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古川忠義慢悠悠地轉過身。
他沉默地放開綱吉——在這個動作結束之後, 纏繞在男孩身上的火焰盡數消散,就像是軟軟的麵條一樣,綱吉倒在了地上。
古川忠義舉起手, 示意自己的無害。
在一段為時不短的僵持過後, 二人身後傳來少年們的聲音。
原來是與Reborn同來拯救綱吉公主的男孩們,在發現火災(???)之後,活潑一些如山本笹川吵吵嚷嚷地開啟了救援, 連帶著一臉“我和你們沒甚麼好說的”的獄寺也被拉了進去。
而真正不欲與他人相處的雲雀恭彌則是從一開始就並未與其他人同行。
此時, 見四周火勢褪去, 男孩們也就朝著唯一異常的地方趕來。
Reborn冷哼一聲,也收回了列恩變化的槍支。
他大概是有些憤怒的, 氣勢比起往日來說更為壓迫。但是當男孩們到來, 就驟然收斂了不少。
“咦?”
奔跑而來的山本武停住了腳步, 在非學業的事情上記性好過頭的男孩回想片刻,就想起了這個男人的身份。
“是阿綱的哥哥……古川哥對吧!”
古川忠義轉過身。
“古川忠義。”他如此說道。
“你們來的正好, 稍微有點事情想要拜託你們……首先確認一下,大家都是我們家竹千代的朋友吧?”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話音剛落,就聽見Reborn低嘖了一聲。
於是男人轉過身,看向黑帽子的殺手先生。
“你應該沒有意見吧?”他問,“Reborn君。”
Reborn冷哼一聲。
“當然,不同意的話,阿綱會死的吧?”
古川忠義於是笑了起來。
倒是男孩們因為他們的氛圍有些不安。在Reborn說出“死”的時候, 兩個天然系的孩子並未有所知覺,但一臉冷漠帶無聊的獄寺隼人卻投來了視線。
Reborn抬起頭, 與男人對上視線。
對方依舊是那副看不穿的模樣, 上一個如此的人還是彭格列的九代目……不過, 與那位相比, 古川忠義的情況稍有不同。
——如果說彭格列的九代目,那位義大利黑手黨的無冕之王是讓人看不懂的話,這個男人則是因為太過簡單,反而讓人質疑自己的判斷。
也正是因此,他一直以來對古川忠義懷抱著警惕的態度。
“真是糟糕。”目光從對方灰敗的雙瞳挪開,Reborn壓了壓自己的帽子,看向身後某處。
“你也這麼認為嗎?”
一名活像是沒睡醒一樣的少年撓著頭髮從陰影中走來,小學生一樣舉起了手。
“雖然但是,拯救公主的任務,可以加我一個嗎?”
現名津島修治的少年人說道,“受編輯先生的委託,我需要向綱君催稿呢~~~”
Reborn:……
原本準備和他說話的嘴默默閉了起來。
但事實上,對方大概比他更清楚古川忠義的狀況。
雖然不盡相同,但是不出意外的話,這傢伙或許才是和古川忠義最有共鳴的人。
——作為為了重要之人付出一切:財富、時間乃至生命的人。
“那麼,你的目的又是甚麼呢?”
將目光從重新變得鮮活的少年身上挪開,Reborn注視著古川忠義,安靜地問。
男人撓了撓頭。
“這樣說話很累吧。”他盤膝坐下,與Reborn保持一個相對平視的高度。
他看向渾身傷痕的沢田綱吉,將對方的腦袋挪到自己的膝蓋上。
“以前竹千代就會經常抱怨,說玄示太高了,古川哥能不能蹲下來……之類的。”他自說自話,“Reborn君這樣的身形,總是仰著頭恐怕會更累吧?”
