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趙靜婉知道時也是一驚, 不過是縣試沒過，以她對壯壯這孩子的瞭解，不至於如此。
這事壯壯先讓人遞了訊息回去給他爹孃, 因此陳秀梅和趙晉元立即就趕了回來。
瞧見壯壯，陳秀梅焦急著上前拉著他的衣袖問道：“壯壯, 你是怎麼了？怎的這麼突然就不念書了呢？”
她還有很多想問的，供這麼個孩子讀書也不容易啊, 可到底是理智還在, 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陳秀梅向來是不願把這些壓力壓在兒子身上的, 她知道壯壯向來是在意這個的。
趙晉元站在陳秀梅身旁，也是一臉焦急。不過他向來少話，也就由著陳秀梅去詢問。
歲月蹉跎，不過十年之際，趙家大房過得越發紅火，生活是愈發地好, 趙晉元卻是老了許多。
與此同時也是更加意氣風發, 比之之前農家漢子形象少了幾分憨厚，趙晉元瞧著自己的兒子滿是愁容, 皺著的眉頭是連山起伏。
趙靜婉和趙晉升坐在一旁, 也不插話。
在爹孃和三叔三嬸面前，壯壯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鼓起勇氣道：“我念書這麼多年，爹孃賺錢養家也辛苦, 也多謝三叔三嬸的照顧。只是我, 真的不是讀書的料。”
見爹孃只是愣住地看著他，沒有反罵，壯壯繼續道：“我是覺得, 能夠唸書識字到了這個階段，我以後不管是做甚麼都會順利很多，但是念書考取功名，怕不是這個料。”
其實壯壯唸書也還可以，只是比起小胖墩沒有那麼耀眼，但能夠在十五歲的年紀去參加縣試就已經很是厲害了。
但是壯壯這孩子懂事，他向來惦記著怕爹孃過於艱辛。若是繼續讀書考取功名，怕是很多年也沒有個好的結果，他不願意再耽擱爹孃，也很是艱辛。
聽完壯壯把這些想法娓娓道來，四個大人皆是沉默了。陳秀梅和趙晉元久久沒有說話，趙晉升和趙靜婉也沉默了。
許久，趙晉元突然問壯壯：“壯壯你可都想好了？”一家之主說話，陳秀梅也就沒有發表看法，她的內心有些許慌亂。既是心疼兒子，突然又覺著不好逼他。
壯壯看著爹爹，堅定道：“我想好了，對不住爹孃了。”他面色暗淡，說出這話後有多了分釋然。
趙晉元聽到這話也很是無奈，縱是他現在在外頭面對客官可以說得頭頭是道，此時面對兒子時卻是說不出半個字，只能無奈嘆道：“好，只要你高興。”
陳秀梅在一旁也跟著點頭：“對對對，實在不行咱回村裡去，跟著你爹做生意也行。”她雖說盼著兒子考取功名風光無限，可兒子若是不喜歡，換條路子也未必不可行。
“多謝爹孃。”壯壯終於笑道，他又轉身和趙靜婉趙晉升拱手說道：“也多謝三叔三嬸這些日子的照料，讓你們費心了。”
趙靜婉頷首笑道：“壯壯很是乖巧，在這也幫了三嬸不少忙，不用過於客氣。”
“壯壯太過於有禮了，你且先放鬆陣子歇歇，讀書的事也先不著急做決定，等回頭再看看。”趙晉升聽了半響，同樣是笑著道。
他也是看重壯壯這孩子，怕他只是一時衝動才做出如此決定，怕他日後後悔。
這些話字字真切，陳秀梅忍不住應和道：“對啊壯壯，要不咱就聽你三叔的話，咱先歇歇，回村裡也行，唸書的事咱過陣子再做決定。”
趙晉元站在一旁也是跟著點頭。
壯壯再次糾結了，他本就是壓抑許久做出的決定，自覺是正確的決定。此時聽了三叔的話又忍不住地懷疑，到底是十五歲的孩子，他妥協道：“那我就聽三叔的，先歇陣子，回村裡住。”
四個大人聽到這答覆終於露出了笑容，話題一轉，又聊起其他事情。當天趙晉元和陳秀梅回去，連帶著壯壯也跟著一起回去。
小初一望著壯壯哥離去的背影，還有些不敢置信，她望向趙靜婉道：“娘，壯壯哥就真的不念書了嗎？”
“你壯壯哥自有自己的想法，等他冷靜下來再想想，咱只需要尊重他的選擇就好了。”趙靜婉撫摸著小初一頭頂的秀髮，笑著說道。
原先家裡少了小胖墩，飯桌上還有小初一和壯壯的交談聲，那時尚且不覺得有甚麼變化。可當壯壯回村裡後，家裡吃飯時只剩下小初一一個小朋友，趙靜婉才恍惚覺著清冷了些。
她不禁道：“也不知道晨晨在郡城那怎麼樣了？”
郡城那頭，小胖墩住在爹爹準備好的宅子裡，很是清閒。他與適之除卻日常的複習，其他都無需顧慮。日常的飯菜和衣物清洗都有特意請來的婆子處理。
偶爾陽光明媚，他們也會去參加郡城的學子游談會，交流一下彼此的見解，小胖墩自覺收穫良多。
