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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基督山位面7

2022-09-20 作者:安靜的九喬

 年輕的葡萄園主賣力地吆喝,感興趣的買主卻寥寥無幾。

 “這座葡萄園種的是哪一種葡萄?”

 有人大聲問葡萄園主。

 年輕人一臉茫然,轉向他的管家。

 管家一時竟也被問住了,愣了愣才回答:“大……大概是黑皮諾。”

 羅蘭在人群后面撇撇嘴。

 葡萄園裡種的哪裡是黑皮諾——整座葡萄園,種的都是一種叫做“蛇龍珠”的葡萄。

 這種葡萄據稱是法國最古老的葡萄品種之一,與赤霞珠、品麗珠一類地位相當。它釀出來的紅酒,呈寶石紅色,口味柔和清爽,酒質屬上乘。

 歷史上,這種葡萄確實從19世紀開始從法國本土漸漸消失,不知道是不是遭遇了和眼前這葡萄園同樣的命運。

 但從這葡萄園主和管家的回答來看,這兩位確實對葡萄和葡萄酒一竅不通,實在不應該繼續保留這座葡萄園,賣了的確比較好。

 “聽說酒莊曾經出過不少好酒,甚至有的年份得過巴黎品酒會的金獎。莊上有陳年的好酒留下來嗎?”

 葡萄園主一聲感慨:“前幾年那麼動盪……大家也都知道,但凡酒窖裡還有一點可喝的,也早就被人運出去了……”

 聽園主提起早年間的動盪,聞者大多唏噓不已。

 “大動盪”年代裡,無數財富付之一炬,無數農田被迫拋荒,無數無辜的人埋骨他鄉……這座葡萄園能保留的今天已經算是幸運,哪裡還能奢求酒窖裡還留下甚麼好酒?

 “這座酒莊給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記憶。”

 年輕的園主伸手比了比,“我只有這麼高的時候,我的祖父,也就是昔年的老園主,還曾經帶我在葡萄園和酒莊裡遊玩,說他在這裡給我藏了禮物……”

 “我接手了這座酒莊之後,把整個酒莊都細細地尋找了一遍,每個酒窖都清理過,最後終於發現了祖父留下的禮物——一隻這麼高的胡桃夾子。”

 園主繼續伸手比劃。

 他的聽眾們就都笑了起來。

 不過這也側面證明,酒窖裡確實沒留下甚麼有價值的。

 因此葡萄園的價值實在有限。

 “閣下的葡萄園,是真的沒辦法產葡萄了嗎?”

 “我想……大概、可能……是的。”

 年輕的園主為難地回答。

 “園裡的葡萄受一種罕見的‘黴葉病’侵襲,五六月間,正當該掛果的時候,葡萄葉片會發生黴變,果實無法結出……我們請教了當地人。沒人知道這病是怎麼回事,自然也……沒法兒治。”

 管家為難卻誠實地向聽眾們解釋。

 “唉,這就沒辦法了。”

 僅有的一兩名對葡萄園感興趣的買家,聽說了這個,搖頭嘆著氣告辭了。

 不產葡萄的葡萄園……對他們毫無用處。

 剩下的買家都是對土地本身感興趣的。

 “這裡距離往巴黎去的大路比較近,附近又都是平原,讓我想想它能被改建成甚麼……”

 一名衣著周正,戴著禮帽的商人抱著雙臂,用拳頭撐著下巴思考著。

 “聽說這附近還打算建個快報站。”

 年輕的園主大約對“快報”這麼個新鮮玩意兒很感興趣,雙眼發光地點頭:“您也知道快報站?據說它的選址距離這裡的葡萄園不遠,就在往蒙萊裡塔去的那個方向上……”

 “蒙萊裡塔?內政部不如直接把蒙萊裡塔改建成快報站……”

 有熟悉當地情形的人提出不同意見。

 商人卻壓根兒不考慮這些,而是飛快地計算:

 “一塊十頃的普通土地,再加上挖出所有葡萄老藤的費用,將來這塊地能做甚麼還不太確定……”

 “我願意出五千法郎。”

 商人很快給出了報價。

 葡萄園主和他的管家並排站著,臉色都很難看。

 老園主當年收購這片葡萄園和酒莊的時候,起碼花了兩三萬利佛爾①。現在要轉手,卻只有五千法郎。

 園主非常不甘心地還了一句:“一萬法郎。”

 “您需要了解,這片土地,已經失去了它作為葡萄園和酒莊的價值……”

 商人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上戴著的白手套,一面整理一面說:

 “六千。”

 葡萄園主大喜繼續:“九千法郎!”