Reborn:“這倒不會,”他輕哼一聲,“一般而言,我都是踩在別人的頭頂跟他們說話的。”
話音一落古川忠義就噗嗤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不愧是世界第一殺手。”
他側過頭噗嗤笑出來,“這樣的話,我也能放心將竹千代交給你們了。”
*
沢田綱吉皺著眉。
面前的“迦具都玄示”注意到男孩子皺起的眉頭,頓了頓,伸出手揉散這些褶皺。
下手有些粗暴,直接給摁出了一個紅印。
綱吉朝著他看去,男人的面容已經逐漸清晰了,卻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
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發生變化一樣,“迦具都玄示”按照“平日”相處的姿態對待著綱吉,絲毫並不覺得有甚麼異樣。
綱吉頓了頓,小口小口地咬了一口冰淇淋。
“我還想吃。”他小聲說,“要吃剛才玄示那樣的。”
說的是那個巨大無比的甜筒。
“迦具都玄示”露出一個小鬼竟然想吃大人才能吃的巨無霸是否搞錯了甚麼的表情,但是身體卻誠實地為綱吉帶來了不適合的腸胃脆弱的孩子們吃的甜筒。
綱吉鼓著腮幫吃掉,繼續仰頭。
“還要。”
“還要。”
“下一個。”
不知第多少個,綱吉的嘴已經因為冰淇淋而變得幾近僵硬,卻依舊固執地伸手,尋求下一個冰淇淋。
“迦具都玄示”早已經對他不客氣起來,責備、嘮叨和鐵拳都已來臨,但是依舊會誠實地為他帶來新的甜筒。
在這個過程當中,男人的面目逐漸變得清晰,但每一次似乎都有著微妙的不同,到最後一次的時候,已經與最初那個大相庭徑。
不僅僅是外表,身材也是如此。綱吉站起身,仰著頭,才能看見男人的下頜。
迦具都玄示雖然很高,但也不到這個地步。
沢田綱吉的記憶之中,有這樣身高的除了聲稱自己一米九的五條悟之外,就只有幼年時候、煉獄舍的某個成員。
身高二米二,來自遙遠的非洲,雖然是個大個子,但是意外是一個細心的傢伙。
當他回想起名為拉□□的男人的資訊的時候,“迦具都玄示”單膝頓了下來。
說是古銅色都過分淺淡的手伸出來捂住他的肚子,綱吉抬起頭,與面容棕黑的男人對上視線。
“冰淇淋,吃多,不好。”
來自異國的家人磕磕絆絆地阻止。
下一刻,他的面容被另一張所代替。這次的面容秀麗而精緻,下頜深處一顆紅色小痣,在黑色髮絲的邊緣格外顯眼。
綱吉舉著一隻大的過分的甜筒,看見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的身形不斷變化,身軀時而龐大時而嬌小,偶爾還會有可怖的紋身閃過,最後,停留在一張熟悉的面容之前。
暗紅色的短髮,兇到沒朋友的面容,綱吉扔掉手裡已經劃掉的甜筒,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玄示。”
他叫男人的名字,終於聽見回應。
漫不經心的,但是卻是獨屬自己的溫柔的聲音。
“在呢。”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大大的城堡之中,有一位嬌小的公主。
除了公主之外這個城堡生活的都是可怕的巨人,巨人們為了保護公主收斂了自己的爪牙,蹲下身,朝公主露出微笑。
他們成為了家人。
但是巨人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有命運要去面對。在命運之日來臨、面對死亡的時候,巨人們在生死之間想起了可憐又可愛的公主。
一旦他們離去的話,那孩子該怎麼辦?
如果他們不再歸來的話,那孩子會變成甚麼樣子?
巨人們對待小小的公主如同手中養護著嬌弱的花朵,這些擔憂直到巨人們葬身於火海之中,也不曾散去。
最終,在公主日夜哭泣等待家人們的時候,與他的期望匯合。
公主想,他要讓家人們回歸、即使只有一個也好,也要緊握在手心。
巨人們想,他們要陪小小的竹千代長大。
於是,以愛為名的詛咒誕生了。
*
“我知道竹千代有著獨特的力量,似乎能夠讓存在於他的火焰中的靈魂復活。”古川忠義說道,“但是,火焰之中並非是老大或者其他誰,而是名為煉獄舍的集合體。”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是煉獄舍全體對自家孩子擔憂與愛形成的集合物。
而當這個集合物撞上綱吉的“愛”,便被扭曲成“迦具都玄示”的表現形式。
古川忠義看向躺在不遠處的沢田綱吉,灰暗的目光只在觸及對方的時刻有一絲鮮活。
“但是,詛咒終究是詛咒,即使披掛著愛的名義,久而久之,竹千代的身體也依舊無法承受。”
更何況對方似乎有甚麼小招數,那些原本應該日益虛弱的力量不但沒有削弱,反而愈加強盛。
正是因此,古川忠義產生了危機感。
他看著眉眼舒緩,彷彿在做甚麼美夢的沢田綱吉,目光溫柔如月色,“為此,必須要將剩下的力量釋放。”
Reborn皺眉。
津島修治歪歪頭,發出捧場的聲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稍微能夠理解呢。”他說道,“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為甚麼古川先生要如此急切呢?”
“不說別的,一般人被詛咒侵蝕會產生的問題,在綱君身上都還沒出現過吧?”
為甚麼呢?
他含笑的目光看著古川忠義,似乎已經望見了這個人的靈魂深處。
古川忠義沉默了。
良久,津島修治才無奈地聳了聳肩。
比起最初變得更為平和的少年單手托腮,看著男人疲憊的靈魂,微笑說道。
“因為你決定去死……不,是不得不死掉了吧,古川先生。”
“所以才要這麼急切、如此急切地為綱君剷除後患。”
就算是對這個世界沒有絲毫的眷念,也要為他鋪平道路,為他搭建預想好的光明未來。