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墩倒是從未想過這些, 且不說他近來忙著科考的事，成日裡埋首於書海中，便是像其他人那樣的少年慕艾的微妙情緒也是少有的。
到底還是十五歲的少年, 再加上自幼的成長壞境，也註定了小胖墩尚未開竅, 無心於這些事情。
可到底瑾瑜他們的這番話，還是在小胖墩平靜無波的心底激起了一陣波紋。
偶爾一個不經意間還是會注意著爹孃的看法, 甚至是主動提及道：“我聽說瑾瑜他們家裡人都在尋思著為他們定親。”
彼時正在飯桌前吃飯, 趙晉升和趙靜婉正吃著飯, 小初一則依舊吃著她的素菜，原本是小胖墩在分享他外出遊玩的樂事。
猛地聽到這件事，三人動作全都頓住。趙晉升和趙靜婉聽出了小胖墩的弦外之意，小初一卻是單純地以往仍然是在分享樂事，她笑著道：
“那些人是與哥哥同齡了嗎？這麼快就要成親了？”平日裡趙靜婉也沒有拘著小初一，所以她對這些事情也算是有所瞭解。
小胖墩沒有去看爹孃, 而是望著小初一點點頭道：“也沒有那麼快, 他們可能是先定親，等明年再成親。”
小初一恍然大悟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那不就是和妞妞姐一樣？”她先前回過一趟趙家村, 因此也知道妞妞定親的事。
兄妹倆一問一答的，聊得正歡，趙靜婉和趙晉升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想法, 默默吃著飯, 沒有搭話。
小胖墩見爹孃沒有搭話，也沒有過於失落，他原本也不過是好奇地試探著。
夜裡寂靜下來, 只剩下蟬鳴聲纏擾著。屋裡趙晉升和趙靜婉躺在床榻上閒聊著，趙靜婉問道：“晉升，你說晨晨突然提起這件事是甚麼意思？”
她心底有著猜測，只聽見趙晉升悠閒回道：“該是見到同窗馬上要成家躁動了，不過也不打緊，晨晨該是好奇，卻是暫時沒有這個心思的。”
雖說近年來忙著生意上的事，可趙晉升對小胖墩的關注也沒有落下，偶爾也會與小胖墩談心，知道他暫時是沒有這個想法的。
趙靜婉道：“許是受周圍人的影響了吧，他們大多這個年紀就開始定親了，先前晨晨中秀才時就有許多媒婆上門，我問過晨晨意見後也全都拒絕了。”
“如今他成了舉人，上門的媒婆是愈發地多，我也是怕晨晨心動。”她是覺著現在小胖墩的年紀尚小，有很多事情可以去發展，若是過早地成家，怕他尚未定性，日後後悔。
趙晉升頷首道：“我都知道的，等我明日與他私下裡談談，小婉你且放心好了。”
“好，這日後晨晨若是能在科舉之路上走長遠，我倒是怕過早的成親讓他反而未來不能適應。”趙靜婉點頭道。畢竟夫婦二人若是要走長遠，總還是得有共同話題。
而今能夠接觸到的花季女子，多是沒有念過書的。此時尚且能夠談得來，就怕日後小胖墩會因此嫌棄，反而鬧得家宅不寧。
哪怕小胖墩是她的兒子，趙靜婉也是沒有信心保證他能夠一輩子保持年少時的心意不變的。
翌日吃過早飯，小胖墩要約了適之去探討一個學習上的問題，正好趙晉升要去看鋪子，他招呼小胖墩道：“晨晨走吧，咱正好一起出門。”
“好。”小胖墩應道，拿上他近來正研究的書，跟在趙晉升身後走出家門。
父子倆走在路上，往日裡都是小胖墩主動提起話題，這次倒是趙晉升先提起，他笑道：“晨晨近日在外頭可有認識甚麼新的朋友？”
“這個倒是有。”小胖墩只以為是日常的閒談，他笑道，“我在郡城那備考時，偶爾會和適之一齊去外頭，和學子交談。我和其中一個學子挺多看法都一致，時常有交談，也算是認識了個新朋友吧。”
“那還有其他人嗎？平日裡你在學堂，接觸的基本上都只有瑾瑜他們幾個。”趙晉升又是笑著問道。
小胖墩此時也意識到不對勁了，他疑惑問道：“爹，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見他識破，趙晉升索性也就直接說道：“昨日你不是提及瑾瑜他們家中都在為他定親嗎？我和你娘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他與趙靜婉都一致認為，晨晨現在考慮親事尚早，但這些都是得他本人做決定。
聽見爹爹提起這回事，小胖墩還有點羞澀。他昨夜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了許多，還是覺著這件事現在提起還為時過早。
少年見慣了爹孃相互扶持走過來的溫暖歲月，也生長於父慈子孝，兄妹和睦的家庭中，對於和諧美好的家庭也更加渴望。