 “六千五,一個蘇①都不能再多了。”

 “八千法郎……我不急,我可以再等等。”

 “七千……”

 眼看兩人就要以七千五百法郎的價格達成一致,突然有個明亮的少女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九千法郎,我出九千法郎,買下這座葡萄園。”

 “甚麼?”

 商人和葡萄園主同時驚訝地轉身,在人群中尋找這個“慷慨的買家”/“攪局者”。

 “條件是我要買下這片土地上附著的一切,包括葡萄老藤和酒莊、酒莊裡的釀酒裝置。”

 “再過兩年,即便這葡萄園能夠恢復產酒,原主人也不能向我追索。”

 人群分開一條路,一個村姑的打扮的年輕姑娘從人們背後走了出來。

 她身材高挑,一頭長長的秀髮用一塊頭巾包著。

 她的眼睛明亮,額頭白皙勻淨,黛眉修長掃入鬢角。

 她的朱唇紅潤,唇角有一粒小小的笑痣。

 按理說這些容貌特點是不可能出現在一名村姑身上的,可是她的確穿著村姑的衣裳,手臂上戴著袖套,纖腰上圍著的不是裙撐而是圍裙。

 “就憑你?”

 商人投來鄙夷的一瞥。

 園主卻似乎看到了希望:“小姑娘,你……九千法郎,你出得起嗎?”

 羅蘭點點頭,眼光轉向公證人。

 “我剛才說的那些條件,可以寫在協議裡嗎?”

 公證人無所謂地點了點頭,轉向園主:“只要賣家同意……”

 原先出價七千五百法郎的商人,伸手抬了抬帽子,說:“說實話,七千五我都嫌貴了,既然這位小妞……小姐聲稱她能夠看得到葡萄園恢復產酒的那一天……”

 商人轉身就走了。

 葡萄園主慌了手腳,轉向羅蘭:“小姐,您真的能出得起九千法郎嗎?”

 他深怕為了一隻會飛的鴨子而錯過了一隻到手的肥雞。

 羅蘭笑著轉身,看看酒莊門口的大路:“這不就來了?”

 道路上,一名寄宿學校的女學生,一手提著蓬蓬的長裙子,另一隻手小心地捧著一隻首飾盒,正跟著兩名利納村的女工一道,急急忙忙地趕過來。

 待葡萄園主看清了那隻首飾盒的樣子,他立即將羅蘭看成是個喬裝改扮的鮑西婭②。首飾盒雕飾精美,而且看女學生託著它的樣子……就知道很沉重,估計是真金的。

 事實上,羅蘭在跟著老農過來葡萄酒莊之前,就讓女工們回去學校送信,請路易絲·德·阿米利小姐把她收在寢室裡的首飾盒帶過來。

 如果說這個位面裡有一個人她是能完全放心的,那就是路易絲。

 這個姑娘的心靈如同水晶一樣純淨,羅蘭能從她的琴聲裡聽出這一點。

 所以這隻首飾盒就這麼穩穩地交到了羅蘭手裡。

 “我可以用現金交易。前提是今天我能拿到地契、所有權證和公證人證明。”

 葡萄園主頓覺喜從天降:“沒問題,沒問題……小姐,公證人證明您可能需要再等一天,證明需要送到巴黎的公會去簽押留檔,除此之外,地契、酒莊的房契……全都沒問題!”

 這天上怎麼會就這麼突然地掉下來一個傻姑娘,竟然要買他的葡萄園。

 關鍵是,這個傻姑娘竟然還真的有錢。

 她一開啟金光燦燦的首飾匣子,裡面是厚厚一疊法郎,都是二十法郎面值的鈔票,還有幾個金埃居。

 以九千法郎拋售祖父留下來的葡萄園,對年輕的園主來說,的確十分肉疼。

 可是這相比之前那七千五百法郎的售價,還是多了不少——這個給了園主不少心理安慰,彷彿他今天憑空賺出來一千五百法郎似的。

 接下來一切都簡單了,雙方擬定協議,清點現金。

 公證人聽說羅蘭還是在寄宿學校上學的女學生,稍稍皺了皺眉。

 但是葡萄園主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公證人使眼色,提醒對方,事成之後還有一筆佣金——如果公證人在買家的年齡上做文章,這筆佣金就都沒有了。

