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才在不？”過了好一個時辰, 趙家敞開的大門來了位官差問道。
小胖墩原本就特意開著門候著，此時聽到聲響連忙跑出去和那官差打招呼：“這位官爺您好，我就是趙銘晨。”
在屋裡頭忙活著的趙靜婉和小初一聽到聲響也趕忙走出來, 趙靜婉還特意拿上準備好的荷包，期待地等候官差的宣佈。
其實有官差上門也就已經蓋棺定論了。
那身著暗紅色官服的官差打量小胖墩幾眼, 突然面帶笑意朗聲道：“恭喜趙秀才過了府試，排二十八名。”
有關科舉的事都是大事, 官差們為了討個好意頭, 也會在上門報喜時大聲恭喜, 讓街坊鄰居都知道這喜事。
頓時周圍聽到聲響的都探出頭來瞧著，小胖墩也笑了起來，拱手道：“多謝這位官差。”
趙靜婉也順勢上前把那荷包遞給官差，那官差悄然掩手接過，笑得更加開懷，奉承道：“趙秀才客氣了, 您可是咱這次院試最年輕的秀才, 當真是天資聰穎，日後前途無量啊。”
小胖墩和那官差客套幾句, 送走官差後就瞧見周圍宅子裡探頭瞧著的人, 有人直接恭喜道：“恭喜趙秀才了。”
他還是頭一次遭遇這種場面，有點不知所措，又因為過了院試的喜事高興得脹紅了臉。
趙靜婉只好上前和那些街坊打交道，謝過他們的好意。因著趙宅所在的城東多是縣城裡家境較好的平明百姓, 所以平日裡街坊間的打招呼還是挺常見的。
真正的大戶人家則在城西那頭, 宅子更是大上些許。
趙家其實現在的家當財力比起城西那頭也不差，只不過二人習慣了低調，在這頭也住得習慣了, 索性也就沒有再換住處。
小胖墩在屋裡高興了好一會，才消化了這個好訊息。這才恍惚注意到方才那個同窗來報喜時說的話，他問走進屋的趙靜婉：“娘，方才我那同學是不是說適之也過了？”
也就是說瑾瑜和子頌沒過？
見這傻孩子終於發現了這回事，趙靜婉點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這樣的落差誰都不想面對，但終將會發生，在某個特殊的階段，也許就這麼分道揚鑣了。
見娘點頭，小胖墩頓時沉默，他突然又高興不起來了。
趙靜婉悄然退下，去了小初一的屋裡，她交代道：“你去給你爹報個喜吧。”
小初一聽了正高興，這難得地不用在家裡學習，還能出去外頭玩，可不就是件樂事嗎？她乖巧應道：“好的娘，我這就去鋪子裡和我爹說。”
說這話時，她明亮的眼眸裡滿是靈動，趙靜婉一瞧就知道這丫頭在打些甚麼主意，笑著輕刮一下她高挺的鼻樑：“去完趕緊回來，不準偷溜去其他地方。”
小初一最近總想著出去外頭玩，奈何縣城裡頭近來也不太平，她不到十歲的年紀，趙靜婉也怕她上當受騙遇到不值當的事情。
“好吧，那我早去早回。”小初一見娘識破了自己的想法，只好乖乖應承，她又是靈機一動問道，“那娘，你甚麼時候帶我出去買衣裳珠釵？”
小姑娘正是愛漂亮的年紀，對這漂亮的衣裳珠釵毫無抵抗力，無怪不得先前小胖墩給她買了那蜻蜓珠釵如此高興。
想到這次秋冬的衣裳尚未購置，趙靜婉笑著答應道：“等過幾日閒下來了，娘就帶你去買。”
估摸著趙家二老知道了乖孫子成為秀才的事，怕是要去祭拜列祖列宗，到時候免不了回去一趟，趙靜婉索性先把這段時間空出來。
得到滿意的答覆，小初一這才高興地整理好衣裳走出門。趙家到鋪子那其實很近，趙靜婉也不擔心些甚麼。
等到夜晚趙晉升回來，小胖墩早已平復好糾結的情緒，到底是透過院試的喜悅蓋過了擔憂朋友的心思。
翌日一家子回了趙家村一趟，告訴了趙家二老這個好訊息。直把趙老爹樂得拍桌子道：“這是光耀門楣的大事啊，不行，老三，咱得去祭拜列祖列宗。”
他一把老骨頭難得這麼激動，趙晉升和趙晉元都擔憂地看著他，生怕他出個甚麼差錯。
也無怪於趙老爹如此高興，這秀才在農家人眼底可是稀罕得不得了，那可是能為家裡減免賦稅的。
再者當年送三個孩子去讀書，誰知道三人都不是讀書的料，沒能在科舉路上走遠。如今這夢想在乖孫子身上實現，頓時又讓趙老爹看見了希望。
他這提議倒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趙母更是高興道：“咱晨晨就是厲害，這十五歲的秀才，十里八鄉里怕也就咱一個。”
壯壯在一旁也是真誠地笑著，他倒是沒有甚麼嫉妒的心思，從一開始他與晨晨的道路就已經不同了，他看得清。
趙晉元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他身旁的陳秀梅也很是高興，只是也想得更為深遠。她是想著晨晨成了秀才，妞妞要找婆家也更加容易著些。
