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歲月如梭,小初一慢慢長大,到了豆蔻年華之際, 趙家也陸續有媒婆上門來談婚事。
她原先是不知道的,因著哥哥中了秀才, 經常會有媒婆上門來介紹縣城裡許多小姐,小初一聽了也只當湊熱鬧。她知道這些媒婆都被娘拒絕了。
直到某一天她正好走出屋, 見到大廳有穿著紅色衣裳的媒婆在, 便下意識地避開, 只是轉身的那一剎那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頓住了腳步,知道自己處於一個拐角處不會暴露於人前時,就一直站在那偷偷聽著。
這才知道,原來近來有些媒婆上門是為了自己的親事。
情竇未開的小初一聽人談及自己的婚事,思及女夫子和娘先前所說的琴瑟和諧,也會有所豔羨和期待。
儘管是這麼想的, 小初一其實對男子的印象源於父親和哥哥, 那大概是世間男子最美好的模樣,再就是像秋收哥那樣需要細心呵護的。
此時的她還沒有意識到, 在心底竟將秋收單獨地列成一類人, 對於她是特殊的存在。
但在聽到娘委婉地拒絕那媒婆後,小初一還算是鬆了一口氣,她暫時還不想談及這些事情。
小初一放下心回屋,繼續著方才的事情。大概過了半個時辰, 房屋的門被敲響, 小初一抬起頭喊道:“進來吧。”
是娘!小初一起身走過去和趙靜婉打招呼:“娘,你怎麼過來了?”
“你這丫頭,方才是不是聽到外頭的對話了?”趙靜婉柔聲笑道。她方才在大廳裡, 坐在高首,正好面對著外頭,可以看清楚一切,自然也就注意到一開始沒有絲毫掩飾,大搖大擺地走出來的小初一。
她自然也就知道小姑娘站在那石柱後頭聽了好一會。當然,那媒婆正好對著她所在的方向,沒有注意到小姑娘出現過。
小初一倒是沒想到娘知道這件事,有點羞怯道:“嗯,我本來想著去大廳裡找孃的。”
趙靜婉也不甚在意,她本也是想和小初一談一下這件事情,今兒正好她碰上了,索性就過來這邊與小初一交談一下。
“那小初一對於自己的婚事有甚麼想法嗎?娘把先前上門的全都拒絕了,小初一可有不同的看法?”她笑著問道。
沒想到娘說話如此直接,小初一難得失態懊惱跺腳喚道:“娘!女兒家怎可談論自己的婚事?”
聽到如此言語,趙靜婉頓住,她笑著說道:“娘先前請女夫子為你教學,是想讓你增長學識。但是婚事對女孩子很重要,娘希望是小初一自己的喜歡。”
“你所喜歡,你所滿意的,你所挑選的,畢竟選定這門婚事後,日子以後得交由你自己去過,所以不必覺得羞澀。”
趙靜婉耐心解釋道,她又打趣道,“更何況這裡只有你和娘,就當是說體己話好了。”
其實小初一打小跟著趙靜婉學東西,她所受的教育、所形成的思想也比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女子開放先進許多。方才的話語不過是嬌羞之下的託詞罷了。
不過最後千言萬語,小初一就只表達了一個想法,暫時沒有考慮過婚事。
這次的體己話對於小初一來說,不過是一次生活中的調味劑,轉瞬既忘。卻是讓趙靜婉處理這件事上更為得心應手,她起先還擔心著小初一胡思亂想,如今說開了也好。
倒是某天小初一從房屋裡走出來,就瞧見熟悉的身影站在大廳那。她駐足等著,秋收走出來瞧見她,原本清冷俊逸的眼神裡多了些許笑意。
他長大後,身子好上不少,就是面容依舊比尋常人蒼白些。因著少與外人接觸,那雙眼眸越發清冷理智,也只有在熟稔的人面前才稍微露出些許笑意。
顯然,小初一便是他認可的人。
他難得主動問道:“最近一切安好?”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對於那些婚事,你是如何想的?不過想到那些都被趙姨姨一一拒絕了,自己現在也沒有立場說這些,這就把這些話全部咽在喉嚨間,藏在心底。
“一切都好。”小初一隻覺著奇怪,秋收哥怎麼突然問起如此,客套的話。她露出歡快的笑容,嬌俏說道,“秋收哥,你是過來找我哥的嗎?他今兒正好出去了。”
小胖墩如今在家備戰會試,只偶爾出去尋人玩,今兒恰巧就出去了。這些年秋收只要得空了,總會上門來尋小胖墩,向他請假一些問題。
小胖墩也曾疑惑,這些個問題明明顧夫子也能夠解答,為啥秋收要特意上門尋他呢?想不通摸不透,小胖墩瞧見秋收那清冷又赤誠的面容,也就沒有問出口。
他正好可以藉著回答秋收的問題,順帶著將自己所學的知識脈絡都梳理一遍。秋收近年來也升了乙班,正準備參加來年的縣試。