 就這樣,在日落之前,所有的手續都已經辦完——蒙萊裡的葡萄園,現在已經是羅蘭的財產了。

 訊息傳開,利納村的村民們都心花怒放。

 他們早已將羅蘭看成了是她們“自己人”,羅蘭買下了葡萄園,將來他們就還能過來一起摘葡萄,踩葡萄……等待著新釀的葡萄酒,從橡木桶裡流淌出來的那一天。

 一起回寄宿學校的路上,路易絲卻望著羅蘭,眼裡寫滿了崇拜與惋惜。

 “歐仁妮,你……心真好。”

 “你為了滿足村民們的願望,不惜買下長不出葡萄的葡萄園,產不出紅酒的酒莊……”

 “你真是一個天使。”

 羅蘭:……不,我才不是天使。

 她買下這座葡萄園,當然不是為了成全利納村民用來懷舊的舊夢——她是為了種田、為了掙錢。

 來時路上她檢查了葡萄園裡的老藤,確認葡萄根尚且健康。

 只要在五六月之前,能夠解決葡萄的“黴葉病”,她斷定:這一季就會有葡萄收成。往後繼續精心照料,葡萄的品質只會越來越好。酒莊也必然能夠重開。

 這一片優質的“風土”,必然能夠重新大放異彩。

 路易絲卻對此一無所知,認為羅蘭是在用“錢”幫助大家。

 羅蘭:我真的沒有那麼豪橫!

 *

 第二天,公證人將經過公會簽章確認的公證書送來了寄宿學校。

 學校裡才知道羅蘭竟又大手筆地買下了附近的一樁地產。

 “杜普雷夫人,我在附近添置了一處田產,需要出門看一看。下午可以請假出學校嗎?”

 羅蘭現在有了光明正大離開學校的藉口。

 杜普雷夫人一百二十分的不願意:“歐仁妮,你手中握有上帝賜予的絕頂天賦,你千萬不要辜負……”

 這位教授聲樂的老師到現在都還惦記著羅蘭的“天賦”,她甚至寫了好幾封信給她在巴黎的朋友們,炫耀她竟然遇上了這樣一個“天才”的學生。

 “老師,聲樂課我不會錯過的,我會借勞作的時間離開學校。”

 上次的比賽還有一個結果:學校裡其她女孩子們替羅蘭和路易絲承擔了一學期的勞動。羅蘭和路易絲因此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杜普雷夫人想了想,又覺得羅蘭現在還年輕,過度練聲恐怕會有損她完美的聲帶,於是勉勉強強地點了頭。

 誰知羅蘭又問:“您在附近的鎮上有認識的藥劑師嗎?比較靠譜的那種?”

 杜普雷夫人:……?

 羅蘭問藥劑師卻真的沒有別的用意——她需要為葡萄配製一種“抑菌劑”,來解決葡萄所得的“黴葉病”。

 但在此之前,羅蘭還是打算先去葡萄園和酒莊,實地檢查這兩處的情況,完成和原主人的交接。

 來交接的只有管家。他帶領羅蘭和路易絲在酒莊裡走了一遍,指點給她看各種釀酒工具和器皿的所在——這些幾乎在前年最後一次葡萄收成之後就再也沒有動用過。

 他又燃起火把,帶著羅蘭和路易絲去酒莊的地窖看了一圈。

 路易絲見到黑暗幽深的地下走廊就邁不動腿,羅蘭卻泰然自若。她甚至還伸手在酒莊的牆壁上摸了摸,將手指伸到口邊嚐了嚐。

 “原來本地的風土是這個味道。”羅蘭感慨。

 管家對此十分驚異:“您……若不是您這般的青春美貌,我恐怕會認為您是一位種葡萄釀酒的行家裡手。”

 羅蘭:……我本來就是!

 “看來這酒莊確實適合交到您手裡。我們少爺也不算所託非人。”

 “若是老主人活到了今天……唉!”

 一聲嘆息,管家再也說不下去了。

 一行人從黑暗的地窖裡出來,羅蘭垂著眼簾,讓自己慢慢適應白天強烈的日光。

 管家卻打算告辭了:“唐格拉爾小姐,小人沒有別的可以指點您了。祝您好運!”

 “稍等!”羅蘭一眼瞥見了甚麼,趕緊叫住了管家。

 她指著牆壁上凹陷的一座小小神龕,那裡放置著的,並不是本地常見的聖母像,而是一隻……胡桃夾子。

 管家面露赧色:“這確實是老主人贈給少主人的禮物。”

 “可能是……少主人為了履行對您的承諾,把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留給您……他才把這留在這裡的吧。”

 “可是我不會那麼不近人情。”

 羅蘭想著:如果是老園主留給孫子的遺物,她完全可以讓對方把東西帶走。

 “不,不必了……少主人自己都不要了,我拿著……我拿著又有甚麼用?”