畢竟晨晨也算是妞妞的堂哥，這有個秀才堂哥，再加上自家的家境愈發的好，陳秀梅也有更有把握為妞妞找個條件好的婆家。
在走去祠堂的路上，陳秀梅和趙靜婉走在後頭，她與趙靜婉道：“妞妞今年也十三歲了，我想著先給她定個婆家。”
她其實先前就在想著了，只是突然又想到若是晨晨成了秀才，妞妞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也就一直等著。如今好訊息傳來，她也能開始著手準備這件事了。
趙靜婉聽了有些錯愕，她下意識道：“會不會太急了些？”十三歲豆蔻少女，很多事情都還懵懵懂懂。
“不早了，十三歲先物色著婆家，明年定親，後年成親正好。你我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陳秀梅笑著道。
聽了這話，趙靜婉頓時無話可說。好吧，在這個時代，十三歲定親也算是正常。妞妞畢竟是陳秀梅的女兒，她也沒有道理多插手。
接下來一路上，陳秀梅與她說了好些事情，包括趙家村和附近幾個村的好二郎及家境情況都說得清清楚楚，一聽就是早有準備。
趙家去祠堂這一趟是浩浩蕩蕩，一路上跟著傳出的訊息就是：趙家三房的兒子成秀才了。
等他們到了祠堂門口，這喜事早已傳得滿村皆知。祠堂門口也多了不少聞風而來的村裡人，熱熱鬧鬧的，持續了一整日。
等回到縣城裡的趙家，一切又似乎安定下來。只小胖墩出門和他的玩伴們相聚了一趟，而後又進行下一輪的複習。
鄉試三年舉行一次，今年正好是第二年，明年秋日就可以參加了。小胖墩也還算是幸運，一輪接著一輪，只等著明年到來。
倒是趙靜婉尋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兌現承諾帶著小初一出門，去購置秋冬的衣裳珠釵。
小初一高興地挑著衣裳，她格外喜愛桃紅色的衣裳，這回也不例外挑了一件類似的衣裳。趙靜婉笑著，又給她挑了件橘黃色的衣裳。
這姑娘穿著這衣裳也該是俏麗的。
小初一瞧了也很是喜歡，她又是興奮地拉著趙靜婉去賣珠釵的櫃檯瞧著。因著先前說好了只能挑兩件，她瞧著精麗巧致的珠釵百般糾結，遲遲下不了手。
又很是心機地悄悄瞥著趙靜婉，可憐巴巴的，她一共瞧上了三件珠釵。
趙靜婉卻是不慣著她的，先前說好的事情就不能輕易更改，更何況是這種具有玩樂性質的。
最後小初一還是如約挑了兩件最愛的珠釵。趙靜婉則又給趙晉升和小胖墩挑選了兩三件衣裳，特別是小胖墩，明天開春得去郡城與那些學子交談，穿的衣裳也不能過於歡脫。
她挑的多是一些繡著竹子的清雅衣裳，挑給趙晉升的衣裳則更為穩重些。
倒是陸陸續續有媒婆上門要與小胖墩說親，在問過小胖墩的意見後，趙靜婉也全都一一拒絕了。
秋日裡的涼風似乎一晃而過，讓整個縣城的節奏也跟著放慢下來。很快迎來了冬日的第一場初雪，沒過多久學堂也跟著放假了，壯壯回了趙家村。
趙家三房也於冬至前回了趙家村。在縣城待久了，驀然回到趙家村反而類似於換了個環境生活，倒也還挺有趣。
一年又一年，喜迎新年。年關裡的歡樂直鬧雲霄，趙靜婉和他們又相伴走過一個年頭。
年初二他們還回了趟孃家，王月蘭近年也愈發老了，少了些活動，在家裡養著，好在兒子兒媳照顧得還算盡心，孫子也是個有出息的，日子愈發舒心。
她瞧見女兒女婿一家回來也很是高興，笑眯了眼。
年初七，一家人回到縣城，日子還在繼續著。
人間四月，山花盛開，小胖墩按照原計劃要與適之一齊去縣城，與那些學子交流。鄉試較之先前的入門試，考核的東西更為多樣，許多學子都愛在考前幾個月進行交流。
趙晉升和趙靜婉商量過後，還是決定在郡城購置一處房屋，到時候給小胖墩去郡城那住著。適之那孩子也能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至於吃住方面，再找個婆子照顧著便是。
這些事情與小胖墩商量過後，趙晉升就已經著手命郡城那頭的掌櫃開始物色房屋，將一切準備著。
與此同時，四月新的一輪縣試也開始了。壯壯經過多年的努力順利進入乙班，也在老師的推薦下跟著去參加這回的縣試。
只是在小胖墩剛往郡城出發不久後，縣試就出成績了。沒中，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反應些甚麼，這孩子就已經主動提出：
我不想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