他問的問題也很有意思,都是較為超前的知識。饒是小胖墩解答了起來,也需要思索片刻。
小初一則是不知道為甚麼,每回秋收上門來尋哥哥,她總是能夠碰巧遇上他,偶爾是點頭致意,又或是秋收哥主動提起話題,兩人也會交談一二。
只是到底是長大些了,兩人都是守禮的,男女有別,相處起來也都多了些許分寸。
在縣城趙家裡是偶爾的碰面,兩人交談幾句;等到每年過年回趙家村時,因著只有一牆之隔,小夥伴們又總是尋找機會出去玩,兩人才算是多了些許交集。
滿村都張燈結綵,渲染了歡慶的氣氛,小孩兒走街竄巷,嬉笑打鬧聲縈繞在耳旁,倒讓往日裡拘著的二人慢慢放鬆下來。
依舊是和小時候一樣,秋收不喜熱鬧,喜歡漫步走在後頭。小初一也總是因著種種原因落在後頭,兩人在這熱火喧天中小聲交流著。
一個冬天過去,春回大地,萬物始生開,小姑娘和秋收又是熟稔幾分。
日子就那麼不平不淡的過著,爹爹帶著哥哥上京趕考,過了會試,成了貢生。同年秋收也參加了縣試,一次性過,然後是院試,府試,成了童生。
成了整個縣城第二個津津樂道的物件,人們笑著打趣說,秋收是第二個小胖墩。也是差不多同樣的年紀成了童生,又有個秀才爹,前途無量。
縣城裡的媒婆聞風而動,又盯上了秋收,經常往他家跑。
有次滿月上門來找趙靜婉閒聊,說起這件事,無奈笑道:“這孩子說是自有考量,目前只想專心備考,無意於兒女情長,我也就由著他去了。”
她話語中淡淡的寵溺卻是做不得假,滿月照顧秋收到現在也是費了許多心思,知道這孩子性子靜,也就只對唸書這件事有著興趣,自然是由著他。
唯一擔心的就是,怕他為了學習,反倒是熬壞了身子。
她的煩惱,趙靜婉深有體會,她聽了笑道:“這孩子的婚事還是得由他們點頭才行,咱左右也只能提個意見供他們參考了。”她處理這些事情多了,也算是有了些許心得。
滿月是知道時不時有媒婆上門詢問趙靜婉這一對兒女的婚事的,也知道趙靜婉全都拒絕了,她贊同地點頭道:“是這個理,情投意合方能長久。”
莫說她見過趙靜婉和趙晉升夫婦和睦將近二十年,便是自家,也是因著與顧家老二有話題可聊,更是因著秋收身子的原因,全家寧擰成一條繩,和睦多年。
她家隔壁便是,天天可勁地鬧騰著,搞得家宅不寧。自家孩子身子不好,更是不能碰上這種,滿月心底想著。
她父親便是念過書的人,又是跟著顧家老二多年,對這些道理倒也聽得進去。
兩人的談話無人知曉,倒是小初一近來很是疑惑。
她前日見到秋收哥來自家,以為是尋哥哥的,便如同往日一般上前打過招呼。倒沒想到秋收哥神色淡淡的,她恍惚見到他眼底有一瞬間柔和下來。
便聽到他說:“小初一,可否和我到庭院一趟?”小初一是乳名,只是因著幼時便認識,秋收自那時便是直接喚著“小初一”,這麼多年也沒有改變過。
只是先前他很少這樣喚她。
此時突然聽到秋收哥用那清潤的嗓音喚著自己“小初一”,小初一反倒是覺得怪怪的,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可就是覺著不對勁。
更何況還突然喚她去庭院。
恰好此時左右無人,寂靜無聲,小初一鬼使神差地點了頭,跟著秋收哥走到庭院。
彼時秋日風吹過,微微涼涼,酥酥麻麻,庭院的花兒漸漸凋零,枝葉褪去嫩綠的外衣,露出漸黃的面容。
樹下兩個人兒隔著一步距離相對而立,一時無言。
氛圍有些許怪怪的,還是小初一忍不住先問道:“秋收哥,你喚我過來這裡是有甚麼事要說嗎?”
秋收望著眼前的小姑娘,清冷的眼眸裡不再澄澈,倒映著的人兒嬌俏可人,是少數會關心他的人,不帶任何雜念;是他不知何時便放在心尖上的人,為之奮鬥著。
終於,他開口道:“前陣子我中了童生,現在正在備考,就等著參加鄉試。”清冷的言語中透著些許緊張,舌尖抵著牙齒,他剋制著。
“嗯,我知道。”小初一點點頭道,她百無聊賴,忍不住用鞋尖抵著地面划動著。
明明腳下無土,倒像是有土般出現痕跡。
秋收難得地緊張,他望著眼前姑娘,抿了下淡紫的唇,繼續說道:“近來有媒婆上門提親,我讓我娘一一拒絕了,想等鄉試後再說。”
“嗯,挺好的。”小初一真誠點頭道,自家哥哥考上貢生回家才成親的。
“小初一,我會努力考取功名的,你願意等我嗎?”
一語石破天驚,小姑娘瞪大了雙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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