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剋制又熱烈的話語, 昔日清冷淡泊的眼眸望向自己時，卻是溢滿柔情。
小初一這幾日只要一閒下來，就會想起那日兩人對視的一幕, 秋收哥的那句柔聲詢問似是在耳邊迴響。
那日她望著相熟多年的秋收哥，有些恍惚, 一時也沒有出聲，庭院裡只餘枝葉被吹落的沙沙聲, 以及粗細不同交融在一起的呼吸聲, 兩人都有些緊張。
小初一原本足尖輕劃的動作也停下, 站得筆直，稍微拘謹著。她低垂著頭，不敢望秋收哥，百般糾結，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望著小姑娘原本嬌俏面容斂起，抿著下唇糾結著, 似是不知道如何回話。秋收在心底低嘆一聲, 他本意也不是想逼小姑娘做抉擇，讓她多添煩惱, 終是開口哄道：
“小初一也不用急著回答, 待下次我上門來，你再告訴我答案可好？”他就那樣站著，如松如霧，卻又近在眼前, 那般柔聲地說著話。
“好。”小初一聽了, 忍不住鬆了口氣，眉間淺淡的愁緒散開，下意識地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
秋收見她稍微恢復方才的笑容，縱是年少沉穩，此時也禁不住勾起嘴角。
他本是等著眼前姑娘長大，等到自己參加完鄉試，在科考路上有些許成就後才提起兩人的事。
只是這陣子陸陸續續上門的媒婆談及婚事，雖說他已經讓娘全都回絕了，秋收也是從這件事情上才意識到：
他能夠拒絕婚事，可若是小初一那頭提前定下了婚事呢？
先前的驕傲自矜，不過是仗著與小初一自幼相熟，玩伴多年，不過是知道趙姨姨家不會過早為小初一定下婚事罷了。
凡是涉及到深藏在心底的人，總是會多上幾分慎重。秋收自幼便穩重，對很多同齡人所喜愛的都無慾無求，也就對家裡人和書籍多了幾分關注。
如今更是添上一個小初一。
他的喜歡不似少年人來得熾熱赤誠，卻是一點點在心底累積著，經年累月終成大山，是會暗自裡規劃二人的未來的。
只是近來的事反倒是在秋收心底敲響警鐘，他不敢保證在未考鄉試之前會不會發生意外，趙家提前讓小初一定親，更害怕小姑娘在情竇初開的年紀看上了別人。
幾番考慮，秋收還是上門到趙家來。他想著若是碰上小初一，便把醞釀許久的話語都說出來；若是碰不上，便下回再來。
天時地利人和，秋收選擇將自己深藏多年的愛意訴諸於口，瞧著小初一糾結的模樣，他竟是抑制不住地慌了，害怕聽到拒絕，更加不忍小姑娘糾結。
他讓她慢慢想，不急的，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好的，他都可以等著。
那日的話語，真摯的情意，倒是真的讓小初一開始正視與秋收之間的關係。
她先前待秋收哥，只當作是可以在過年出去玩，一起走在後頭閒聊的玩伴；後來稍微長大些，秋收哥經常會上門來問哥哥問題，兩人碰上了，也只是點頭致意。
在縣城家裡是剋制守禮的，只有回了村裡過年時，兩人之間的距離才稍微近些，可以談天說地，是難得地交心時刻。
少女心事總是春，處於豆蔻年華的小初一也愛看話本，她會用攢下的零花錢或是壓歲錢去買話本放在屋裡，夜裡放鬆時刻看。
那些纏綿悱惻的情意，小初一覺著尚有些許失真，她從不豔羨話本里驚天動地的愛情，只盼著能如同爹孃那樣平平淡淡，只一眼便能猜到對方的一舉一動，相視而笑。
當然，她也會開始幻想著未來的夫婿會是甚麼模樣。
此時此刻思及秋收哥，小初一放空了思緒，竟開始想著兩人未來的相處模式該是甚麼樣的。
秋收哥素來清冷，不甚愛說話，不過沒關心，小初一覺著自己活潑，往日裡相處著倒是難得和諧。再者說秋收哥平日裡也總是會照顧著自己，若是成了他的妻子，想來未來也會被照顧著的。
嗯，秋收哥身子不是很好，可能沒法像爹爹那樣幫忙端菜裝飯洗碗，那也沒關係，大不了請個婆子照顧著。
未來相處的一幕幕似乎就在眼前，等到小初一回過神，卻是抑制不住地笑出聲，清脆如銀鈴，透著喜悅。
三日後聽到外頭秋收哥說話的聲響，小初一起身準備從屋裡出去尋他，又是反映過來頓住腳步，仔細整理著衣裳，湊到銅鏡前檢視妝容尚可後，這才邁著碎步出屋。
娘正在和秋收哥說話，許是心境不同，若是往日她也就大搖大擺走進大廳裡了，此時卻是偷偷地躲在石柱後，生怕娘瞧見自己。
下一秒又是直接繞到大廳出來必走的拐角處，正好是趙靜婉那個方向望不見的地方，在等著秋收。
她悄然豎起耳朵聽著裡頭的動靜，聽到秋收哥與娘道別，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聽到自己愈發加速跳動的心跳。
