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若你來到我身邊
彭格列十代家族雷之守護者, 波維諾家的小少爺,藍波·波維諾穿著他縫縫補補三年不止的黑漆漆大衣,落在如宮殿一般豪華的大廳中。
他剛結束一場戰鬥倒在床上,下一刻被陌生的氣息激得一個抖機靈做了起來。
“這是……”
他坐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 在看清四周的陳設之後, 久久回不過神。
他沉默地審視著周圍, 費力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
身形搖晃地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腦子很暈, 但是竟然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正確的門。
十六歲的藍波·波維諾是一個喧鬧又有點傻乎乎的孩子,但大概就是應了那句老話說的“傻人有傻福”——傻子麼, 既然不是真傻, 總得是有人樂意讓他就這樣傻下去的。
現在麼,傻孩子藍波閉著眼找到自己的房間,拉開房門, 輕車熟路地站在自己的床邊,啪嗒一聲倒了下去。
這一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藍波·波維諾醒來看見天邊玫瑰色的手指顯而易見地怔愣了下。
用腳趾也想得到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分鐘, 也就是說, 他家的十年後火箭筒似乎又出了甚麼問題。
閉著眼將自己埋在十年前自己的枕頭裡,藍波思索了下自己那邊的情景——唔, 尚且安全, 不會讓十年前的自己夭折在奇怪的意外。
然後低下頭, 心大地埋了進去。
[不行。]
成熟的大人努力將自己從枕頭裡□□,想了想從過去的自己的衣櫃裡找了找……啥也沒找到,於是探頭拉住路過的女僕, 要了一件大號的浴衣。
飛快地洗澡, 藍波·波維諾早已經習慣這樣的戰鬥澡, 但在出門之際,卻微妙地有些瑟縮。
他也不是沒有來過十年前,甚至在早一些,二十年前也因為某些意外去過。
但是大概是近鄉情怯,心知拉開這扇門就要去面對兄長們,心裡不由得就有些踟躕與難言的膽怯。
他拘謹地整理了自己的衣物,伸出手拉門伸到一半又收回來,將整整齊齊的衣物扒拉得散散亂亂的之後才撥出一口氣。
久違地有些緊張。
就算是在敵人的大本營裡被無數人追著逃跑,他也沒這麼緊張過。
——雖說如此,在拉開門的瞬間,臉上還是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
門口是一臉暴躁的準備敲門叫說好一起出門但又縮回去的幼弟的獄寺隼人,火爆的脾氣在拉開門看見水汽蒸騰整個人都要大一號的少年時也被澆滅了下。
“你是……”他露出糾結又奇妙的神色。
藍波·波維諾扯扯嘴角,用力地笑起來。
“你好啊,十年前的獄寺哥。”他說道,“十年前的我託你們照顧了。”
這話一出,獄寺隼人的神色更加微妙起來。
藍波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說甚麼的時候,聽見走廊的轉角傳來一道更為熟悉的聲音。
“獄寺君,你找到藍波了嗎?”
棕發的青年從走廊的另一邊轉角過來,如記憶中一般的澄澈眼眸望過來,讓藍波·波維諾的心為之一頓。
[是……阿綱。]
是他最為依賴的兄長。
藍波·波維諾高興又煩惱地想,獄寺哥就算了,一出門竟然還遇上了大boss。
是憑藉著直覺、就能夠輕而易舉地識破他一切偽裝的大boss。
糟糕透頂。
——即使這樣想著,唇畔的弧度還是忍不住拉大,一隻手舉起,嗨了一聲。
沢田綱吉自然也看見了他。
已經成長得可靠而溫柔的青年不過是一瞬的沉頓,便立刻想通定然是十年後火/箭/筒引發的事故。
目光在青年熱氣騰騰(?)的身體上一掃而過,鼻尖還有瀰漫的水汽從屋內傳來,大概是來到這裡之後才洗的澡。
再想到他們已經等了藍波快一個小時,沢田綱吉便捏住了下巴。
“原來如此,是十年後火/箭/筒又出事故了嗎?”
