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日本神奈川 新地大廈
繁忙的商場今日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一樣安靜了下來。
高階的商品擺在櫥窗, 路過的行人卻只是匆匆投去一瞥,很快又跟隨著標語的引導離去。
腳步聲踢踢踏踏地響起, 最終愈發密集,在中心廣場中停止。
一條長龍已經排列起來,穿著黑色西裝長得凶神惡煞的男人組織著紀律,託男人們兇惡面相的福,即使即將面對的是那位老師,人們也尚且還乖乖巧巧的排好。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
“老師呢?老師出現了嗎?”
有人抱著書探頭探腦。
“這還沒到時間呢, 不要著急不要著急。”
也有人說著這話掏出了自帶的小板凳,啪嗒一聲坐了下來。
當然,也有抱著書的很快找到同好, 紛紛交頭結耳起來。
在一眾長龍之外,有一塊小小的片區格外引人注目。
看過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大隻黑貓的展板, 貓看著有些圓潤, 四爪皆白,全身其他地方卻是黑。
一隻貓爪舉起, 看來很是憨態可掬。
穿著衛衣用口罩遮住臉又帶了一個小帽子的少年走過這片展區的時候頓了頓腳步, 當即就被正在奮力宣傳的人抓住。
“你也是來貓爪老師的籤售會的貓爪嗎?”
帶著黑色貓貓帽子的女孩子遞來一個小小的貓爪造型的紙袋, 附帶上甜甜的笑容, “老師正在路上, 請耐心等待哦。”
儼然是十分專業的模樣。
少年輕輕咳了聲, 在對方殷切的目光下接過紙袋,看了一眼重量適度的紙袋, 裝著一本不厚的書以及紙筆糖果一類, 甚至還有一個貓爪形狀的印章。
他隔著口罩撓了撓臉頰。
“你……你們是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嗎?”他問。
沒想到會被這樣詢問的女孩子驟然睜大了眼, 啊呀一聲, 驟然笑了出來。
“你是新來的吧?”對方一改公式化的笑眯眯,變得熱切了幾分,塞來一個小冊子,“那麼在等待的時候也看看我們貓爪老師教吧!”
“入了不知虧入了不上當,加入悔三天錯過悔三年,誰不喜歡會寫文章會彈鋼琴喜歡吃甜品和貓貓一起在太陽下面睡懶覺的貓爪老師呢!”
振·聾·發·聵!
少年像是小動物一樣瞪大了瞳,刷刷後退了半步,琥珀一樣的眼瞳震驚地睜大,連軟乎乎的棕毛都跳躍了起來。
女孩的身後,比起五年前圓潤了一個度、但是面容依舊和善的前田編輯氣喘吁吁地走來。
他原本是來與貓爪教這群人商榷能否在老師到來之前安撫前來籤售會的書迷的,卻沒想到一個熟悉的棕毛。
“失、失禮了!”
沢田綱吉後退一步,咳咳了一聲,在前田編輯朝自己走來之前從紙袋中找出了附贈的書本和筆。
“小姐的名字是甚麼?”他彎起眼問。
“柚、柚希。”
少女愣愣地回答。
於是他便應了一聲,在書的扉頁上刷刷幾筆簡單寫下祝福。
最後落款,想了想,將貓爪形狀的印泥掏了出來。
嘿——咻
一個黑漆漆的貓爪被摁了上去。
在貓爪旁邊,是“貓爪”的漢字。
他將東西放回紙袋,遞到對方手上,輕輕豎起食指。
“噓。”
錯身而過。
愣愣拿著袋子的女孩子過了半晌才想起回頭,見到少年走到前田編輯身邊,二人有說有笑的朝著簽字臺走去。
心跳在一瞬間放大,她緊抱住紙袋,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拆開。
果不其然,在自己喜愛的貓爪老師的作品——《吉爾伽美什史詩》的扉頁,寫下了短短的祝福。
“承蒙喜愛,感激不盡。祝柚希平安喜樂——貓爪”
名為柚希的女孩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知不覺,淚意翻湧上來。
[是老師……果然是貓爪老師啊……]她面懷微笑,心想這大概就是老師所說的,冥冥之中應是如此的感覺。
*
沢田綱吉在前田編輯的凝視下別過了頭。
他輕輕咳了兩聲,偷偷用眼角去看對方。
比起上次見面又豐潤不少的編輯先生還是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不斷嘀咕著“要是老師在路上被認出來”之類的話語,短短一段路已經將綱吉的耳皮都磨了出來。
“好啦好啦,”綱吉雙手合十,“現在就饒了我吧,好歹是在我可愛的讀者們面前呢。”
前田編輯這才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人們都說老小老小,綱吉覺得這倒是真的。
至少自家的編輯先生,確實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得越發幼稚起來。
他老成地嘆了口氣,呼了口氣,在已經若有所覺的前排書迷們的注視中坐上簽字臺。
軟軟的帽子取下,露出毛茸茸的棕色短髮,頭頂的花窗照射進太陽,讓軟毛的手感看起來更好幾分。