 管家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出來,上一任園主,在拿到昨天那九千法郎之後,已經連夜趕往南方的港口,準備和朋友一道出海遠洋,去參加一項投機生意去了。

 還真是急不可耐啊!

 羅蘭搖搖頭,送走了管家,再回頭來看:現在這一整座酒莊,已經屬於她了。

 路易絲卻抱起了神龕裡那隻胡桃夾子,見到羅蘭抬眼看她,頓時也羞澀地一笑:“我小時候,也有這麼一枚……”

 胡桃夾子被做成了一個穿著藍色軍服的法軍形象,大眼睛、兩撇小鬍子,軍服上還畫著肩章,只不知道這位究竟是個甚麼軍銜。

 路易絲卻把胡桃夾子倒過來,說:“我記得,它的腳可以動,背後有一個可以藏東西的匣子……”

 鋼琴家那隻纖長的手將胡桃夾子穿著的軍靴輕輕一轉。

 只聽“啪”的一聲,胡桃夾子背後,一道暗格的蓋子猛地攤開。聲音很響,將路易絲嚇了一大跳。

 羅蘭也怔住了,她指著那道暗格:“這是甚麼?”

 路易絲無辜而害怕地回答:“我不知道……”

 羅蘭卻像是百無禁忌,伸手就把裡面的一卷東西拿出來。

 ——這是一卷泛黃的紙卷。

 羅蘭將它慢慢開啟,與路易絲對視一眼:“地形圖。”

 是的,這是一幅葡萄園和酒莊的地形圖,用俯視畫法畫出來的。

 圖上畫出了葡萄園的田野、水井,酒莊的房舍、酒窖……每一處都寫著標註。葡萄田甚至還註明了田畝的長寬,以及田地裡哪裡已經事先埋下了用來灌溉的管子。

 “原來老園主是想把整座葡萄園送給自己的孫子。”路易絲感慨。

 只可惜,那位孫子卻對葡萄園沒有半點興趣,根本沒想將其好好經營。

 “不對,”羅蘭突然覺得蹊蹺。

 “路易絲,剛才管家帶我們去看了幾個地窖?”

 路易絲戰戰兢兢地回答:“這我……哪兒還記得呀?”

 小姑娘剛剛在幽暗的地下差點兒沒被嚇哭。

 羅蘭卻果斷地說:“四個,管家帶我們去看了四個地窖,三大一小。”

 這四個地窖,是分別用來存放不同年限釀造的紅酒。三個大地窖存放的都是橡木桶,目前全是空的。

 小地窖裡擺得整整齊齊,都是木質框架,用來存放灌裝好的瓶裝酒——目前架子也是空的,連空瓶都看不見。

 但是,這張地形圖上,卻畫著五個酒窖。

 羅蘭倏地站起來,她手邊的桌面上,還放著管家留下的那盞油燈,尚且沒被吹熄。

 “路易絲,你要是害怕,就在這裡等我,我去看看就來。”

 羅蘭一手持燈,一手拿著那張地形圖,起身就往地窖裡走。

 路易絲怕得臉色煞白,卻不敢就這麼任憑朋友獨自一人去地窖裡察看。

 她戰戰兢兢地開口:“歐仁妮……等等我!”

 羅蘭回頭一笑,站在原地等待路易絲:“來,和我一起,我們一起去看看老園主留給我們的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①在這裡簡單彙總一下文中提到的各種貨幣單位:

 利佛爾:利佛爾其實不是一種貨幣,它只是一種貨幣的計量單位——1利佛爾相當於1磅白銀的價值。有點兒相當於明清時期用“1兩白銀”這種價值單位來衡量物品的價格。利佛爾後來被“法郎”所取代。

 蘇:蘇是小面額貨幣單位,20個蘇=1法郎;

 埃居:這是一種法國錢幣的名字,分為金埃居和銀埃居,1銀埃居=3法郎。

 金路易:也是一種法國錢幣,金質,鑄有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的頭像。1金路易=24法郎,也有1金路易=20法郎的說法。

 原著裡還有很多其他貨幣,比如羅馬埃居、皮斯托爾之類,在本位面用不到,因此不多贅述了。

 ②鮑西婭指《威尼斯商人》中那位女扮男裝的富家小姐鮑西婭。

 ③“風土”確實是可以“嘗”出區別的,這大概就是屬於法國人的“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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