這個盛夏很熱，每個人都過得無比充實。到了七月，小胖墩抽空回了趟家裡。
趙靜婉瞧見這愈發清瘦的少年，很是驚訝：“晨晨你這陣子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清瘦這麼多？你爹上回去縣城回來還和我說，你過得不錯呢。”
家裡人都擔心著小胖墩，正好趙晉升要去郡城裡談生意，也就順帶著去看望小胖墩。
小胖墩見娘這麼擔心自己，笑得清淺：“娘你不必擔心，我這吃得與家裡一般好，就是有時夜裡睡得晚了，難免清瘦些，我倒是覺得俊逸不少。”
他笑著打趣，事實上在外頭哪怕有婆子照料者，這吃的也是比不上家裡的。小胖墩往日在家裡總是鬧騰著，讓娘為他做些好吃的，享受至極。
可真到了外頭，也顧不了那麼多。他的目標堅定，是為了複習而去，成日裡忙著看書亦或是與學子交談，這口腹之慾反而成了次要。
久而久之，也就日漸消瘦。不過他原先抽條，也就比幼時消瘦些，倒是瞧著與同齡人相差無幾。
當夜趙靜婉又是久違地做了些小胖墩愛吃的菜色，不斷招呼著小胖墩：“晨晨你多吃些，也是許久沒有吃到娘做的飯菜了。”
“好，多謝娘。”小胖墩瞧著色澤豐富的菜色，都是昔日自己愛吃的，也是難得地來了食慾。
小初一瞧著哥哥，四月未見，她倒是一點兒也見生，特意挨著他身旁坐著，纏著他問郡城裡的事。
小胖墩也是耐心不少，知道爹孃也關心自己在郡城裡的狀況，索性也就放開嗓門，將自己這段時日的趣事挑揀出來說與他們聽。
這一夜彷彿又回到從前，那時小胖墩尚且年幼，圓潤白皙的一團坐在飯桌前，興致勃勃地將自己白日裡的經歷說與趙晉升和趙靜婉聽。
歲月忽已晚，而今聽眾多了個小初一，趙晉升與趙靜婉也老了不少，昔日的小胖墩長成俊逸少年郎，走在自己人生的康莊大道上。
也是聽了爹孃提起，小胖墩才驚然發現，壯壯居然打算不讀書了，回村裡去了。一開始他還很是不解，甚至想去趙家村勸說壯壯。
可在聽完爹孃說了壯壯的想法後，小胖墩又瞬間沉默了。壯壯所考慮的一切，合情合理，都是他不曾經歷過的，也沒有資格和立場來指點。
接下來一個月，小胖墩安心待在家裡背考，只偶爾回了趟趙家村看趙家二老。他始終記得幼時爺奶對他的好，哪怕身在縣城，亦或是更遠的郡城，也惦記著兩位老人家。
八月將至時，小胖墩再次收拾好簡易的包裹，與家裡告別之後，和適之再次踏上了去郡城的道路。
鄉試在八月，又稱秋闈，連著考三場，到結束時怕是已到八月中下旬，趙靜婉再三交代道：“晨晨放輕鬆些，注意保重身子。”
“娘我知道了，你和爹也要照顧好自己。”小胖墩望著娘擔憂的眼神，笑著答應道。他又私下裡和小初一道：“小初一你也要乖乖的，哥不在的日子裡，你也要幫著照顧好爹孃。”
小初一難得地正經起來，她認真點頭道：“哥你放心好了，我很乖的，爹孃我也會看著的。”她拍著自己的小胸脯，真誠保證道。
八月的郡城又是好一陣熱鬧，既是有一年一度的院試，又有三年一度的縣試。瑾瑜、適之再次來到郡城準備考院試，小胖墩和適之也蓄勢待發，在考前一日住進了鄉試分配的考房。
三日又三日，總共又三次，小胖墩走出考場時，猛然瞧見外頭那萬丈亮光，只覺著刺眼，下意識地單手舉過眉眼間遮蔽著光。
他好好地回去睡了個天昏地暗，而後就啟程回家。
為了準備這次鄉試，小胖墩可謂是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這回倒是難得地歇了下來，除卻在家陪伴爹孃的日子，又約上適之他們去附近遊玩，日子很是逍遙自在。
沒過多久鄉試放榜了，若是中了，便成了舉人老爺，可謂是與學堂的老師同個級別了。
意料之中的是，誰都沒中。因著事先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聽說了不少連著考取十幾年都未中秀才的事蹟，小胖墩也只是落寞了一日，便元氣滿滿地準備三年後的鄉試。
他很喜歡現在的日子，專心致志為一件事情而奮鬥的日子，透過考試後滿心歡喜的日子。
只是在外頭遊玩的時候，他又突然聽適之提起家裡在準備為他定親，就連瑾瑜子頌也是點點頭表示自己也是這種情況。
成家立業對小胖墩來說仍舊是很久遠的話題，只是沒想到向來活潑的瑾瑜會突然打趣道：“銘晨年紀也不小了，伯父伯母想來也在為你物色賢內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