口罩脫在一邊,露出稚嫩而乖巧的面容,抿著嘴朝著面對著自己的讀者微微一笑,臉頰像是戳進去能夠陷落一塊一樣。
“貴安,我是貓爪。”他溫和地自我介紹。
居於日本[你最想一睹真容的男性]名單最頂端的貓爪老師,終於在出道五年之後,首次露出了真容。
出乎意料的年輕,但是每一個與他面對面有過交談——或許只是一句話,或者只是一個笑容——每一個接觸到他的人,都會自心底生出這樣一個感覺:
果然是老師。
之類的。
這位在短短五年之間就成為日本現象級的作家最早便出現於神奈川,雖然距編輯先生隨對方出版的《陰陽術》中附帶的小冊子《你所不知道的貓爪二三事》之中有寫到對方並非是神奈川的本地人,但神奈川內部和早期的讀者,都擅長將他稱為“那位神奈川的貓爪老師”。不過,也有其他地方會偶爾冒出頭,聲稱這是“大阪的貓爪老師”、“北海道的貓爪老師”,總之,流水的字首,鐵打的貓爪。
當然,後來這個稱呼就變成了“日本的貓爪老師”。
但是不論是甚麼樣的貓爪老師,都從未在人前顯露自己的面容。
早期人們從他的文字當中猜測這定然是一位年齡不小、心境平和的中年人,但是看了他的《友人錄》,又覺得老師的友人們似乎是過於活潑了一些,而且也有提到“未成年人不宜飲酒”之類的詞句。
於是猶豫著將年齡下移,放在了大學或者高中……不不不,高中也大可不必,貓爪老師怎麼可能是高中生!(振聲)
最後與貓爪老師合作拍攝對方真正的“成名之作”,不僅影響了文藝圈,更為普通民眾揭開了神秘的“非常人”的一角。
所謂的異能者、所謂的暴力組織究竟是怎樣一回事,貓爪老師用細膩而真實的筆觸,握著每一個人的手親身去領悟。
他就像是一個親歷者,卻是一個站在眾人之外的人,冷靜而溫柔地解析一切,將“真實”直白地展露給所有人看,並且告訴你,可以按照自己的選擇去看待每一件事。不論是異能力者、普通人,身處的是日常的世界,還是狂歡的天堂亦或罪惡之地獄,人與人之間,不同卻能夠和平相處。
過分的溫柔與令人頭暈目眩的罪惡血腥交雜在一起,一同醞釀成獨屬於貓爪老師的魔法,如狂風驟雨一般,席捲了全國。
此後,貓爪之名冉冉升起,但在日後風行一時甚至成為經典的《煉獄舍》上映之時,這部令人震撼的電影的編輯/作者一欄,寫上的卻是[迦具都竹千代]這樣一個奇奇怪怪的名字。
令人迷惑。
但是,不論怎樣,貓爪老師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雖然看起來確實符合了人們對於貓爪老師的想象,但是他看起來成年了嗎?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還是個孩子吧?
連日常辱罵貓爪的黑粉同盟,在他露臉之後也銷聲匿跡了好長一段時間。
【兄弟們,我先撤了。】
【貓爪老賊……小賊!嘖,自從貓爪露了面連罵起來都不得勁了。】
【 1,失落】
但這一切說起來和綱吉的關係並不太大。
雖說在國內露了臉,作為現象級乃至國民級的大師,對他的日常出行一類的活動定然會產生不小的影響。
但是好在他馬上就要出國()。
對奈奈媽媽說的是出國留學,但是實際上卻是去繼承家業。
雖說不是他那天上星星的父親留下來的家業,但也算是祖業——由他好幾個曾的祖父,Giotto·彭格列所創立的組織,義大利最大的黑手黨,彭格列家族。
——是彭格列不是蛤蜊!不是海鮮水產公司!
自然,他也不是一個人孤身來此的,友人們在他之前已然紛紛到來,而在籤售會之後,他也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偷偷摸摸地瞞著準備派私人飛機的老爹和九代目踏上了義大利的土地。
踏出機場的一刻,他若有所覺地看向右手某個方向。
一個傻瓜標語斜斜歪歪地掛在青年手上,習慣了摸槍.支彈.藥的大手指節分明,僅僅是這樣一個閒散的動作,也被微妙地帶上一股獨屬於義大利成年殺手的色氣。
再往上看,青年閒散地靠在車門邊,不過是站在這裡,便成為了來往行人視覺的中心。英俊的面容、鋒利的五官、蠱人的神秘氣質,以及似笑非笑的誘人神情,他看起來不大,但氣質卻深沉得讓人無法將他當做青年。而不過是出來朝著他走去的這段時間,綱吉便已經看到有金髮大波浪的熱情辣妹從胸口抽出帶有香氣的名片,眉眼含情地放入對方手中。
青年似笑非笑地抬了一眼。
“抱歉,”他漫不經心地拒絕,“我等的人來了。”
像是召喚寵物一樣揮揮手,男人垂下眼眸,將十年如一日一臉傻呆呆的小鬼攬入懷中。
冰冷的唇擦過棕色的短髮,Reborn將少年一把摁進了懷中。
他垂著眸,漫不經心地說了甚麼,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但是金髮的女郎卻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她看了看這二人,發出喔唔的聲音。
“既然如此(義大利語),”她聳聳肩,“祝你們幸福(義大利語)。”
沢田綱吉撲騰著從Reborn的禁錮中抬起腦袋,義大利語只點了一般的少年也只聽懂了一辦。甚麼既然如此甚麼幸福……等等這個詞是幸福嗎?
