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試八月而至, 那時正是炎熱的時候,烈日傾灑而下似是要將走在路上的人兒盡數融化。
小胖墩也是在這個時候與他的三兩夥伴再次踏上了去郡城的道路,臨別時趙靜婉再三交代道:
“一個人去了那裡人生地不熟的, 你自己小心著些,還有這些銀錢你先拿著, 有甚麼事也不至於太過慌亂。”
她遞了一百兩銀票到小胖墩身上,尋常人家進京趕考是不用這麼多銀錢的, 趙靜婉也是怕萬一路上有甚麼需要用銀錢的地方, 自家也照應不到, 索性便多給著些。
她相信小胖墩有足夠的自制力,知道該如何去使用這一百兩銀票。
手中接過的輕飄飄的銀票,卻是小胖墩頭一次拿到這麼多的銀錢。他這些年也攢了不少壓歲錢,還有每次學堂考試獲得上等的獎勵,總共也不過是十兩銀子罷了。
他雖是心動,但還是真誠道:“娘, 我不用這麼多的銀錢, 去郡城是去趕考又不是去玩樂的,吃喝那些估摸著幾兩銀子就夠了。”
聽了這話, 趙靜婉滿意地笑了, 但仍舊是堅持道:“晨晨你就先收著,回頭用不上的話再交回給娘就好了。”
小胖墩這回聽了才應下,小心地將那張銀票放好。
趙晉升也是千叮嚀萬囑託,多是交代小胖墩注意著些身子, 不要太過於勞累。
至於關於院試的期望, 趙晉升和趙靜婉連體也沒提過,他們都一致認為隨著小胖墩去吧,該有的總會來的, 沒有的也強求不來。
望著小傢伙揹著包裹離去的背影,趙靜婉無奈嘆了一口氣。近年來小胖墩為著考試總是會外出,但她並沒有因為小胖墩外出的次數變多而減少擔憂。
總是兒大不由娘了。
趙晉升站在她身旁,輕輕地將手臂搭在趙靜婉的纖薄的肩上,笑著安慰道:“小婉你就放寬心好了,晨晨外出那麼多次,早就學會照顧好自己了。”
“我也已經交代郡城那邊的掌櫃多留意著些,晨晨若是有甚麼需要,也會去和掌櫃說的。那小子向來機靈,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近年來趙晉升在郡城開的鋪子是越來越多,那邊反而成了如今生意的重心,也培養了好幾個心腹掌櫃。
他私下裡也和小胖墩交代過,有甚麼要幫忙的,可以直接去找掌櫃幫忙,千萬不要拘著。
“也行,總歸是我太過憂慮。”趙靜婉笑道,“還是得尋些事情忙活著。”
近年來她是越發慵懶,只是堅持著完成每日系統釋出的任務。像長期任務如先前的推廣番茄醬之類的,她也是大部分都交由趙晉升去忙活著。
至於給繡鋪提供絡子花樣和手鍊花樣,也從每月四樣變成了兩樣,只是喊顧大嫂和趙月季來家裡,教她們如何編織手鍊和打絡子罷了。
想起這個,趙靜婉突然憶起小初一昨日的繡活還沒有檢查,和趙晉升打了聲招呼後就趕忙去小初一屋裡了。
她向來奉行要麼不做,既是做了就得盡心盡力去做的準則。既是小初一自己想要學這繡活,那麼趙靜婉也會用心教她,並且嚴格督促著。
倒是小初一如今反而失了興致,每回都拖著交代的繡活遲遲不做,趙靜婉才需要每日檢查昨日的成果。
趙晉升瞧著小婉離去的背影,歲月似乎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依舊如同當年那樣溫柔嫻雅。
他笑著走出家門,往木匠作坊那走去。
至於小胖墩他們到了郡城,仍舊是直接去了先前的客棧住。那家客棧在這個時候總是滿客,因著環境清靜,菜餚尚可,許多學子都愛來這裡落腳。
這還是小胖墩讓趙晉升幫忙,先叫人在這客棧訂了四間房,此時才能順利落腳。
一行人把包裹那些全都放好後,便移步到一樓的飯桌前坐下,喊來小二點了幾個上次吃過的菜色,這才閒聊起來。
瑾瑜最是歡快,他笑道:“真是多虧了銘晨讓人提前幫忙訂房,咱才能順利落腳。”
他指著櫃檯那仍舊在商量有沒有客房的學子道,“若不然,咱怕是也得與那掌櫃進行好一番商量了。”
其餘三人望向櫃檯那頭,還有五六個學子在後臺排隊等著訂房。而他們方才從二樓下來,知道不過是剩下兩三間房了。
適之與子頌也是笑著打趣道:“當真是多虧了銘晨,咱才能住上這客棧,省了不少時間精力。”
實在是這客棧的地理位置過於好,走出客棧不過百米便是考試的地方,這地方清幽適合複習,伙食也不錯。至於其他客棧,最起碼也得五十米開外了。
“各位兄長不用如此客氣,我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平日裡你們也沒少照顧著我。”小胖墩嬉皮笑臉拱手道。眼前三個夥伴確實年長他一兩歲,稱呼一句“兄長”似乎也說得過去。
