抬起頭,臉上滿是愕然。
顏暖趕緊從他手上搶回了手機。
鬱千飛沒有阻止。他微微張著嘴,眼睛睜得很大,表情呆滯,衝著顏暖眨巴了兩下眼睛。
“……?”他問,“怎麼一點開全是……那種東西?”
作者有話說:
顏暖:我要忍住,默默祝福他,看著他走在陽光下
我:不,你不能【飛踢向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