獄寺隼人聽見他說這話就掏出了手機:“我這就叫強尼二來修。”
沢田綱吉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到懶洋洋倚在門邊的青年身上。
不論是記憶還是實際,他的印象中藍波都是很活潑的……說是活潑都是修飾過後的形容,總之,有那孩子在的地方,是總是很吵鬧的。
像是現在這樣乖乖站在一邊看著他和其他人的場景著實少見,就算是被他或者其他人斥責過後,也會蹲在某個地方,眼巴巴地看過來。
就像是家裡養的一隻小狗狗一樣,乖巧而濡慕。
但絕不是現在這樣。
思索的時間不過幾秒,對方卻已經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就像是做錯了甚麼事情的小孩子一樣,這個十年後的藍波突然打了個呵欠。
“所以,你們要做甚麼來著?”他懶洋洋的、就像是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一樣說道,“如果沒有我的事的話,我就要睡了。”
“唔,玩了一晚上的遊戲,我現在很困啊。”
“哈?”掛掉電話就聽見這句話的獄寺當即就要上手戳小鬼的腦門,被他敬愛的十代目給攔了下來。
銀髮的青年側目,看見棕發青年的眉輕輕蹙起。
他伸出的手頓了頓,改成怒視瞪著大了一個塊頭但智商沒怎麼變、還是那個蠢牛的藍波·波維諾。
對方接觸到他的眼神不僅沒有瑟縮或者像是一個小□□桶一樣砰地爆炸起來,那雙寶石一樣的眼睛中反而流露出一絲珍貴的珍惜與縱容。
讓他這個當兄長的感到渾身不適應。
見獄寺不再衝動,沢田綱吉拍了拍被自己攔下的手臂。
他走上前,要稍微仰起頭,才能夠與藍波直視。
十年後的藍波·波維諾已經長得很高了。
他原本就是義大利人,有著這個民族的血脈。再加上彭格列好食好水地養著,進入青春期以後更是像一顆小樹苗一樣蹭蹭漲了起來。
大概長得比把他從小抱到大的阿綱還要高的程度。
他使勁眨眨眼,感覺眼眶有些酸澀。
“好吧好吧。”
沒等到他的兄長說話——反正他一定是沒辦法拒絕的——藍波·波維諾就心甘情願地繳械投降。
彭格列十代家族今日進行的是並不慣常的感情交流活動,活動的提出者是唯一能夠將這群寫作守護者、讀作自/然/災/害的傢伙們聚集起來的大空。
而聚集的目的……
“哼,我可沒有和弱小者群聚的興趣。”
“嘛嘛,請耐心一會,這次集齊大家,我也只有一件事要說。”
如此微笑著說話的教父先生為自己戴上了一雙毛線編織的手套。蹭地一聲,溫柔又強勢的火焰熊熊燃起。
教父先生的笑容愈發和善:“關於本月發放給守護者們的經費又提前清空……的這件事情。”
雞飛狗跳,人飛蛋打。
在不受教的冷哼聲和添油加醋的kufufu之間,也夾雜著類似於“竟然讓十代目如此費心一定是我的錯”和“哈哈哈哈看起來很有趣”的奇怪聲音。
不過是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未來來客的青年藍波縮在角落,看著兄長們自由嬉戲的模樣,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遙遠的人群中,沢田綱吉吹出一口氣,拍拍手留下一堆冰雕,正對上青年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溫柔又悲涼的眼神。
他沉默了下,歪了歪頭,揮手呼喚幼弟來自己的身邊。
“過來,藍波。”
作弊的超直感和超強的觀察力讓他從不會掩飾也沒想過掩飾的藍波身上看出了很多東西,但是一時之間,竟然也不知說甚麼是好。
大概在未來的世界,發生了一切不怎麼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歪著頭注視了一會藍波,在已經成長得十分可靠的青年開始拘謹之時,唔了一聲,提出自己的猜測。
“唔,未來的我……”
暖褐色的眼瞳在注視到青年的時候格外地溫潤,像是暖呼呼的熱水,剎那間將頂著一頭亂糟糟捲髮的青年包裹。
[糟、糟糕。]
他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心底生出無法言喻的情感。
[被“看”破了。]
他的兄長,義大利裡世界頂端的王者,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綱吉,是一位極擅觀察人心的男子。
這並非是在說他狡猾或是可怕,他不過是被家庭教師調/教出了一些觀察力,再加上本身的過分體貼的性格,便輕而易舉地合成堪稱能夠看透人心的教父之名。
腦袋裡想的亂七八糟的青年並未發覺,在思索到這些東西——思索到關於兄長的事情的時候,面上有些驚慌的表情上就帶上了三分的溫柔與懷戀,落入原本正要說些甚麼的教父先生的眼中。
於是沢田綱吉無奈地笑了起來。
看見成長得比自己還高的幼弟露出像是老爺爺懷戀過往一般的表情,幾乎就已經將他的猜測所證實。
但是現在要拆穿他嗎?
對待家人一向溫和的教父先生看似苦惱地想了想,在對方惴惴不安的神態下,話鋒一轉。
“不說未來的我了,既然十年後火箭筒好不容易出了問題,藍波要和我們一起出門逛逛嗎?”他反手掏出一張展覽票,目光微妙地有些飄忽。
站在他身旁的獄寺看見這張票,也露出一種像是在忍耐又眼神飄忽的神情。
藍波先生:?
沢田綱吉輕輕咳了一聲。
“作為兄長,邀請藍波先生來我的展覽……如何?”
棕發青年的耳畔因為這句話而泛出了一點紅。
藍波·波維諾先生愣愣地點了點頭,終於反應過來。
“誒?”
“阿綱的展覽?!”
沢田綱吉彎了彎眉眼。
“是的。”他儘量自然道,“因為是‘出道’十週年,所以大家就熱情地舉辦了這個。”他將那張特製的、只對內部人員或者有著至少八年書齡的書粉開放的門票塞進藍波手中,不著痕跡地墊墊腳,拍了拍對方的腦袋,神情溫和、一如藍波·波維諾記憶中的寵溺地說道。
“既然你來到這裡,就來看看吧。”
——既然未來的“他”已經死去,那麼大機率的,這孩子已經很久沒有和大家相聚過。
但是即使如此,也只在與他對話之後,才流露出這一絲的懷戀與疲憊。
一個人孤軍奮戰,努力生活,藍波很努力地在忍耐啊。
於是他凝思,微笑:“好不容易來過去一趟,至少要看看這個世界的太陽啊,藍波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