四人舟車勞頓是真的餓了,小二的一把飯菜端上桌,他們就立即吃了起來。
等飽餐一頓後,四人準備上樓回房休息,偶然瞥見那頭櫃臺仍舊源源不斷有學子過來訂房,這回是掌櫃一直在那賠笑說不好意思,房已經全部沒了。
他們相視一笑,這才悠閒地踏上臺階上樓,滿是慶幸。
休息過後便是複習,很快到了考試之際。小胖墩因著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到了那日也只是稍微有點緊張。
考試流程與之前相差無幾,考的內容經過長期的複習早已瞭然於心,倒是那主考考官是朝廷派到地方過來,不過小胖墩對此也沒有太大的壓力。
三日考試一晃而過,再次踏出考場重見天日時,小胖墩忍不住鬆了口氣,彷彿壓在心上的重擔猛地卸了下來,輕鬆無比。
他與瑾瑜三人碰頭後,並沒有立即去狂歡,而是一起回了客棧,倒床睡到了夜裡,這才起身又在客棧吃了些許東西,回房倒床接著睡。
翌日起身,四人皆是神清氣爽,高興地又去郡城裡玩。這回小胖墩身上除了趙靜婉給的一百兩銀票,他還把自己攢下的銀錢都帶上。
只剩八兩銀子了,他大方地分別給趙晉升、趙靜婉還有小初一都買上禮物,還有趙家二老的,後又想起壯壯上回的情誼,他又去書店挑了支上好的毛筆。
縣城裡,趙家。
趙靜婉掐著時日數著,估摸著小胖墩已經考完,該是一兩日內會回家,她又特意把他的房屋清理一遍,塵埃全部擦淨。
小初一聽說哥哥快回家了,也難得懂事地在一旁幫忙。
小胖墩歸家本就讓期待已久的三人高興,更別說瞧見他特意買回來的禮物了。
小初一拿著新得來的蜻蜓珠釵,高興地上前扯住小胖墩的衣袖,亮著眼睛笑道:“哥,謝謝你,我很喜歡。”
趙靜婉得到的是一副翠綠玉鐲,趙晉升得到的則是一條黑色鑲金邊的腰帶。
兩人都很是高興,這還是頭一次收到來自孩子的禮物。趙晉升拿著那腰帶來回瞧著,笑道:“我這可得好好收著,還是晨晨頭一回買東西給咱倆呢。”
壯壯也在一旁,他瞧著自己新拿到手的毛筆,手指撫摸著筆尖毛的質感,就知道這筆很是貴重。
他想起自己那有點破損的毛筆,就領悟到小胖墩的心意,也出聲感謝道:“晨晨,謝謝你。”
見自己帶回來的禮物這麼受歡迎,小胖墩也很是高興,心想著明日再把買給爺奶的禮物帶回去趙家村,他們兩個老人家肯定也高興兒。
翌日趙家二老收到乖孫子帶來的禮物自然又是一陣欣喜。
接下來的日子小胖墩突然也就閒了下來,到了他們現在透過縣試府試,其實學堂也很少有教些甚麼了。大多是他們自己複習,有問題再請教夫子。
他也就難得地給自己喘口氣。
等到十月,秋風颯爽,農家再次忙活起田裡的事情,學堂也放了秋收假,壯壯回家裡幫忙,小胖墩則在期待著放榜的日子。
因著這次院試很是重要,雖說只在郡城放榜,而後也會有官差來報喜。當然心急的也可以直接去郡城瞧榜單。
小胖墩焦急著,可在趙晉升提出要陪他一起去郡城等榜時,這孩子卻是拒絕了,他正色道:“爹爹不必急,咱在家等著吧,就像娘說的,是我的遲早都會來的。”
他這副模樣也是安撫到趙晉升和趙靜婉的心,一家人如同往常一樣吃飯睡覺,只是又在暗自期盼著些甚麼。
等到放榜那日,趙家依舊是平靜的。
縣城裡也有人忍不住直接去了郡城看榜的,正好是小胖墩學堂裡的,平時也有點頭之交。
翌日小胖墩聽到有人敲門,見是學堂裡同學,疑惑過後心底又是湧現出一種猜測,心跳也隨之加快。
果不其然那同學說:“銘晨,我在放榜那看到你了,適之也在中了。”他說著臉上也帶了笑意。
本來自己也不過是幸運才過了府試,墊底著去考院試,本也沒抱多少期望。倒是見同窗過了,也很是高興。
他笑著打趣道:“十五歲的舉人老爺,可以啊!”
小胖墩聽到這訊息,有些許恍惚,和那同窗客氣幾聲後回到屋子裡,就瞧見娘和妹妹都在那笑著。
“恭喜晨晨中舉了。”趙靜婉笑道,她方才聽到訊息也很是激動,十五歲的舉人老爺在這十里八鄉也是不常見。
到了這會,小胖墩反而膽怯了,他糾結道:“咱還是得等官差來說了才算,萬一他瞧錯了呢。”雖然他也知道這機率很小,正因為很小,這才等著官差來一錘定音。
“好好好。”趙靜婉也理解,笑著點頭道,“那娘先去準備好賀喜的荷包。”那是待會給報喜的官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