“嗯?不是嗎?意語速成手冊上也沒有啊……Reborn你一定知道吧!快告訴我…告訴我啦——”
“Reborn?Reborn——偉大的Reborn大人?Reborn老師?”
少年人恍然不覺地拉長調子,露出只在亦師亦兄之人面前才有的軟和姿態。
溜溜達達逛了大半個那不勒斯,綱吉也沒問道那位熱情的金髮女郎說了甚麼。只能舉著Reborn給買的街頭冰淇淋踢著石子,踢踢踏踏地跟在對方身後。
義大利的冰淇淋著實一絕,就算是這種路邊的小攤,做出來的冰淇淋也足夠打敗以前吃過的所有。
綱吉探頭探腦地看見路邊又一輛冰淇淋車開過,伸出手就將人家攔了下來。
“請給我兩份冰淇淋。”他偷偷瞥了Reborn,試圖賄賂對方。
黑色禮帽的青年只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將躍躍欲試的小鬼不知足的慾望給按壓下去。
“一份就好了。”他毫不留情地說道,按住想要蹦躂起來抗議的小矮子(劃掉),頓了頓,又用義大利語與店主交流起來。
綱吉被他摁住聽兩人的對話,活像是在聽聽力考試,等到Reborn交流完畢低下頭,就看見沢田綱吉已經變成了圈圈眼。
青年扭過頭,沒忍住勾起笑容。
“嗚哇你是在嘲笑我嗎?是在嘲笑我吧!”綱吉大聲抗議。
張牙舞爪了不過一會,冰淇淋就遞到了手上。Reborn冷淡地付了錢接過冰淇淋,垂眸盯了一會最上面一顆大概是栗子味的冰淇淋球。
綱吉眼巴巴地看他。
努力控制著視線收回來,看見一個小一號的冰淇淋。
店主朝著他露出微笑。
“給。”
“……謝謝(意語)。”
綱吉眨眼嗎,心想難道這還是買一送一……不過這樣的話,送的這個一好像有些過分的小。
不過沒問題,正好一口吃掉!
他新奇的觀察了下啃了一口,在甜筒的邊緣,發現一行小字。
[4-8歲寶寶特製]
……
“真過分啊Reborn……”少年人幽幽。
“不想吃的話可以扔掉。”
“……我吃的啦!”不但吃還要一口吃掉!
眼看著綱吉恨恨地咬掉幼兒特製冰淇淋球的一般,Reborn皺了皺眉,目光在對方鼓鼓的腮幫子上一晃而過。
“笨蛋(意語)。”
他低聲道。
“嗯?”埋頭的土撥鼠綱抬起頭來,“Reborn你說甚麼?”
少年露出狐疑的眼光:“你是不是看我聽不懂偷偷罵我了?”
Reborn就冷哼一聲。
還沒等到綱吉和他抗議,就聽見遠方傳來一道呼喚自己的聲音。
扭頭看去,是揹著棒球袋的山本武在朝著自己揮手。
在他的身邊,銀髮的獄寺隼人懶懶地站著,在自己看去的一瞬露出高興的神情。
再遠一些,名為庫洛姆·骷髏的、六道骸養的女孩子抱著一大袋子的零食,朝著自己軟軟微笑。
笹川了平站在她身邊,幫女孩子提著重物。
天邊飛過一隻雪白的梟,不遠處獨身一人的黑髮少年若有所覺地抬起頭,在並未發現奇怪的鳳梨之後重新低下眼,血洗路邊的射擊玩偶攤。
不知何處冒出一個小小的爆炸頭,大叫著“去死吧Reborn”掏出地/雷。
然後被Reborn一巴掌掀飛。
“要、要忍耐……忍耐不了啦嗚哇哇哇!”
空氣逐漸變得熱鬧起來,在進一步變成騷亂之前,綱吉輕咳了幾聲。
“咳咳,大家,要一起吃冰淇淋嗎?”
他歪著頭,向著友人們發出邀請,“一人一個,不可以多吃……要一起嗎?”
少年少女們紛紛看了過來,露出各自最為自然的笑容。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