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京趕考這回事, 對於小胖墩來說可謂是單打獨鬥了。曾經陪伴他一起走過的夥伴就此在上一站止步,而接下來的路程只能他自己一個人走下去。
年關將至,又是一晃而過。開春以後, 趙靜婉就在和趙晉升商量著這件事。
她正在收拾冬日的棉襖那些,將其放置到木箱子的最底部, 又將春日裡穿的單薄衣裳拿了出來,擺放到衣櫃裡。
趙靜婉手上動作不停, 隨口問道:“晨晨怕是三月就得上京了, 到時候就他一個人進京也不知道可以不?”
小胖墩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只不過是郡城, 那還是有人照應著,提前打點好一切的,又多是與相熟的同窗一起過去的。如今隻身一人去京城,她難免多憂慮著些。
趙晉升也在思慮著這件事,他這一年來在擴充套件生意的門路,想將那番茄醬推廣到北方。隨著名氣的傳出, 也陸陸續續有北方的酒樓過來訂購番茄醬, 但這還不夠。
再加上先前的凍瘡膏在趙家試用過後,許多趙家村同樣長著凍瘡的老者試過也大呼好, 趙晉升和趙靜婉商量過後就做了些放在雜貨鋪裡賣, 還挺受歡迎的。
趙晉升這些年經營著這些生意,雜貨鋪、番茄醬、嬰孩玩具、凍瘡膏等,很是忙碌。思及小胖墩的事,他說道:“我過陣子可能回去趟京城, 到時候可以和晨晨一同過去。”
這些年他與之前的縣令, 現在的郡守蘇守業也算是有些交集,互利互惠的事情沒少合作,再加上先前和些許商人積攢下來的人脈, 這回去北京也算是有些許把握。
“你也跟著一起去?”趙靜婉驚訝問道。她還是頭一回聽趙晉升提起要上京城的事。
趙晉升頷首點頭道:“對,我最近正好和京城一家酒樓商談生意,他想要大量訂購我們的番茄醬,正好可以陪晨晨一同進京。”
原本那家酒樓是想派人專門過來的洽談的,只不過趙晉升一開始也思慮到小胖墩可能會進京趕考的事,就答應說親自進京城一趟。
到底是從小胖墩長大後,在科考的路上,他很少再親自跟著。這回難得有機會,小胖墩又是一個人進京,趙晉升便做了這個初步打算。
不過這件事情他尚未和小胖墩提起過,只是先暗自計劃著,今兒也是頭回分享給趙靜婉。
趙靜婉聽了這才算是放下心來,點頭笑道:“有晉升你陪著,我也放心著些。”
“能夠照顧到的,我一定做到,晨晨也是我的孩子。”趙晉升笑道。
等到小胖墩臨近著上京的時間,開始收拾包裹時,他才聽趙晉升說要陪他去,小胖墩驚訝問為甚麼。
在聽完趙晉升要上京談生意時又沉默了,小胖墩知道爹爹此行最大的目的還是為了陪著自己。
哪怕是十八及冠,小胖墩自幼在家人的愛護下長大,遠行的壓力還是存在的。此時知道爹爹會陪著自己,他百般糾結後還是應承下來,進而又很是高興。
臨出發前小胖墩又回了趟趙家村看望爺奶,他本以為爺奶會交代他多加努力,畢竟是光耀門楣的事。
誰知趙家二老又是拉著他的手循循善誘道:“晨晨啊,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還好有你爹陪著,爺奶也能放心些。”
“至於那會試功名,咱順其自然,爺奶自始至終都對晨晨很滿意,也希望晨晨開心著些。”
都說人到晚年,會越來越愛鑽牛角尖,許多原本想得清楚的事情也都想不通了。趙家二老卻是愈發清明,對於子孫的愛護是與日俱增。
他們盼著兒孫成才,更望著兒孫能夠平安喜樂,這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孝順。
帶著家人的期盼和關懷,趙晉升和小胖墩一齊出發往京城去了。從較南的地方到北方的中心京城,一路上舟車勞頓,走走停停,歷時將近半個月才到京城腳下。
對於新奇的地方,周遭的一切,趙晉升和小胖墩都很是激動,但還是先安頓下來。
趙晉升領著小胖墩去了要商談生意的酒樓,與掌櫃打過招呼後在那連帶著的客棧住下來。
小胖墩安心複習,他則除了與這酒樓洽談生意,還尋了當地的人牙子租一處兩進的宅子,儘量安靜些的。
這京城繁華,比起郡城也更加熱鬧,趙晉升擔心著在這兒住太過於喧鬧,讓小胖墩分心,也讓人尋個婆子幫忙清洗衣物做飯那些。
這些事情他在家裡也有做,只不過來京城除了陪小胖墩,他還得忙著生意上的事,實在是無暇顧及。
很快京城的一切事宜安頓下來,小胖墩多數時候在新租下的宅子裡複習,趙晉升則奔波於三兩家商家中,商討著生意。
四月,京城郊外的桃花盛開,迎來了許多新面孔,多是各地新進京的舉人,專門為著這會試而來的。
客棧、酒樓等地也跟著熱鬧起來,再加之京城本地的公子少爺,寒門子弟,一時英才齊聚,熱鬧非凡。
會試前一天,小胖墩將近來翻看得老舊的書籍全都擺放好,收拾好桌子,收拾好心情,在趙晉升的陪伴下,踏入了會試考場。
會試考的內容比之鄉試的更加深,參考的人也是經過層層選拔過來的人,很是熱鬧。
考完後,小胖墩倒是真的放鬆下來,在京城裡閒逛,瞧那糖人小畫,西樵舞獅等。偶爾等趙晉升閒下來,父子倆也會一起去逛珠釵鋪,挑選些物什給家中的母女。