對於以後將相伴一生的妻子，小胖墩目前尚未有明晰的看法和要求，和不願意將就。
因此小胖墩緩緩道：“爹，我昨兒是有點亂想了，現在也想清楚了。目前這個階段我只想準備好鄉試，求取功名。至於成家之事，等日後再說吧。”
趙晉升也是鬆了一口氣，他笑道：“晨晨能這麼想是再好不過的，日後晨晨足夠優秀了，遇見的人也會更加不同，到時再尋個有共同話題的妻子，會很幸福的。”
奇怪的是先前趙晉升其實並沒有這樣的想法，是和小婉相處的十幾年裡，時常被她新奇的想法驚訝到，細思之後又覺著很是有道路，固有的思維想法也在一點點改變，變成了如今的趙晉升。
他已經能夠在為人父上，承擔好自己的責任了，並且還挺成功的。
此次的談心，是趙晉升與小胖墩父子倆的秘密，趙靜婉知道後也是鬆了一口氣。她是想著等三年後小胖墩再次考完鄉試，那時他也已十八歲，親事也就可以提起議程了。
此時有了小胖墩的準確答覆，她也就放心地將那些上門議親的媒婆一一拒絕掉。
時間的齒輪仍舊在向前轉動，三年時間一晃而過，對於小胖墩來說這不過是專心複習的三年。對於其他人，卻是發生了許多人生重大的事情。
趙靜婉一家回過趙家村參加妞妞的婚宴，就連壯壯也在去年成親。
最終壯壯還是沒有繼續唸書，在回去趙家村的那半年，他跟著他爹趙晉元去做生意，反而找到了人生的樂趣，過得很是高興。索性和他爹孃說開後，也就留在家裡幫忙，時常琢磨著些小點子去做生意。
因著念過書識字，他在這方面的路也比尋常人走得順暢些。又過了一年半，成親似乎是他到了這個年紀自然而然的事。
陳秀梅也著急，她問過兒子的意見後就找媒婆到處打聽著。因著近年來趙家大房過得越發好，壯壯自己又識字，加之看中三房過得好，最後選定的姑娘也是家境比較好，溫柔賢良的。
大婚當日，作為新郎官的壯壯瞧見小胖墩，熱情地招呼著他入座。
他們兩人同歲，幼時一起長大，又先後去唸書，如今的境遇卻是截然不同。小胖墩在科舉之路越走越遠，成家立業似乎也暫時被擱置；他回到村裡，幫著爹孃做生意，成家立業。
壯壯心態很平和，挺好的，他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不必強求每個人都必須成為大眾的優秀，在自己的人生路上走得順暢舒心，就已經很棒啦。
這三年裡，小初一也長大許多。不止是衝著趙家的家境，還是衝著哥哥的科考未來，竟然也有不少媒婆上門來問小初一的婚事。
趙靜婉聽到媒婆這麼說時還很是恍惚，小初一今年不過是豆蔻年華，倒是與當年妞妞談論婚事的年紀相差無幾。她清楚得很，這些人看中的絕對不是小初一這個人本身。
畢竟小初一先前一直很少出門，在縣城裡也不打眼。不管是為了推拒不懷好意的人，還是出於本心，趙靜婉將這些人全都一一回絕。
日子一下子沉寂下來，直到八月桂花悄然綻放，清香瀰漫在整個趙家，小胖墩也再次開始收拾他的行禮，準備去郡城。
這三年裡正是他最用功的時候，房屋裡的書基本都被翻看得老舊。每年他還會固定時間去郡城，約上三兩友人交談自己對於某些問題的看法，也很是有收穫。
趙靜婉這回和往常一樣，交代著小胖墩許多事情。倒是小胖墩很是平靜，只是交代著爹孃不用過於擔心。
他們送著小胖墩，那頭適之也過來了，他們倆還是約好了一起去郡城。只不過送適之的是他的剛過門不久的妻子。
二人坐上事先定好的馬車，揮手遙相望，是訴不盡的情思與期盼。
這頭趙靜婉她們習慣了小胖墩的偶爾離去，仍舊過著平淡的生活；那頭小胖墩與適之到了郡城，又是和先前一樣去他們之前備考住的宅子，倒是照顧他們的婆子換了一個。
倒是也變化不大，小胖墩很快便適應了這頭的生活，又開始緊密的複習，將先前標記的重點再次看上一遍。
到了考鄉試那一天，小胖墩反而變得平靜下來，沉著冷靜地再次踏上那熟悉的考場，依舊是在單獨的考房裡昏天黑地地奮筆疾書。
這次回到家，瞧見爹孃和小初一，小胖墩說的第一句話便是：“爹孃，小初一，我覺得我這次能中。”
當真是努力到極致，在考場上下筆如有神，所寫下的一筆一劃，都是運籌帷幄。
下筆如有神，當如是。
後來等到出榜那日，小胖墩當真應驗了先前的預感：
他中了。
又是一家子皆大歡喜，趙家二老高興地又領著子孫去祭拜祖宗。整個村裡的人都知道，趙家三房出了個年僅十八歲的舉人老爺。
倒是適之沒中，讓所有人沉默了一會，聽說打算三年後再戰。科舉這條路上，多的是人奮鬥一生。
小胖墩又陷入緊張地學習中，他明天三月還得上京趕考，參加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