“小初一在這等我？”溫潤的嗓音自身後傳來，秋收走至小初一面前，笑著道。他自是高興，瞧見眼前姑娘泛紅的耳尖，倒是有些許猜測了。
“秋收哥。”小初一喚道，她揪著手邊的衣裳邊角，不知如何開口。
“我們去庭院吧。”秋收似是瞧出了她的緊張，柔聲道，率先往庭院走去。小初一緊跟上去。
還是相同的地點，只是兩人的心境變了許多。秋風拂過，似是有暗自湧動的情緒互相叫囂著。
秋收瞧著小姑娘耳尖泛紅到滴血，兩側臉頰也跟著上了粉色淡妝，增添了幾分顏色，知道大局已穩，他笑著打趣道：
“小初一考慮得如何？現在可能給我個答覆？”秋收微微低著頭，正好望進小初一的眸中。
小初一下意識足尖點地轉圈，鼓起勇氣道：“我等你鄉試回來。”
“小初一，我會努力考取功名的，你願意等我嗎？”
“我等你鄉試回來。”
真切地聽到答覆，秋收忍不住笑了，打心底裡笑出聲，滿腔柔情在此刻得到答覆，只覺著一切都值得了。
那日回到屋裡，小初一忍不住埋入棉被中嗷嗷嗷叫。少女情事初開，瞧著一切都覺著順眼無比。
連著幾日小初一都笑得歡樂，眉梢間蘊含著淡淡的情意，起碼趙靜婉尚未看出來。
她也沒有想到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兩孩子，揹著自己湊到一起。趙靜婉只覺著小初一近來心情很是好，連做繡活也多了些許耐心，慢慢進步著。
從那日說開後，秋收正好準備著去郡城考鄉試，兩人也就在臨別前見了一面。因著在趙家，趙靜婉在看著，兩人也沒有尋找機會單獨說話。
告別趙靜婉臨走出門時，小初一踏著步伐緊跟著走出大廳，看似是不經意地走在一條道上。
“秋收哥，你此去注意著些。”小初一柔聲交代道，少了往日的肆意，但其中的情意卻是讓秋收很是受用。
他的姑娘該是緊張著，只是時間不允許兩人相熟過渡到下一個階段，留待日後也無妨。多相處著，她總會恢復到往日相處的自在。
秋收鄭重點頭道：“好，我會小心著的，不會讓小初一擔心的。”
初探情意的兩人短暫的交談後，小初一走回房屋，秋收回家，總歸是來日方長的。
秋收去郡城考鄉試的日子裡，小初一也在忙著一件事。聽說女子會給心愛的男子繡制荷包，小初一也想著為秋收繡個荷包。
至於上頭的花樣，她思慮一番便決定繡祥雲，既盼著秋收哥科舉順利，更盼著他身體康健，平安順遂。
她這勤奮樣，就連趙靜婉瞧見了，也忍不住和兒媳道：“這丫頭認真起來，還挺像樣的。”
小胖墩媳婦素來愛笑，她點頭嘉許道：“小初一隨了娘，往日不過是活潑些罷了，在繡藝這方面卻是頗有天賦的。”
小初一一邊忙碌著繡制荷包，準備給當作秋收歸來的禮物，也一邊盼著秋收歸來。
很快鄉試結束，秋收歸來，先是歇了一日，翌日就到趙家拜訪，趙靜婉都忍不住笑道：“你這孩子，考完就該好好歇息一番。”
秋收難得羞澀，不好意思。
兩人尋找機會，又是在庭院中。
小初一手中拿著東西，秋收袖裡也放置著東西。
“我有東西給你。”兩人幾乎是同時說出這句話，又是望著對方相視而笑。
秋收拿著姑娘繡制的荷包直樂，小姑娘繡藝好，卻是多數時間不願意動，能夠費心思為自己繡制荷包，自是喜不自禁。那祥雲的寓意也好，秋收心想著，也願兩人未來婚事順遂。
小初一拿著秋收哥特意從郡城買回來的珠釵，金色珠釵上勾勒出桂花紋路，她素來喜愛珠釵，桂花也是她所愛，這禮物可謂是送到她心坎上。
她俏聲謝道：“多謝秋收哥，這珠釵我很是喜歡。”
“這荷包，我也很是喜歡。”秋收握住手中的荷包，想著回去就掛在腰間。現在就算了，怕被趙家人認出。
兩人淡淡地處著，小初一偶爾尋了機會出門，與秋收在縣城裡閒逛著。單只是一起在街巷走著，就已是幸福無比。
鄉試放榜，秋收順利過，等著來年的會試。
而在這期間，兩人的婚事也跟著定了下來。
其實還是秋收心急，總覺著沒有定下來就不安穩，生怕趙家把小初一許給他人。再加上他現在也算是有些許成就，與小初一說過後，秋收就與自家爹孃坦誠了。
顧家老二與滿月很是驚訝，自家兒子清冷這麼多年，竟說心悅趙家的小初一許久。
恍惚過後，滿月又很是高興，比起未知的兒媳，自是從小看到大的小初一更為適合。且不說多年前的恩情，便是自家兒子心意所在，她就該是支援的。
於是思慮過後，滿月尋了個好日子就領著媒婆去趙家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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