平淡的日子似流水,在指尖悄然流逝。
到了放榜的日子,趙晉升和小胖墩一同到公告欄張貼處那等著。這還是趙晉升頭一回來等榜,心情複雜,又與有榮焉。
他們來得早,後頭又陸陸續續來了許多人。有期盼著親自來等榜的寒門子弟,也有富貴人家少爺派來的小廝。
其實是會官差上門報喜的,只是在這重要的時刻,大多數人都等不及了,趙晉升和小胖墩便是如此。
日頭漸盛,落在擁擠的人群中更是如同熱水灑下,不知是誰的汗悄然從臉頰滑落,然而此時所有人都已經顧不得了。
因為兩位身著暗紅色服飾的官差手捧著兩卷公告來了,他們站定大喊道:“都讓讓。”
所有人在自己站著的位置後退上兩步,讓出位置交由那兩位官差張貼榜單。目光所在,皆是在那榜單上。
等到榜單張貼好,那兩位官差分別退至兩旁守著,等待許久的人上前瞧著。不過一會,有人嘆氣,有人欣喜,眾生百態。
距離不算遠,但人頭攢動,趙晉升看不太清榜單上頭的字跡,只能依舊著字的形狀尋找著。
小胖墩長比他爹高些,又眼尖,因著榜單下方的名字被人潮遮住,他不得不改變習慣,從上頭開始往下看。
一行接著一行,小胖墩的心漸漸沉下來。他知道以他的實力不可能排在前頭,後頭還可以盼著些。哪怕是這樣,此時的心情還是越來越沉重,似是突然有大石壓在心頭,且不斷加碼。
離榜單的尾部越來越近,到小胖墩幾乎是不抱希望時,阻擋在尾部的人頭一晃而過,他眼尖地瞧見“趙”字。
心跟著吊了起來,小胖墩下意識拉住一旁還在搜尋自己名字的爹爹緊張道:“爹爹,底部那裡,你看看。”
趙晉升順勢望過去,恰好那處擋著的身影讓開,“趙銘晨”三個字清楚地映入眼中。
他煥然一笑,嘴角下意識地往上勾起,望向小胖墩。小胖墩也瞧見了自己名字,同樣是笑著望向趙晉升,驚呼道:“爹爹,我真的中了!。”
那是頭一次,在這麼多人的情況下,小胖墩剋制不住地驚呼。不過在場的相同狀況的人多如牛毛,也無人注意。
父子倆激動了好一會,待人少些時擠到公告前,瞧著公告上的“趙銘晨”三個字,眼神裡滿是激動,似是要將這一幕銘記。
相同的內容,趙晉升將這一切書信好,讓人加急送到縣城裡,希望擔憂著的趙靜婉能夠早日知道,安心些。
這次小胖墩算得上是擦線過了會試,榜上有名,可又無緣於接下來的殿試。
但是小胖墩很是知足了,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在科舉這條路上走得如此長遠,貢生這個名頭,足夠讓他當個小小的縣官了。
他自覺這樣就已是最好的結果,也不因此盼著若是再努力,能夠進士及第之類的。
小胖墩能這麼想,趙晉升也很是高興。他處理完京城裡的生意,一切談妥後,就和小胖墩收拾著回家。
京城雖繁華,一切都比之縣城裡好上不少。但因著縣城裡有著他們最思念的人兒,似乎也變得格外溫情,成了一個一旦提起,便滿是思念的地方。
比人先到的,是書信。
趙靜婉收到那封家書時,心底早已有了猜測,將那書信看完後,忍不住露出舒心笑容。
小初一在一旁等得焦急,見娘笑了忍不住催促道:“娘,信上到底寫了甚麼啊?我哥到底中了沒有。”
“中了中了!”趙靜婉高興地笑著回道。
因著趙家二老惦記著,趙靜婉也就提前讓人遞了訊息回去。這下子關於小胖墩中貢生的事,瞬間在趙家村,甚至是整個縣城裡傳開。
這麼年輕的貢生,不說是絕無僅有,也可是說很少見了。
等到小胖墩和趙晉升歸來時,就感受到周遭人熱切的眼神,倒是有了幾分衣錦還鄉的感覺。
後來,在郡城太守蘇守業的活動下,小胖墩順利在自己從小生長的縣城當起了縣令。
縣城裡的事務不多,小胖墩慢慢適應著,倒也得心應手起來。因著自幼就會與人交談,他與縣城原來的師爺等都相處得很是不錯。
再加上有趙晉升尚且還行的生意在後頭著,給予足夠的財力支援,小胖墩做起很多事情來也少了不少阻礙。
因著幼時在孃的教導下長大,也聽過不少有趣的故事,那時娘隨口所說的想法都在小胖墩的記憶中,偶爾在某個時刻突然浮現。
小胖墩算得上是個肯幹實事,為民著想的縣令,在他的帶領下,縣城原先固有的制度慢慢鬆動,改革著。還有很多有關百姓生活的,十里八鄉農作的,都在悄然改變著。
百姓生活安□□活溫飽,向著富足的方向發展著。
平淡的日子看似無趣,可正是這不經意間的一點點改變,在日後再回首,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上縣令一年後的某一日,小胖墩帶著人微服去附近的村莊巡查。
也是在那裡,他偶然瞧見了一女子,面容清秀,笑彎了的眉眼似有光,靈動無比,心頭第一次,跳動地失了頻率。
小胖墩的人生可謂是這個時代所有人所渴求的,既平凡又難得的生活。
年幼家境富足,父母和睦,兄友弟恭,功名有成,而後幸得良緣知己,喜結連理,一生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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